“你......你們......我......”
凱茜因爲無法想起任何一位男孩女孩的名字,而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了。
站在凱茜身旁的維克托因此而心疼不已,但到了這個時候,維克托反而什麼忙也幫不上凱茜了。
之前的維克托想了太多太多,甚至以爲這個地方會藏着凱茜的“神職”。
可現實卻是......這裏好像確實只是凱茜的“老家”,因爲這裏到處都是凱茜的“故友”。
只不過在深淵力量的侵蝕下,凱茜的這些“故友”早已沒有了任何“人類”該有的東西。
現在出現在凱茜的面前的這些男孩女孩,其實都是僅憑一縷意念,透過凱茜的“記憶”令自己臨時重現的一羣幻影。
或者說......思念體!
如果凱茜沒有來到這個地方,沒有來到他們面前,他們依然只能是盤桓在這座島嶼上,守護着這一處深淵之洞的災厄。
因爲這纔是他們的“真實”,他們的“現在”。
多麼殘忍的答案!多麼偉大的集羣意志!
維克托很想對這些思念體說一聲謝謝,因爲如果他們的“羣策羣力”,甚至是“集體犧牲”……………
凱茜,壓根不會存在!
“你看看你們!又把她弄哭了吧!”
一個讓凱茜有些耳熟的聲音,讓凱茜無比驚訝的回頭看向了“孤兒院”所在的方向。
熟悉的金色長髮飄飛,名爲愛麗絲的少女從孤兒院裏出現,微笑着向着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愛麗絲......你是愛麗絲嗎?我記住了你的名字!但......他們的......大家的……………”
愛麗絲的出現,讓凱茜找到了一個可以穩定精神的“錨點”,她就像是一個想長輩獲得保護的小孩一般,無助的向愛麗絲那邊伸出了手。
但愛麗絲卻停在了剛剛走到孤兒院門口的那一刻,她輕輕的對凱茜搖了搖頭,示意凱茜最好不要觸碰自己。
如果愛麗絲不提醒凱茜,維克托也一定會提醒凱茜的。
因爲和其他男孩女孩們不同,這個明顯被凱茜認識的,被她稱作愛麗絲的少女......竟然是這塊建築廢墟本身,所凝聚出來的“思念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怎麼可能呢?
她甚至原來都不是人!而是一座建築,一座死物!
維克托眨了眨眼睛,試圖從“愛麗絲”的身上看到某個概率,以獲取更多信息。
但當他用看“概率”的視界去看“愛麗絲”的時候......
一個猩紅的,彷彿被固定在了時空當中的“100%”,突然出現在了維克托的視野當中!
更多信息?有效的信息?
當然有!維克托很快就分辨出了這個猩紅的“100%”的概率的具體含義:
【被摧毀的愛麗絲研究所】!
原來,這家建築是研究所,並且它的名字就叫做“愛麗絲研究所”......
那其他人......
心有所感的維克托看向了那些男孩女孩,理所當然的,這些人的身上都有着同款的猩紅色的“100%”。
但這些“100%”概率的具體含義,卻讓維克托的背脊瞬間發涼:
【已被獻祭的R-001】!
【已被獻祭的R-002】!
【已被獻祭的R-003】!
[......]
【已被獻祭的R-099】!
啊......啊!啊!!!!!
維克托的表情完全失控了。
因爲他發現這些男孩和女孩們......都曾是一場儀式的活祭品啊!!!
他們......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只有一個冰冷的編號。
因爲他們是祭品......是生來就被準備好,在未來某一天,以最殘忍的方式殺害掉的活祭品!
維克托差點失去渾身的力氣,越是透過表象去瞭解了更多的“事實”,他就越會發現,自己對自己發現的這種殘酷事實,根本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
“愛麗絲,你爲什麼會在這裏?請你務必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他們......大家……………他們又是誰?
爲什麼.......爲什麼我感覺的到他們對我很重要,但我卻完全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了?”
努力恢復了一絲理智的凱茜,開始向愛麗絲這一個唯一的“熟人”尋求更多的情報。
但她每問出口一個問題,她身旁的維克托的臉色就開始變得越發難看一分。
別問了......凱茜......或許你真的不該回來......
維克托很想開口勸凱茜這麼一句,但他也不敢打破現在這副幻象。
天知道自己的話語,會不會無意間爲凱茜提前揭示什麼“真相”……………
到時,這些災厄們的怒火還好說,可凱茜能不能受得了這種打擊,維克托一點也不敢賭啊!
“別急別急,我會一個一個的回答你的問題!首先,如你所見,這裏就是“孤兒院”!”
愛麗絲開始爲凱茜解疑,但她的聲音落在洞察了真相的維克托耳中,卻讓維克托立刻驚愕的看向了她那邊。
都......都到這個時候了......這個“思念體”......竟然還在對凱茜撒謊?還在爲凱茜編造一個“美好的謊言”?
維克托的思緒開始有些打結,他完全無法理解愛麗絲爲什麼會對凱茜這麼好。
“他們,就是曾經和我們一起住在孤兒院的大家......只是,深淵來咯!黑暗降臨,孤兒院就這麼沒了......而我們,只來得及把你給扔出去!嘿嘿嘿!”
“啊?”
凱茜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因爲你當時還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嬰兒嘛!我們的力氣也只夠把你一人給扔出去。
當時還只是一個嬰兒的你,當然也不可能記得我們的名字,只是對我們有一點點模糊的印象,就是這樣!”
可愛麗絲卻不管凱茜有沒有聽懂或信不信,她自顧自給了凱茜一個“理由”,說完還俏皮的對凱茜豎了一個大拇指!
凱茜還在原地張着嘴巴驚訝,完全沒注意到她身旁的維克托已經快對愛麗絲哭出來了。
“懂了吧?你回來看到了這一切又怎麼樣?毫無意義!”
“你現在能夠開心了吧?哎呀呀,當時的你可小可小了!”
“我我我,我還給你換過尿布呢!雖然就一次......”
其他男孩女孩們,也開始順着愛麗絲的說法,爲愛麗絲的“謊言”繼續編造出各種經不起考究的細節。
還好他們已經死絕了,凱茜根本沒辦法進行“考究”,只能聽他們說什麼就信什麼。
雖然“孤兒院”已經被毀了,“大家”也已經早就身故......這個所有人一起灌輸給凱茜的“事實”,讓凱茜還是感覺很傷心。
可在這些思念你一言我一語的補充下,凱茜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童年”正在漸漸完善,自己的“起源”正在漸漸清晰。
但思念體畢竟僅僅只是思念體,他們對凱茜也最多隻能說個兩三句話,然後便會因爲“記憶”的映射結束,而開始逐一消散。
凱茜有些不捨的望着這些微笑着透明化,直至最終消失在了自己眼前的“大家”。
但她的淚至少還是止住了,因爲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她心裏那一顆不知道自己來自於何處的“空缺”,勉強算是被補上了。
"8844......"
“好像又快要下雨了!啊,我該回去了!你也該回去了哦!”
愛麗絲打斷了凱茜的戀戀不捨,他們已經全力以赴的爲凱茜補上了空缺,最後殘留的“人性”,也已經快要徹底消散。
以後在這片海域上,可能不會再有惡魔島,取而代之的,是一羣一共99種的,起源自深淵之力的“海上災厄”。
到那時......這座“人去樓空”的島嶼,反而會很有可能成爲勇闖這片大海的水手們的“避風港”。
過去......現在......未來......愛麗絲,愛麗絲研究所,和99名只有祭品編號的孩子們,已經走完了他們的路。
"$700......"
凱茜看出了愛麗絲眼裏的“送客”的意味,她自己其實也有一種預感,即使下一次自己再回到這裏,也應該見不到包括愛麗絲在內的任何“人”了。
“別那麼難過嘛!你不是在賽達威爾那邊有一個自己的小窩了嗎?!
還有,你看!在你身邊......不是已經有了一個特別願意照顧你的好夥伴了嗎?”
愛麗絲第一次的和維克托對上了目光,而維克托也終於在這個瞬間,窺視到了愛麗絲的目光當中的一個即將消散的“概率”。
【已結束的愛麗絲?拉米婭的“世界”】
(99.999999%-100%)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維克托明白了。
“他?他不讓我照顧他就好了,你不知道,他剛剛和我來到島上時,暈船暈的都幾乎快要爬不起來了!”
“哈哈哈,那就由你來多照顧他一下唄!還有,不必再偷偷找藉口和我說話了,凱茜,我,永遠愛你。”
愛麗絲看穿了凱茜的小心思,她最後對凱茜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然後她的身影便開始了透明化。
而凱茜卻因爲愛麗絲的最後一句“永遠愛你”,而如遭雷擊似的身體一顫,整個人突然完全愣在了原地。
“你......你到底是......”
其實凱茜的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但愛麗絲怎麼可能在這個自己快要消失的關口承認呢?
"ITIT......"
她最後是笑着的,維克托看的最清楚。
因爲那是在賽達威爾時,凱茜如果有什麼東西可以向維克托炫耀時,下意識的就會對維克托露出的......同款笑容!
愛麗絲......愛麗絲?拉米婭......她是這間與她同名的研究所的主人,是這座研究所的靈魂!
也是......凱茜的母親......
難怪!
難怪!!!
誰會這麼愛凱茜?誰會最愛凱茜?
誰曾是凱茜的“世界”?誰曾是凱茜的“一切”?
誰能爲了讓凱茜露出笑容......不惜犧牲一切......
atif......
當這個深淵之洞的深淵力量爆發時,愛麗絲?拉米婭並沒有能力阻止。
但她卻成功的說服了那些孩子們,讓本就是要成爲祭品的這些孩子們,和她一起......將凱茜“扔了出來”。
維克托無法想象那個“扔出來”的儀式叫什麼,但他知道了凱茜爲什麼能得到“世界”的寵愛!
因爲凱茜的“世界”,也就是她的母親愛麗絲,真的很愛很愛她!
爲了讓凱茜能活下去......健康長大,那個名叫“母愛”的儀式,甚至連同深淵之洞爆發的力量也一起利用了,強行令凱茜獲得了“世界的寵兒”的身份。
所以凱茜纔是“天使”,她不爲任何神明服務,因爲“世界”向愛麗絲?拉米婭做出了承諾,贍養了凱茜。
當葉赫通過凱撒的記錄和女祭司們的講述,瞭解到了惡魔島發生的一切以後,他和維克托一樣,也立刻醒悟了凱茜的身世之謎。
“嘖......偉大的母愛,真令人震撼,令人羨慕呀!”
葉赫的感慨聲傳進了和他坐在了同一張桌前的丘忒斯耳中,讓這個邪教徒女祭司也不禁贊同的點點頭,並順着葉赫的語氣感慨道:
“我可能永遠也做不到愛麗絲女士那種程度......還好,我還沒有子嗣。”
“不,我只是單純的在羨慕而已,因爲我和凱茜剛好相反。”
“啊?”
丘忒斯一下子就愣住了,她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葉赫,然後一下子就明白了葉赫的意思。
和自始至終都在享受着“母愛”的眷顧的凱茜剛好相反......那不就是說......
“嗯哼,我是純粹的孤兒,母愛這種奢侈品對我來說就像是嬰兒時期的母乳一樣,都是不可能品嚐過的享受。”
葉赫大方的向丘忒斯承認了自己的孤兒身份,以他的性格,他早就不會在意這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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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忒斯無言以對,因爲她忽然覺得此時的自己在葉赫面前無論說什麼,都只會多說多錯。
還好葉赫立刻就站起了身,不顧外面月色瀰漫的直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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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放心!你們過關了!明天船就會到,我們就可以啓程了!”
葉赫頭也不回的對跟出來的丘忒斯揮揮手,然後一邊望着惡魔島所在的方向,一邊用自言自語的語氣嘀咕道:
“聽說......那邊有個深淵之洞?還有一大羣化身災厄的思念體?
有趣!”
凱茜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城鎮裏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牀上睡着的。
她流乾了眼淚,無論現實還是夢中。
即使清晨時分的喧鬧聲將她吵醒,她也因爲覺得自己在睜開眼睛以後,再也看不到了愛麗絲而有些不願睜眼。
“額......雖然有點奇怪......”
但熟悉的聲音卻在凱茜的牀邊響起,讓她第一時間以爲自己尚在夢中。
“有一個自稱葉赫的......神父?說是爲了避免一出門就遇到一大羣的麻煩......所以他就用時空之力把我們給......揪出來了?”
凱茜終於睜開了眼睛,和坐在了自己牀邊的活生生的愛麗絲一起大眼瞪小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