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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 《金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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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親長求寫墓誌本來是非常正常的孝義事情,可是因爲有了這樣的約定與默契,不免便添上了一絲鬼鬼祟祟的味道。徐申與劉司戶只道是張說愛惜羽毛,但卻想不到是眼前這少年在偷天換日。

在達成這樣一番共識之後,彼此間的氣氛也熱絡起來。徐申今天又讓家奴送來了不少的酒食,不過張洛有了上次的經驗之後,便沒有再貪杯,簡單喫了一些飯菜,然後便趁着機會向徐申提起了洛南三川鄉修堤事宜。

此事徐申也聽周良提起過,只是一直在等着張洛這裏的進度,如今心心念唸的墓誌已經到手,於是當即便開口說道:“此事郎君但請放心,我已經着令府員重點關照三川鄉修堤事宜。今夙願得償,我明日便要入府向使君請辭歸鄉,但後續還有周錄事盯守,一定能讓事情順利完成!”

“徐士曹篤行孝道、做事雷厲風行,當真讓人佩服。且以此杯,預祝徐士曹歸程一路順風!”

聽到徐申立即便要辭官歸鄉改葬亡父,張洛便也斟滿一杯酒向其致意道。唐人尊奉孝道,爲此連官職都說辭就辭,由此可見一斑。

徐申夙願得償,加上還要準備辭官歸鄉事宜,便也沒有多做停留,略飲酒水便告辭離去,至於之前便送來周家的錢帛,自然也留了下來。那來自汴州的劉司戶與之同去,行前約定傍晚便將所許諾的百貫錢帛送到這裏來。

張洛之前還愁困於無錢傍身,去了一趟城南田莊收拾家底也所獲不多,卻原來是自己的打開方式不對,如今找到了正確的門路,短短幾天時間便有起碼兩百貫的錢帛入手。

他這兩天也用心瞭解了一番,這兩百貫錢已經足夠在洛陽城一些比較偏僻的坊曲購買一進院舍。雖然還談不上是一筆鉅款,但這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

這已經入手的一百貫錢帛,張洛也不打算直接帶回張家。這些錢本就見不得光,而且張家大宅人多眼雜,包括自家在城南的田莊說不定都被有心人給盯着,所以他也考慮好了,還是繼續將錢留在周家。

“周夫人久病於榻,尤需補養。我家今也並不需要這些錢帛買米作炊,便且留此,周錄事可隨需隨取。”

待到送走兩人返回周家後,張洛便又對周良說道。

周良聞言後臉色已是一變,旋即便連連搖頭道:“這怎可……日前郎君送來禮貨,已經愧受下來,縱然之前有施力的小惠,郎君也已經償還。如今這樣龐大一筆資貨,怎敢受納!”

“周錄事應該知我家境,這些錢帛也是推卻不得受納下來,若貿然執送回府,反而會滋惹非議。錢帛、死物也,揚之如土,堆之如壘,不加使用,終究無益人事。況且之前若非周錄事相救,一身骨血已經不復存留於人間,這怎麼能稱得上是小惠?”

張洛雖然愛錢,但也不會以囤積爲樂,他向來信奉錢花出去纔是錢,而且在徹底離開張家之前,他暫時也沒有什麼花錢的地方,又對周良笑語道:“今我衣食無憂,這些錢帛也並無急用之處,以我無用之死物,結周錄事生人之情義,就不要再推辭拒絕,阻撓我這處世的智慧了。”

周良還要發聲拒絕,但一旁的周朗卻撲通一聲跪在張洛面前,又對父親說道:“郎君既然如此高義,阿耶也就不要拒絕了。阿母她每天只憑劣藥吊養一分元氣,實在辛苦,若得良藥滋養,也能減免一些病痛。

我父子雖然立事不成,但總還有這一條性命。郎君不重錢帛卻重我父子,這樣一份賞識,阿耶又何必推卻?今日仗義舍財,來日有事要用此性命,郎君也只需一聲,若有退縮,天地不容!”

說完這話後,這少年周朗便向張洛重重的叩首,繼而便捲起衣袖,張嘴將手臂咬出血來,將那血塗在自己的臉頰捶胸爲誓。

周良眼見兒子這麼說,便也不再推辭,他向張洛長揖道:“徒然六尺,不能安室養家,幸在郎君賞識厚贈,使我老妻得養。深情高義,銘記肺腑。是兒性命,付於郎君!”

張洛見他父子如此鄭重的表態,也是頗爲動容。他固然不是要用這些錢財來收買這父子性命,但聽到這樣一番許諾,自是深感欣慰,本來不欲貪杯,卻又找來剛纔剩下的酒水,又與周家父子痛飲數杯,這才醉醺醺的在阿瑩攙扶下上馬準備回城。周良還要留在家中看顧妻子,便讓兒子周朗隨同將張洛送回家去。

歸程中,想到自己找準了擅長的賽道、得以快速積累資本,同時又順手解決了田莊的困境,張洛的心情自是暢快得很,春風拂面,酒意燻人,心裏的一些煩惱也都蕩然無存。

在城東永通門即將入城的時候,一駕香風盈盈的馬車從大道上駛過,車上傳來女伎歡快的嬉笑歌唱聲,引起了許多行人的追逐欣賞,還不乏人在旁唱和。

張洛聽到這聲辭有些陌生,曲調也不甚優美,趁着一股輕狂爽快的興致便搖頭嘆道:“豔辭俗調,俗不可耐!”

這評價頓時便引起了香車後一些追逐欣賞者的不滿,一個騎乘青驄馬的中年人抬手指着張洛不悅道:“少年人好大口氣?這是俗調,那你可有什麼新辭洗耳?”

這話正問到了張洛心癢處,他在後世曾經交往過一個學妹,這學妹喜歡古代的聲辭曲律,自己還常常給古詩譜曲自娛,受此薰陶,張洛對古代的聲辭曲律也有一定的瞭解。

他沒有直接回應中年人的挑釁,而是撥馬靠向旁邊騎驢同行的阿瑩,對這嬌俏少女笑語道:“今日教你一曲新辭,習後唱來洗耳!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阿瑩對自家阿郎自是唯命是從,而且阿郎所唱的這曲辭也的確是悅耳動人,當即便也認真的學唱起來。

少女歌聲更加的空靈悅耳,唱起之後頓時便吸引了左近行人們的注意,而前方香車上那些女伎的歌唱聲已是戛然而止,不乏車中盛裝女伎探頭出來張望聆聽,待見到少女雖然裝扮樸素,但卻明豔動人,且人美聲甜,而其伴從的少年郎更是英朗俊俏,這些女伎也都不免流露出豔羨嚮往之色。

“勸君莫惜金縷衣……”

先前挑釁的中年人聽到這前所未聞的曲辭後,也是面露驚奇之色,不由得跟隨吟唱起來,他這裏品味良久,當迴轉過來再想問少年這是都下誰人新作時,少年與其那美貌侍女早已經入了城,融入進了城內長街行人當中。

不見了少年的蹤跡,中年人頓時流露出滿臉的遺憾之色。他越是吟詠品味,便越喜歡這一首曲辭,策馬來到香車旁,向車中女伎們問話道:“方纔那首曲調,你們都記住了沒有?”

“稟郎主,都記住了!”

原來這滿車的女伎,竟都是中年人的奴婢,聽到問話後便都連忙答道,更有幾個直接開口作唱起來,聲音或不如之前那少女嗓音空靈悅耳,但曲調卻是分毫不差,展現出高超的唱技。

周遭路過行人全都對香車載滿美伎出遊的中年人豔福羨慕不已,中年人對那些羨慕的目光視而不見,只是皺眉沉吟道:“張令公乃是當世詞宗,都下有此新致曲辭,若往訪問,或許能知作者是誰。改道,去張令公府上拜會!”

入城後,中年人便帶着一衆隨員直往康俗坊的張說府邸而去,抵達張家門前時已經到了傍晚時分,待其名帖遞入,不多久張均便闊步迎出,遠遠向着已經下馬的中年人拱手作揖道:“家君方自省中歸家,並言連日無聞子羽兄音聲,正覺耳閒味寡,轉眼子羽兄便來。”

“難道令公不是嫌我又來邀賺一餐酒食?”

中年人名爲王翰、字子羽,幷州太原人士,張說早年出任幷州長史時便非常欣賞其人才華,入朝爲相後便也將王翰拔擢入朝爲官,因此王翰也算是張說的門生,彼此間關係頗爲親密。

兩人說笑着一起入府登堂,堂中端坐着一個身穿燕居時服的老年人,便是宅邸的主人張說。

張說雖已年滿甲子,鬚髮露白,但仍精神矍鑠、相貌堂堂,眉宇間自有一股頤指氣使的雍容貴氣,見到王翰行來,便抬手指着他笑語道:“此徒一身行遊的騎裝,想是出遊方歸,尚未還家便匆匆至此,必是吟得二三雕蟲來此賣才!”

“令公明察秋毫,真是什麼都瞞不過這一雙慧眼啊!”

王翰聞言後便也大笑起來,繼而便又擺手道:“今某登堂賣弄,非某吟得,而是就道拾來。”

說話間,他也不落座,行入堂中便擊掌踏歌起來:“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王翰本身才華橫溢且精於音律,家世豪富、不遜王侯,櫪多名馬、家有伎樂,且爲人豪爽隨性、不拘小節。這一首《金縷衣》從其口中唱出來,不同於女聲的婉轉悅耳,但卻另有一股慷慨豪邁的意味。

堂中張說父子聽完王翰的歌唱後,各自眸子也是一亮,尤其張說雖然位高權重,但卻已經是兩鬢斑白、韶年不再,聽到這一首曲辭後,更多了幾分傷感與追念,以至於在王翰唱完幾番之後,他也忍不住低聲吟詠起來:“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空折枝……此聲辭雖坦率淺白,吟之別有深意雋永,較王子羽舊作‘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頗有異曲同工的灑脫意境!”

王翰聞言後也連連點頭道:“所以我聞此聲辭便心中愛煞、引爲知己,急欲來共令公分享,也是想要請問令公,可知這曲辭作者誰人?”

“我還是初聞此曲,哪知誰人所作,子羽既問,何不追問究竟?”

張說聞言後便搖搖頭,他也非常欣賞這一首詩作,想要知曉究竟是誰人的作品,而在聽完王翰講述之前道中聞此的經歷後,便也有些失望的嘆息道:“若是都下名流新作,打聽起來倒也並不困難。但若是埋沒草野中的才流,怕是隻能待其才情難掩、脫穎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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