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一路飛離坡地,向着西南前行。
九天之上,凌駕於萬千界域的神域,一座座巍峨的神宮透着神聖的光輝。
其中一座,最爲恢宏大氣的宮殿當中,氣氛凝重,兩位身披金絲白袍,頭戴赤金面具的八階神者跪在殿下大氣都不敢喘。
“還沒找到澄音那一縷神魂的下落?”冰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下。
“回尊上,屬下等人借用般若宗輪轉法王的金剛杵,也未能找到澄音神女那一縷神魂的去處……”
殿內一瞬間,氣息更加冰冷。
森然寒氣凍得下方跪着的二位神者都有些膝蓋發僵,但他們不敢提出質疑,只磕着頭懇求:“還請尊上再給屬下一些時間,屬下已經命安插在下界的人手展開搜尋,定能將澄音神女的下落找到!”
也不知是磕頭磕得太過用力,還是被那冷如寒冰的玉石地面凍得,兩位神者額頭一片通紅。
良久,上方纔傳來一聲輕輕的“嗯”。
兩位神者微微鬆了口氣,接着又小心翼翼稟報起另一件事:“屬下等人在調查澄音神女下落之時,意外發現下界當中,兩座界域降下的天譴之力受到阻擋,近些年來從中汲取的力量微乎其微。”
一聲冷喝從上方傳來。
顯然是不滿於這麼久纔有人發現這種疏漏。
兩位神者硬着頭皮解釋:“過去也有一些界域因爲降下天譴,本源之力越發稀薄,被汲取的能量日漸減少。此前屬下以爲,這兩座界域也是如此情況……”
“呵。”冷笑聲也不知是對着兩位神者,還是對着那些自不量力的下界之人。
殿中靜默片刻,隨後只聽上方傳來一道命令,“既然他們想要抵擋天譴,那便給他們再添些料,讓他們好好抵擋試試。”
“是。”兩位神者神情一凜,恭敬應道。
與此同時,同樣位於九天上,另一片獨立於主界外的小境域內。
四周寂靜,放眼望去,此地唯有滿目白色的細沙,和佇立在細沙上一塊塊刻了名字的石碑。
一名腿腳有些不利索的老者,此時正單手拄拐,一蹦一蹦地踩着細沙,繞到一塊又一塊碑前。
每每停下身形,他便抬起手中的柺杖,輕輕戳一戳石碑,又開口低語唸叨幾句。
“哎,真不爭氣……這麼多年尾巴上一片鱗都沒長回來,白瞎尊上給你埋了那麼多壬水石……”
“還有你,你那小孫孫藕青都醒了,你怎麼還沒醒?尊上如今正是需要我們的時候,你那斷藕捏人的法門甚是有用,合該快些醒來,爲尊上添一份佇立……”
老者念唸叨叨,每在一塊石碑前唸完一段,又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突然,他從一塊石碑前跳過的時候,石碑下的沙土動了動,鑽出兩道身影。
老者手中的柺杖一歪,險些摔倒在地。
看清鑽出來的那兩位後,拍拍胸口,瞪着他們說道:“冒冒失失,再把老夫嚇出個好歹。”
他們身旁,是整片境域內,唯一一塊刻了兩個名字的石碑。
上面刻的,正是先前南神殿倒塌時,爲了抵禦魔焰焚身碎骨的雙生兄妹昭陽與晦月。
他們與藕青,烏卓的神魂,先前都在外面爲尊上調查事情。
“可是有什麼信了?”老者手中的柺杖戳在沙土上,站穩身形問道。
“我們去了青丘境。沒想到九尾狐一族已經許久與玉靈貓一族沒有往來。”晦月面色凝重地說道。
“許久?”老者眉頭微凝。
“三千年。”晦月聲音低沉。
“竟然那麼久……難道就打聽不到玉靈貓一族的消息?尊上既然在下界看到了玉靈貓的身影,必定是有上界仙神,有意將它們送往了下界。”老者眉頭緊擰。
忽然神情一愣。
“下界……”
尊上既然知曉下界之事,必有一縷神魂正置身於下界。
“百尺前輩,我們要說的正是這事。”晦月與昭陽眉宇間帶着同樣的憂愁。
看着他們臉上的神色,老者心下“咯噔”一聲,下意識閃過不好的念頭。
接着就聽面前的兄妹二人開口說道:“尊上……尊上好似動用了移魂祕法,南神殿廢墟當中,已經無法感知到他的神魂氣息。”
“什麼?”老者雙眼圓瞪,垂在身側的手輕輕顫了兩下。
須臾間,已經想通了其中關鍵。
火海萬年,萬年煎熬。
在他們被送入無垢境養傷的時候,尊上獨自在外面承受了太多。
若非如此,尊上也不會生出死志。
“如今尊上真身既然還能清醒,那便說明移魂祕法施展的時間還不算長,還有機會扭轉。”老者一臉慎重,“我們的想法勸勸尊上。”
“藕青與烏卓還未回來?不知他們那邊可有進展。”
“調查玉靈貓之事我等已耽擱太久,還需儘快向尊上覆命。”覆命的同時,在旁敲側擊一下尊上的打算,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法子,歇了尊上求死的心思。
正當老者這麼琢磨着,不遠處的細沙又輕輕湧動了幾下。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分別從兩塊不同的石碑下面鑽了出來。
小的那個穿了件紅肚兜,露在肚兜外的皮膚一片粉白。
大的那個身披一襲附着黑羽的鬥篷,脖子上碗大一個缺口,要不是無垢境裏一片明亮,乍一看這身影甚是駭人。
老者這回倒是沒有被嚇到,但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要不就讓你這身體,繼續在裏面躺着,等把腦袋長出來了再出來……”
黑色身影脖子截斷處微微扭動了兩下。
似乎察覺到,這麼動旁人看不出什麼,一顆有些虛幻的人頭從那處冒了出來,左右搖晃了兩下,開口道:“怕是艱難。”
“尊上當年埋在我墓中的那根髮絲,被偷走了。”
“什麼?”除了那與無頭黑衣人一同出現的小白娃娃以外,另外三位皆露出震驚的神色。
尊上在將他們殘破的身體送入無垢境休養時,爲他們每一個都準備了一些相應的療傷之物,輔助他們長好斷肢殘臂。
這些,他們醒來後從其他神使的“墓”中就能窺出端倪,先前其他人離開無垢境調查玉靈貓之時,老者在做的,就是試圖幫助墓裏那些還沒醒來的神使,煉化埋在他們身邊的寶物。
“我還以爲,那根髮絲是被你煉化了……”晦月皺着眉道。
“難怪。”老者砸吧了一下嘴,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態。
難怪,哪怕尊上親自取了一根髮絲,也沒能讓烏卓的腦袋生長出來。
原來並非這出自尊上神體的髮絲無用,而是叫人偷了去!
“你可知,是誰潛進了無垢境。”老者面色凝重。
無垢境是尊上親自開闢的境域,按說除了他們三十七個在此休養的神尊與尊上以外,不該再有其他人能進來。
可髮絲失竊,便說明確實有人潛入。
一時間,老者心中滿是恐懼,那個潛入無垢境的人,真的就只竊取了尊上的髮絲?
還是說,也利用這一機會,做了其他事?
無垢境中只有他們五個醒來,會不會就是……
他不敢深想。
烏卓繼續說道:“我不知那髮絲由誰竊取,卻知曉了去處。洛海境。它最後出現的氣息是在洛海境,此前還曾出現在西神殿過。”
“難道是西銘神尊?”髮絲是自尊上神體上取下來的,發與精氣相連,施展祕法便可由這一根髮絲尋找到尊上移魂以後,神魂所在的去處。
一旦尊上位於下界的主神魂隕滅,那麼真身也必將隨之隕落。
偷取髮絲之人,所圖甚大!
就算那根髮絲並未起到作用,也必須查清這個意圖謀害尊上之人的身份。
“百尺前輩,還有一事。”那長得像一截白藕一樣的小娃娃,揮動手臂,一塊白乎乎的東西,從他身上飛了出來。
那是一截從中截斷的藕節,上面有幾個孔。
小娃娃用手指在裏面戳了戳,這些孔洞中,便開始冒出一幅幅畫面。
最先出現的,是一片堪比神宮般精緻的玉石宮殿。
再仔細看,與神宮不同,那整幅畫面中的一切似乎都由瑩潤的玉石構成。
緊接着深入這一座座玉石宮殿當中,畫面忽然一變,藏在這些玉石宮殿下面的,是一座滿目赤紅的池子,同樣由瑩潤的玉石構造,裏面卻並非池水,而是一池灼灼燃燒的烈焰。
那烈焰,他們再熟悉不過,魔焰!
一座最爲精緻的玉石宮殿,就坐落在這片火焰當中。
畫面再近,宮殿中躺着一隻通體已被染成赤紅色的玉靈貓。
它眯着雙目,似是睡着一般。
一隻只小玉靈貓在它身邊逐漸生成,隨後玉宮中暗芒閃爍,那一隻只染上烈焰的小玉靈貓從原地消失。
畫面的最後,滿目赤紅。
小白娃娃有些懊惱地道:“蹲守許久,纔等來那片死氣沉沉的境域開啓一瞬,我的七彩葫蘆籽帶着一節斷藕飛了進去,可惜那裏面的魔焰燒得太旺,我的七彩葫蘆籽根本抵抗不住。”
畫面最後的滿目紅色,便是七彩葫蘆籽與藕節一同被魔焰燒燬的景象。
不過聊勝於無,有此收穫已屬不易。
老者本以爲,就連與玉靈貓交好的九尾狐一族那邊都打探不到消息,這次會一無所獲。
“你做得好,近日莫再靠近那片界域,以免打草驚蛇。”
老者接着說道:“我們先去向尊上覆命。將玉靈貓所在境域被魔焰佔據之時稟報給尊上!”
五位神使齊齊動身。
踏出無垢境前,想到先前髮絲失竊那事,老者腳步微頓,“還得留下一個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