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戰鬥徹底結束。
新羅水軍除了四五百人被俘,其餘的全部被斬殺,整片海灣都充斥着濃烈的血腥味,海面上漂浮着無數屍體,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慘烈。
對於這幾百俘虜,凌川之所以留着,並非是發善心,而是需要他們充當苦力,負責操縱戰艦。
否則,以他親眼目睹登州、萊州沿途的慘狀後的憤怒,這些畜生斷然沒有活命的可能。
昨日趕路途中,凌川親眼見證了新羅水軍造成的災難。
這一路近兩百裏路程,竟然看不到一個百姓,所有村莊都形同鬼村。不僅見不到活人,連牲畜都銷聲匿跡。
有的村莊被舉族屠殺,有的被付之一炬,化爲焦土。
那一幕幕慘狀,讓所有士兵心中都憋着一團怒火,最終在這場戰鬥中盡情宣泄。
待恢復了一些真氣後,凌川起身來到指揮艦的甲板之上,此時戰鬥已經徹底結束,新羅水軍的屍體被盡數拋入海中,任由魚蝦啃食。
士兵們正在清點傷員,以及清洗戰艦上的斑斑血跡,海風掠過,帶着鹹腥與血腥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
很快,一衆將領被召集到這裏,一一向凌川稟報戰況。
當得知就連棣州水軍也只有不足百人陣亡時,凌川終於放下心來,若是傷亡過大,他回頭還真不知該如何向廖滄橫交代。
凌川環視衆將,沉聲問道:“艦隊上的水手舵手呢?情況如何?”
趙永年上前一步回稟:“一開始確實不配合,咱們宰了幾個刺頭,也就都老實了!”他的語氣中帶着未散的殺氣。
凌川目光冷峻:“這些傢伙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他們現在是怕了,可一旦咱們放鬆警惕,隨時可能反咬一口。所以,得一直派人盯着,只要發現苗頭不對,直接殺!”
在見識過萊州、登州的慘狀後,無論是凌川還是下面的士兵,斬殺這些新羅人都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藍少堂拱手道:“將軍放心,每艘戰艦上,我都安排了人手。而且,我給他們下達了連坐命令,只要發現有人試圖反抗或逃脫,全船皆斬!”
凌川點了點頭,對這個做法表示贊同。
人性都是自私的,特別是在生死麪前。一旦有人試圖反抗,其他人爲了保命,便會羣起而攻之,再不濟也會向周軍檢舉,這種連坐制度,在很大程度上能夠起到震懾作用。
月光下,他的眼神冷冽如刀,掃過停泊在海灣中的戰艦羣,開始佈置下一步的行動。
凌川下令藍少堂組織人手將戰馬一一安置到底艙。
同時,讓趙永年和孫孝文負責監視所有船工和水手,蒼蠅則是分派人手看守那些俘虜,特別是高層將領,儘量審處一些有用的情報。
清晨,朝霞灑落在這片暗紅色海灣,彷彿整片海面都被點燃一般,刺得人睜不開眼。
海風漸起,戰艦的帆纜在風中嗡嗡作響,隨着船帆緩緩升起,這支剛剛經歷血戰的艦隊開始駛離這片瀰漫着血腥味的海灣。
起航之後,凌川安排將士們輪流休整。
甲板上,不少來自北方的親兵隊和死字營士兵扶着船舷,既帶着初次出海的新奇,又難掩對茫茫大海的憂慮。
海浪拍打着船身,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與士兵們低沉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
凌川站在指揮艦的船頭,海風拂動他的衣袂。
他轉向身旁的蒼蠅,眉宇間帶着化不開的憂色:“可有卑沙城那邊的消息?”
蒼蠅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咱們從棣州出發後,便再沒接到那邊的消息。”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從之前的情報分析,百濟的先鋒軍前日應該就已經抵達卑沙城下了!”
凌川的目光投向遠方的海平面,眼神中寫滿了擔憂:“只希望雁翎騎能夠及時趕到,不然,卑沙城危矣!”
儘管他堅信,就算卑沙城丟了,雁翎騎和玄甲營也能將其奪回來,但他更清楚,那樣勢必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青州節度府內,氣氛同樣凝重。
東疆主帥林遠圖端坐於主位之上,面色陰沉地盯着桌上那封從棣州送來的快報,眼底的怒火若隱若現。
“大將軍!”一名身着青色長衫的文士率先開口,“這凌川仗着陛下恩寵,竟擅自出兵,如此目中無人,這是全然沒將您這個東疆主帥放在眼裏啊!”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椅子扶手,眼角的餘光更是不失打量着林遠圖的神色變化。
緊接着,一名武將猛地站起身來,鎧甲鏗鏘作響:“大將軍,我覺得蔣先生所言在理!凌川不顧大局、擅自行動,就該軍規處置!就算他是陛下欽封的鎮北侯又如何?”他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憤慨。
那文士捋了捋鬍鬚,繼續說道:“太祖皇帝有言,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無論是打下大周江山的太祖皇帝,還是一統中原的太宗皇帝,都曾御駕親征,可即便他們到了軍中,也得遵從主帥號令。”
他頓了頓,目光在正堂中環顧一週,繼續說道:“凌川縱然是陛下欽封的鎮北侯,但也是此次東征先鋒將軍,理應聽從大將軍號令,如此目無軍紀,與犯上作亂何異?”
正堂內的氣氛頓時沸騰起來,文臣武將你一言我一語,對凌川展開口誅筆伐。
起初還只是抨擊他擅自行動,漸漸地,言辭越來越激烈,甚至開始人身攻擊。有人質疑他德不配位,有人嘲諷他是‘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更有人將矛頭指向他的妻子蘇璃,以反賊蘇定方爲切入點,來攻擊凌川。
就在這一片喧囂中,一個身影緩緩走到堂中。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
“大將軍!凌川之所以沒有請示節度府,定有他的原因,末將覺得眼下應當以大局爲重,一致對外。至於其他,戰後再追究不遲!”他的聲音平靜卻清晰。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瘸腿的將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