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鍋肉是不少川渝人的心頭好,家家都會做,各有各的炒法。
但今天在週二娃飯店喫到的這份蒜苗回鍋肉,已然成爲不少人心中的回鍋肉第一。
“這蒜苗回鍋肉炒的好巴適哦!香香糯糯的,點都不油膩。”
“好下飯!我看今天中午幹三碗飯不成問題!”
“強哥,你慢點夾嘛,我才喫一塊,你都喫三塊了,你這樣,我要把我那半趕我碗裏了哈。”
“哎呀,兄弟夥不講這些,太好喫了不自覺加快了速度嘛,我慢點,慢點哈。”
“廠長甄選,確實沒毛病,下次請人喫飯來這裏比國營飯店巴適,味道好,又不受氣。”
“我還打想星期日帶我老婆和娃兒來喫,可惜周硯星期日不開門。”
客人們讚不絕口,還有人已經開始考慮請人來喫飯。
週二娃飯店的每一道菜都拿得出手,價格雖然貴點,但是和國營飯店差距不大。
趙東今天和兩位固定飯搭子來喫飯,回鍋肉的盤子已經光了,連蒜苗都沒剩一片,藿香鯽魚還有點湯汁,被另一人端起全倒碗裏拌飯,喫的極香。
趙東起身準備結賬,瞧見周硯端着菜從廚房出來,忙開口道:“小周,你們週日開門不?我想跟你定一桌菜,帶我老孃和老婆、孩子來嚐嚐你的手藝,昨天帶回去的紅燒排骨他們可喜歡喫了。”
有這想法的客人還不少,也是紛紛看向周硯。
工作日,只能跟同事來喫,算是工作餐。
週日不上班,可以帶老婆孩子來喫,或者和朋友來小聚,感覺完全不同。
其實這個問題,這兩天已經不止一兩個客人來問周硯。
之前飯店只賣面和蹺腳牛肉,對有聚餐需求的客人吸引力不足,週日紡織廠休息,飯店沒有生意自然也跟着休息。
但隨着炒菜、燒菜開賣,菜品逐漸豐富,需求自然就出現。
休息日是非工作餐類型餐飲的用餐高峯期,這是客觀規律,周硯有研究過。
這類客人消費力較強,比起工作餐更願意掏錢。
但這周不行。
“不好意思趙主任,這週日我哥結婚,我要去幫忙接親,沒法開門營業。”周硯面帶微笑道:“下週我會認真考慮週日營業的事,到時候提前出個公告通知大家。”
趙東聞言有些遺憾,但還是笑着點頭:“那確實沒辦法,喜事肯定是排第一。”
其他客人心裏也有數了,那就等周硯的公告。
周硯放下菜,轉回廚房,心裏還在思索着這件事。
週日沒有工人上班,不確定性太強,營業的事情需要謹慎考慮。
而且忙碌六天,週日他也想好好休息休息,三百六十五天連軸轉,鐵人都受不了。
但是週末聚餐這塊蛋糕,着實有些誘人。
特別是朋友聚餐,有可能爲飯店拓展紡織廠以外的新客源。
會把飯店作爲聚餐的地方,而不是在家自己開火,這樣的客人價值一般較高。
做人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開飯店則是要把客人搞的多多的。
這事倒也不急,反正這週日橫豎沒空,下週再細細做打算。
若是能夠再增加一些菜品,客人點餐也更好點。
週日他肯定不賣面,也不賣蹺腳牛肉,只做炒菜和燒菜的話,至少可以睡個懶覺,會輕鬆許多。
臨近一點鐘,工人們都去上班了,店裏冷清下來。
周硯扭着腰從廚房出來,便看到一輛二八大槓停門口,郵遞員從綠色的郵包裏掏出一封信看了眼,抬頭衝着店裏叫道:“周硯!有你的信!”
“來了。”周硯應了一聲,快步出門。
“你就是周硯?”郵遞員打量着他。
“對,我就是這週二娃飯店的老闆周硯。”周硯點頭道。
“行,那信交給你了。”郵遞員把信遞給他,因爲是封平信,不需要簽字。
周硯看了眼信上的落款,連忙喊住準備走的郵遞員:“同志,我如果想寄信的話,要去郵局寄嗎?”
小周同志的朋友圈僅限蘇稽,並且從未給人寫過信,所以周硯確實沒這方面的經驗。
郵遞員回頭,笑着指着廠大門側面立着的綠色郵筒,“你把信裝在信封裏封好,然後貼上郵票,寫明地址和郵編,然後把信丟到郵筒裏就行,紡織廠的郵筒每天都會收一遍。平信貼八分錢的郵票就行。”
“謝謝同志。”周硯笑着道。
“不客氣。”郵遞員應了一聲,蹬着自行車離去。
正在收碗的趙??和趙紅停下動作,齊刷刷看向拿着信進門來的周硯。
“夏瑤寄的?”趙??關切問道。
“瑤瑤姐姐!”正坐在一旁桌邊擺弄芭比娃娃的周沫沫眼睛一亮,也是向着周硯看了過來。
“是她。”周硯的目光從信上挪開,一抬頭就對上了三人火熱的目光。
愣了一下,周硯默默轉身出門,到樹下的椅子坐着,小心撕開信封,摸出三頁紙。
周硯上學的時候其實收到過不少情書,畢竟學生時代主要喫建模,長得高又長得帥,抽屜裏永遠不缺情書。
不過除了剛收到那幾封他拆開看了,後邊收到的他全都直接帶回福利院,鎖在櫃子裏。
談戀愛只會耽誤他掙錢的速度,沒錢他可太缺安全感了,信是心意,不好丟,就都存着了。
上一世,他活的太匆忙,死的很突然。
世事難料,出門撞大運。
這一世,他父母雙全,還有個可愛的妹妹。
雖然目前依舊缺錢,但生活裏充滿了他以前遙不可及的愛與溫暖。
只要把飯店經營好,生活很有盼頭。
他的孤寡心態,似乎也出現了一點變化。
比如他現在拆開這封信,好奇從蘇稽回去之後的夏瑤發生了什麼事,有什麼話想和他分享。
周樹人說過:當你對一個人產生好奇的時候,也意味着沉淪的開始。
周硯不信老祖宗的鬼話,好奇就是好奇,怎麼會沉淪呢。
展開信紙,一行行娟秀的字印入眼簾:
“周硯: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我們已經安然回到山城,米花糖很好喫,鄧虹和玉玉讓我謝謝你。
說來有趣,你幫忙遞了情書之後,鄧紅和馬星野感情進展迅速。馬星野每天都給她送早餐,還把我們整個宿舍的熱水壺倒滿。”
“老舔狗了。”看到這,周硯忍不住笑着吐槽。
男人,怎麼能當舔狗呢!
繼續往下看,講的都是她生活、學習中遇到的有趣小事。
娟秀的文字,清新的文筆,讓周硯彷彿又看到了那個落落大方又蕙質蘭心的少女。
周硯的嘴角不知何時揚起,直到看完兩頁信。
“今天的山城天氣還有點悶,但落日好美,我坐在宿舍的窗邊看了許久,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
不過,那會你應該在廚房忙吧?
所以我把它畫了下來,與君共賞。
期待你的回信。
辭暮爾爾,煙火年年。
夏瑤。”
周硯翻開第三頁,是一張裁剪過的畫紙。
熾烈的夕陽,染紅了天空,油彩如熔金潑灑,交融出漫天彩霞,紅牆鍍上淡金色的柔光,遠處山巒巍峨剪影也鑲了金邊,盡顯絢麗壯美。
周硯不懂畫。
但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美好。
好像他也看到了紅霞滿天,落日無限美好。
那個坐在窗邊畫畫的姑娘,翻越山河,將這份美好傳遞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