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凌川看向苟且求活的安延壽,不顧汩汩流血的傷,緩慢地爬行,眼神中透着殺意。
嘭!
一隻腳踩在了張凌川身上,張凌川無力地捶打着染紅的地面,喊道:“安延壽,你曾在祆祠裏發過誓,不要忘記了,你是火祆教的人,膽敢背叛,你就不怕經過裁判之橋時,迎接你的是女鬼,將你投入的地方是永受沉淪之苦的地獄!”
安延壽看了一眼張凌川,咬牙道:“活着的人,不要惦記死後的事!到底有沒有天堂,有沒有地獄,誰能說得清楚?我只想活下去。鎮國公,給我個機會。這次,我想當個好人。”
“你也不想火祆教一直在臨洮府活躍,隨時可能死灰復燃,擾亂了這地方吧?火祆教不滅,朝廷想要控制這裏,很難!我還有用處,留下我,我可以幫你們!”
詹徽見顧正臣目光冷森,趕忙說道:“鎮國公,爲大局着想,留下他一條命吧……”
有個人提供線索,總好過毫無頭緒去調查。
火祆教敢造反,能拉起來這麼多人圖謀狄道城,背後必還有其他人,何況他們還與番兵勾結,這些事若是不查個水落石出,遲早還是會出問題。
顧正臣看着講了一堆的詹徽,思量了下,最終轉過身去。
詹徽鬆了一口氣。
安延壽臉上也冒出了歡喜色。
突然,顧正臣轉身,抬起手臂。
安延壽駭然地瞪大眼,整個人向後倒去,眉心上,插着一根鐵箭。
詹徽受驚,退後一步,低頭看着一擊斃命的安延壽,震驚地看向顧正臣:“你,爲何!”
顧正臣冷眼相對:“造反當誅!全都殺了吧,一個不留。”
馮克讓嘿嘿兩聲:“殺!”
跟着顧正臣混的感覺就是爽啊,該殺就殺,不優柔寡斷。而且,這是平叛,平叛是有軍功的……
詹徽喊道:“不要殺,住手!顧正臣,你要顧及大局!”
顧正臣上前,一把抓住詹徽,帶着幾分殺氣地喊道:“你給我聽清楚,詹徽,老子不欠你什麼,若不是看在你爹詹同的份上,就你這些年來,明裏暗裏的手段??我早就還手了!”
“大局?你給我講大局!我告訴你,真正的大局是我不應該考慮你的死活,讓他們拿下狄道城,所有火祆教衆浮出水面,然後我謀劃,將他們驅趕至某個地方,一網打盡,徹底殲滅!”
詹徽被顧正臣推開,腳步踉蹌。
蕭成呸道:“救了你一命,還沒半點感激,忘恩負義!”
林白帆鄙視詹徽。
真以爲老爺是泥塑的,你想捏就捏了,真以爲老爺拿你沒辦法?
你應該感謝你爹,他死去十多年了,老爺還能記得他當年錦上添花的一些小恩惠!
走至蕭成面前,林白帆低聲:“老蕭,你那一腳,應該踹死他的……”
蕭成也想,可不好解釋啊,羅塗山等人看着呢,有目擊證人不是……
顧正臣沒有問話,沒有審訊,何半滿等人也是一副毅然赴死的樣子,索性,成全了他們。
火祆教,沒有活口了。
顧正臣看了看夜色,吩咐道:“讓王爺過來,參與收屍。”
馬三寶忍不住笑出聲來。
蕭成瞪了一眼馬三寶:“忘記博多灣時,你是如何嘔吐的了?”
馬三寶坦然道:“我如今是個男子漢,過去的那點事,不算什麼!”
雖然過去很丟人,被人提着拽着,還做噩夢,總睡不好覺,可那時候自己纔多大年紀,他們可比自己當年大得多……
朱楨面對這一地的死屍還能接受,朱?就有些困難了,朱梓雙腿打顫,搖搖欲墜地總想暈過去,可當看到顧正臣那玩味的眼神之後,就算了。
暈倒容易,可潑醒更容易啊……
顧正臣不講理啊。
該吐的還是吐。
該暈的還是暈了。
沒辦法,有些人的腸子都冒出來了,那個場景,實在不是一般神經的人能抗住的。
可即便這樣,顧正臣還是沒饒了他們,四人抬完四十具屍體纔算完。
朱梓很想回金陵,跟着顧正臣純屬受罪,馬克思的學問沒學到多少,全讓我們幹髒活了。可這話說不出來,那打王鞭,可不是什麼擺設,真被顧正臣打斷了腿,估計父皇也不會真正懲罰顧正臣……
顧正臣看向詹徽:“羅塗山他們是忠誠可信之人,馮克讓會給你再留下五十人,重建臨洮府衙,至於今晚的事,你想怎麼說怎麼說,不要提到我的名字,就當我沒有來過。”
詹徽深深嘆了口氣:“鎮國公,我一直針對你,你可知爲何?”
顧正臣轉身,大踏步離開:“沒興趣知道,沒死就好好活着,我們的賬,以後再算也不遲。”
馮克讓抓了抓羅塗山的肩膀:“忠誠可信啊,哈哈,好小子,得到了鎮國公的誇獎,好好辦事,不要懈怠了。”
“是!”
羅塗山憨笑,內心那個高興。
鎮國公啊,這可是傳說中的人物,以前都不敢想得見一面,可如今,竟被他誇獎了……
羅塗山看着顧正臣的背影,喊道:“我等誓死報效朝廷,爲國馬革裹屍,縱死不悔!”
顧正臣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看羅塗山等人,抬手道:“都是頂天立地的大明好男兒,了不起!”
爽朗的笑穿過了街,在風裏消失不見。
詹徽苦澀不已。
顧正臣啊顧正臣,你是殺伐果斷了,可後面的事你如何處理……
還有,我需要的是文官,是得力的助手,你給我一羣粗漢,我怎麼用,如何重建這府衙……
死這麼多人,雖然許多百姓沒有敢冒出來,但他們不是聾子,必然知道發生了一些事,這該怎麼解釋,不提你,提誰?
總不能說是朱楨幹的吧。
罷了,還是讓馮克讓還背吧。
蕭成將監房外聽到的話告知顧正臣。
顧正臣陷入沉默。
馬三寶跟在馬車一旁,問道:“先生,那紅古城是什麼地方,爲何他們說到那裏,大軍一定會緊張?”
顧正臣撩開簾子,看着路邊的街鋪:“紅古城,那地方可不簡單,馮克讓,你知道那裏有什麼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