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站起身來，踱着優雅的步子，緩緩走到被束縛得動彈不得的馬若若身邊。
隨後，她伸出纖纖玉指，用染着丹蔻的指甲輕輕滑過馬若若因恐懼而慘白的臉頰，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毀掉的藝術品。
她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帶着天真的殘忍：“東方盛，你聽清楚了。若你不答應與我聯姻，執意要毀約的話，那我就只好殺了她。而且，是用點天燈的那種玩法哦，一點一點的，看着她痛苦的掙扎，哀嚎，直到最後變成一盞漂亮的‘燈’。”
她眯起眼，似乎在想象那副畫面，笑容純淨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從東方盛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太瞭解姜梨了，這女人她是認真的，她絕對做得出這種事。
“姜梨！”
東方盛的聲音因爲極致憤怒，以及一絲恐懼而發顫，“你……你不要逼我。”
“嘻嘻。”
姜梨掩嘴輕笑，那笑聲在死寂的暖閣中迴盪，格外?人，“可我偏就是很喜歡……逼人，看着別人在絕望和憤怒中掙扎的樣子，真是讓我身心愉悅。”
“你……”
東方盛再也壓抑不住，猛然轉身，對着身後的梁姨厲聲喝道：“梁姨，給我將她拿下，立刻。”
暖閣內陷入一片死寂。
梁姨魁梧的身體紋絲不動，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
她那剛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無波地迎上東方盛難以置信，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梁姨？”
東方盛的聲音帶着顫抖和巨大的失望，彷彿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從小看着他長大的長輩。
梁姨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像重錘砸在東方盛的心上：“少主，與姜小姐聯姻，這是會主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對您個人，對整個白魚會，都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馬若若姑孃的性命能否保全，就在您……一念之間。”
轟隆！
如同九天驚雷在腦中炸響。
東方盛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巨大的背叛感和被操控的感覺瞬間吞噬了他。
“呵……呵呵……”
他慘笑起來，踉蹌着後退半步，看向梁姨的眼神充滿了痛苦和怨憤，“父親……我明白了，是父親讓你這麼做的。
爲了白魚會的利益，爲了所謂的存續，他完全不顧我這個兒子的感受，完全不在意我的死活！”
梁姨的目光依舊沉靜，語氣沒有半點改變：“少主，您享受了白魚會少主身份帶來的一切榮耀和資源，自然也應該承擔起這份責任，爲白魚會的存續付出必要的代價。”
“放屁。”
東方盛嘶吼着反駁，極致的憤怒，倒讓他恢復不少理智。
他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會如此絕情，“父親不是這種人，白魚會到底發生了什麼？除了靈犀宗，還有什麼？”
梁姨嘆了口氣，這聲嘆息中充滿了無奈和沉重：“少主，之前就向您稟報過多次，靈犀宗對我白魚會的打壓日益加劇。而就在前日，情況急轉直下，徐家二房的話事人，‘破天劍’徐明業，已然親自抵達了靈犀宗坐鎮。”
“徐明業？”東方盛瞳孔驟然收縮，心中那股“或許還有轉機”的僥倖也徹底破滅。
但他猶自掙扎着質疑道：“就算徐明業來了又如何，他不過是一個人，我白魚會陰神大能亦有十多位，宗門大陣固若金湯，何須懼他一人。”
“嗤……”
姜梨身後，那一直抱劍冷眼旁觀的劍客，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不過是一個人？哈哈哈哈！”
劍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神中充滿了對井底之蛙的憐憫和嘲諷，“東方少主，你好歹也是白魚會的繼承人，莫非竟孤陋寡聞至此？那可是‘破天劍’徐明業。
莫說一人，便是隻手單劍，也足以令山川變色。
他是角宿界公認的，站在陰神境最頂端的大能之一，無限逼近陽神境的恐怖存在。
說他一人可擋百萬師都絕非虛言。
你白魚會上下，誰人能擋他一劍之威？是靠那些閉死關的耄耋老祖，還是你那坐鎮總舵，卻連陰神後期都未踏入的父親？”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鋼針，句句扎心，毫不留情地撕開了白魚會最後的遮羞布。
東方盛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他求助般，帶着最後一絲僥倖看向梁姨。
梁姨沉重地點點頭，臉上寫滿了凝重和無力：“胡兄所言……雖然難聽，卻是事實。少主，會主昨日已親自傳訊於我。徐明業親臨，其威勢足以壓垮我們白魚會上下，所有強者的抵抗意志。我們的確無人能擋其鋒芒，如今能暫緩其鋒銳者，唯有……”
梁姨的目光轉向好整以暇，正饒有興致玩弄着指甲的姜梨。
“唯有姜家！”
胡琛接口道，聲音鏗鏘，帶着無比的傲然，“我的恩師，亦是姜梨小姐的五爺爺，‘雲霆劍尊’姜白。
恩師的名諱，想必比那‘破天劍’徐明業更重幾分吧？他老人家素來最寵愛我家小姐。
只要東方少主你即刻點頭允婚，與我家小姐締結良緣，那麼姜家便是你的後盾。
莫說一個徐明業，便是靈犀宗傾巢而出，也得掂量掂量得罪姜家的後果，徐明業絕不敢再動白魚會分毫。”
如同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東方盛身體猛地一晃，往後踉蹌倒退幾步。
悲愴、憤怒和屈辱等情緒在他心頭翻滾，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姜梨……”
東方盛的聲音沙啞乾澀，帶着無盡的疲憊和自嘲。
過了會，他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盯着那個清麗卻宛如魔鬼的少女，“我東方盛有自知之明，像我這樣沒用的軟骨頭，根本就配不上你姜大小姐，你到底爲什麼……爲什麼非要揪住我不放？”
姜梨聞言，臉上的天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如同打量商品般的審視神情。
她勾脣一笑，那笑容美則美矣，卻帶着砭人肌骨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