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之後，方爲新生。”
楊承輕聲低語，似在回應這片虛無。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放開了自身一切，任由這片虛無吞噬自己。
但他的道心深處，一點不滅靈光卻驟然亮起。
那是在寂滅中重生的意志。
是超越一切有無、輪迴和本源的絕對自我認知。
“我思，故我在。”
簡單的五個字，卻蘊含着超越大道、凌駕法則的至高意境。
嗡！
整個第九十八層虛無空間，猛然一震。
那絕對的“無”，被某種更高級的“存在”強行定義和撐開。
楊承的身影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凝實璀璨，成了這片虛無中唯一的“座標”，唯一的“真實”。
虛無退散。
一道通往最終層的傳送光門，悄然出現在他面前。
塔外，玉壁之上。
在無數道幾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視下。
那個數字，猛地一跳。
楊承，九十九層。
轟！
整個萬法下界，徹底沸騰，甚至氣氛可以說是爆炸。
“九十九層。”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萬古第一人，這是萬古第一人。”
“奇蹟，這是真正的奇蹟。”
驚呼聲、吶喊聲和尖叫聲震耳欲聾。
不知多少人都陷入了徹底的瘋狂與崇拜之中。
李象激動得仰天長嘯。
趙元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就在這極致的狂歡之中。
異變陡生！
大衍道塔最頂端的塔尖。
那從未亮起過的第九十九層區域，綻放一種無法用顏色形容，似乎蘊含着宇宙生滅的黑光。
整個道塔，劇烈地轟鳴震顫起來。
一道無上意志驟然甦醒，自塔頂降臨，籠罩了整個萬法下界。
在這股意志面前，碎神境如螻蟻，涅神境如塵埃。
就連大衍道宮的長老級人物，也都靈魂戰慄。
所有沸騰的喧囂，都被這股無法抗拒的意志強行壓滅。
整個天地，萬籟俱寂。
唯有那塔頂的黑光，越來越盛，越來越恐怖。
同一時刻。
一道其他人都聽不到的古老聲音，在第九十九層內部響起。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九爲數之極，九十九乃終極禁忌之數。”
“汝，是誰？”
大衍道塔，第九十九層。
當楊承的身影穿過光門，踏入此地的瞬間，饒是以他那寂滅重生的道心，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是一片混沌。
比無都更空無，連上下左右，時間空間的概念都沒有。
在這裏，任何已知的道法神通都失去了意義，一切後天修煉而來的力量，在這裏都無法施展。
唯有最純粹本源的“道”，方能在此地存在。
楊承屹立於混沌之中，重瞳自然而然地開啓到了極致。
眸中混沌道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和推演。
但即便以重瞳之能，在此地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所能“看”清的，也不過周身方寸之地。
“這就是混沌？”
楊承低聲自語。
他能感覺到，這片混沌並非死物，它在“呼吸”，在“律動”。
一種古老蒼茫，漠然之極的意志，瀰漫在每一寸空間之中。
這意志，並非針對他，而是亙古如此。
緊接着這意志竟發出了聲音。
“大道五十……汝是誰？”
楊承不答反問：“你又是誰？”
那意志微微波動了一下，似乎對楊承的反問感到一絲意外。
而後漠然的聲音再次響起：“吾即規則，吾即道塔，吾即大衍之道本身。”
“是麼？”
楊承眼神幽沉，“那爲何你的‘道’，充滿了斷裂與修補之痕跡，宛若一件破碎後，被強行粘合的古器？”
此言一出。
轟！
整個混沌空間驟然沸騰。
無數混沌氣流瘋狂暴走，像被觸及了最深的禁忌。
那混沌意志猛地變得沉重了數分，一股難以想象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死死鎖定楊承。
那漠然的聲音中，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汝看到了什麼？”
楊承在足這威壓中巋然不動，“我看到了創傷，看到了不屬於此界的力量殘留，看到了枷鎖。”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混沌意志的核心：“那裏，本該是完整的‘一’，如今卻只剩殘缺。維繫你存在的，並非你自身的圓滿，而是外來的‘封印’之力，我說得可對？”
混沌氣流停止了暴走，那恐怖的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那混沌意志靜靜地盤踞着，沉默了許久許久。
最終，那漠然的聲音再次響起，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無盡紀元以來，踏足此地者，九人。能感知吾之狀態者，唯汝一人。”
楊承目光微閃：“那八人，結局如何？”
“或沉淪，或瘋癲，或被同化。”
混沌意志漠然道，“混沌之力，極少有人能對抗。”
楊承淡淡一笑：“混沌之力已如此恐怖，那我很好奇，究竟是誰將你重創，並將封印於此，大衍道宮的創建者麼？”
混沌意志再次沉默，似乎在權衡什麼。
良久，它才緩緩道：“其名已爲禁忌，不可言。”
“此塔，非是試煉之塔，實爲鎮封之塔與療傷之塔，汲取萬界天驕之氣運和道韻，滋養吾身，亦維繫封印。”
楊承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大衍道塔存在的根本目的，竟是爲了鎮壓和汲取。
所謂的選拔天驕，不過是爲這重傷的“道源”提供養料。
而那些能走到高層的天驕，氣運道韻越是雄厚，被汲取的也就越多。
那些歷史上闖塔失敗，或沉淪瘋癲的天驕，恐怕就是無法承受這種本源層面的掠奪。
好一個大衍道宮。
“告訴我這些，你不怕我泄露出去？”
楊承問道。
混沌意志波動：“知曉真相，便已沾染因果，汝已入局中。”
楊承卻笑了起來：“很有意思，終有一日，我很想與那些佈局者會面。”
他的語氣平靜，蘊含着無與倫比的自信。
混沌意志緩緩道：“善，吾亦期待那一日。”
“此物，予汝，或可略助汝力。”
一道細微的混沌本源之氣，自那身影中分離而出，緩緩飄向楊承。
楊承並未推辭。
那縷混沌之氣融入他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