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依舊有不知道多少英雄豪傑倒在胭脂裙下,指望所有人能控制住慾望還是太難了,更何況魏晉風流呢。
罷了罷了,就是佛祖都管不了那麼多事,自己也只能祝他在下邊少受點罪吧。
接下來許宣開始新年第一課,就是希望學生們不要再作了。
今年可沒有什麼大型活動,該揚名的已經揚名,該遊學的也都遊學結束,一切都奔着秋闈衝刺。
三傑不用說,自然是精神抖擻,今年秋闈已然可以準備出仕。
不論考什麼他們都有充足的把握,最難的反倒是之後入京的殿試。
鬼知道以晉帝現在的精神狀態會出什麼題目。
三奇的學識也有了充足的把握中舉,但是他們反而更難安排。
嗯....都是性情中人,安排在哪裏都很容易出事啊。
酈同學有學識有背景,可惜寄情於山水,明確表示不參加不出仕。
梁山伯目前能力稍微欠缺一絲,去感受一下氛圍還是可以的。
祝英臺這個成績...其實沒有必要去感受的,只是小姑娘感興趣,去就去吧,反正女駙馬的劇本她是肯定沒有的。
開學之後大家躁動的情緒被瞬間壓制。
根本不需要什麼秋闈衝刺一百天的口號,顧教授直接開始上壓力。
作爲明經科的主教授,他的壓力最大。
尤其是今年的情況非常特殊。
丹墀對策三千字,金榜題名五色春。
題名之前先對策,這個時候就算是三大書院的名頭也沒有用,只有靠着真本事真才學。
老教授表示若是最後不努力,什麼崇綺三傑三奇,白鹿書院的江南第一才子都不一定能上榜。
衆學生沒有被嚇住,謝玉和盧的才學已經到了讓同窗敬畏的程度了,比上一屆不強得多?!
顧教授冷笑,一羣小年輕!
有才學又怎麼樣,名滿天下的才子也有屢試不中的時候。
這話也不是危言聳聽,考試是爲了爲國取材。
可實際上天子垂青最爲重要。
洪武年間的黃觀案,其後人幾乎是沒有出頭之日。
還有永樂四年陳實案,乾隆二十一年童生科考案中,帝王的存在感被拉滿。
所以考試不止是考試,也是一種迎合上意的體現。
諸葛臥龍那種反面例子幾乎人人知曉,幾乎成了過街老鼠。
就算世家考生背後有着各自的支撐,但萬一呢,天子發瘋也不是很罕見的事情。
尤其是修仙三十載,還被抽了耳刮子的張三天子。
這樣的精神狀態很難押題啊,就連顧教授這樣的老油條都覺頭疼。
從帝都之中得到的諸多信息也都是混亂不堪的,只能等祭天地之後再看。
正所謂兆五帝於四郊,四望四類亦如之。
周秦之變後,郊祭已經成了鞏固山河氣運,鞏固天子威儀,鞏固人心的儀式。
希望晉帝這一次親身前往,從中得到寬慰,然後...正常一點。
就是眼前這批學生比較倒黴,考前衝刺暫時沒有劃分重點,所以都給我學!
學生們能說什麼呢,當然是乖乖聽話。
許宣則是趁着夜色又出門了。
今年的工作已經開始,他需要收集大量的北地資料。
雨絲輕拂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而悅耳的聲響,聖父出行的排場很小,很快就到了東陽郡。
獄監等在這裏感覺有些冷,但一點不敢抱怨,甚至不敢讓副手來接待。
夜裏探監不合規矩,所以能走通這個門路的絕對不是正常人家。
指不定就有什麼陰謀算計,人間險惡。
但話又說回來,若是沒有這麼多的陰謀,他又如何撈更多的錢呢。
“大人,您請。”
嘎吱~~
東陽郡的地牢大門在夜晚被再次打開,犯人們是一點不敢說話。
大半夜開門都是在選替死鬼,沒有誰敢在這個時候裝逼。
許宣再次來到諸葛臥龍的牢房之前,
“崇綺教習,錢塘許漢文,見過老先生。”
老頭一個翻身就轉了過來,也沒有搞什麼背對衆生的戲碼。
他知道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用老招式只會自取其辱。
這一次,總算把人等到了。
其實自那天被某人晃點了一次後諸葛臥龍就在心中覆盤,下一次該如何面對這個小年輕。
沒錯,他是相信許宣一定會再來的。
對方身份不凡,藏有隱密。
自己則是人間少有的智者,又陷入困頓之中,惹人覬覦也是應當。
這叫自信!
江南一地最適合的幕僚捨我其誰。
所以交鋒肯定不止一次,再見面必須要佔據主動權,不能再讓對方牽着鼻子走,爲此還設計了很多精妙的小陷阱。
鬼穀子,尉繚子,還有公孫龍子等內容都從腦海之中翻了出來,這是一場硬仗。
由此可見諸葛臥龍和許宣的相性真的很搭。
都喜歡做預案,都喜歡查資料,都懂兵法,甚至兩人都很自信。
當然這不是共事的理由,反而是看不慣對方的理由。
老臥龍是絕對不想捲入風波之中的,原因也很簡單,怕死。
雖然看淡世事,雖然顛沛流離,雖然對朝廷和天下失望透頂,可..好死不如賴活着嘛。
留在監牢之中總歸有碗飯喫,保命還是可以的。
許宣當然知道對方的怕死本質,倒是很欣賞這種正視自身本質的性格。
怕死好啊,誰不怕死呢。
他自己死過一次更明白那種感覺,那種不甘,那種恨意,那種對於生命的眷戀。
千古艱難惟一死,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乎。
同樣怕死也不影響捨生。
諸葛丞相五丈原七星續命,也是怕死。怕死了之後季漢就此終結,再無重振山河之日。
諸多仁人志士也是怕死的,正是如此才能體現跨越本能掣肘時的偉大。
所以這個對於本能許宣從不鄙夷。
相信這個臥龍若是能找到可以爲之付出一切的使命和信念之後,也會超越自我。
想到這裏掏出道具鵝毛扇開始搖了起來。
讓牢籠裏的姓諸葛的老人家無能狂怒,又來?!
聖父則是淺淺一笑,今天二顧監牢是來工作的,順道招攬。
“上回說道先生命不久矣,是晚輩妄言。”
“敢直言,不矜小節,默語無常,此乃狂生做派。”
“在老前輩面前直言利弊有些過分了。”
這番軟硬皆施的自我反思以及批判讓臥龍有些警惕,感覺眼前人又要施展什麼手段。
只是許宣倒是沒那麼多的算計。
手頭上的事情太多,需要人分擔一下壓力。就算在牢裏也沒有關係,小黑屋更能激發工作潛能。
“都說諸葛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晚輩也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一問。”
“北地究竟在哪裏?”
“帝都裏的世家大族都有哪些需要....”
“秋闈之後殿試時....”
“若我入帝都不小心惹了賈家...……”
人間事要問人間人,即便是教授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專精一個領域自然沒有精力去關注太多的東西。
諸葛臥龍就不一樣了,當官當不成,寫書寫不成,還到處瞎溜達,瞎琢磨。
人生履歷裏寫過歷史,抨擊過時政,接觸過很多書籍,認識很多的厲害人物,和世家大族打過很久的交道,也混跡過販夫走卒之中,知道的自然就多了。
腦子裏的資料以及分析能力有着巨大的價值。
老前輩沒有聽到招攬之語也沒有放鬆,但既然對方誠心發問,他也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有問必答,每個問題都答的有模有樣,讓許宣非常滿意。
或許不是全對,但也能用來參考。
堪稱是古代版本的人工智能,保安堂就缺這樣的人才。
二人交流的越來越多,許宣開始反向輸出,用疑問的方式輸出觀點。
場面瞬間熱切起來,開着白蓮法相的聖父只要願意,可以和任何人聊的火熱。
諸葛臥龍也不會例外,甚至被引出了壓抑許久的談性。
嘖嘖...這許漢文的學識還不錯,有老夫年輕時的影子。
就是有的見解堪稱驚豔,便是朝中那些人都想不到的絕妙主意他是一個接一個。
有的想法堪稱腦殘,沒有任何施行的可能,甚至隨隨便便幾句就可以惹到大人物們暴跳如雷。
而且對方對於世家以及皇權的界限和構成是不是太關注了,超過了普通人的界限。
更厲害的是還講了洛水倒懸帝都,紅衣大儺掌摑天子的戲份。
講的非常細緻,視角非常集中。
聽得真痛快啊。
之後就是天南地北的胡扯,比如太湖水和洞庭水之間的聯繫之類的。
很久沒有人可以和他聊那麼久。
而且還不是聊的什麼競爭家產,討好上位那些豔俗的東西。
而是大局,是政治,是民生,是發展,是未來。
就好像真的要重新規劃九州大陸一樣,實在太有趣了。這個視角可以讓他在監牢之中再蹲個十年都不會乏味。
一直聊,一直聊,竟然聊到了即將天亮。
兩人也成爲了可以隨意對話的酒肉朋友。
這一次面試許宣很滿意,對方雖然年齡已經很大了,可是思維能力,以及知識儲備都非常優秀。
至於觀念嘛,被整了這麼多年,若說心中沒有戾氣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還欠缺了一點火星來引燃。
既然如此....下次再說。
“臥龍先生,晚輩要回去上課了。”
“下次再來看您。”
諸葛臥龍也滿意的表示歡迎下次再來,他也有些困.....唉,不對啊。
這小子不是來招攬我的?
這個問題他還真的問了出來,誰知道許宣的回答很誠懇。
“我知你性情高潔,對於世俗已經厭惡,所以就不自取其辱了。”
“等到朱泛大人調到臨海郡,晚輩再來送上一杯水酒給您送行。
說完就走,一點不留戀。
諸葛臥龍的心情那叫一個五彩紛呈。
不是...這.....你把外邊說的那麼精彩,轉頭就要給我送酒水。
再躺會監牢之中頓覺擺爛有些無聊了。
這這這,還是看了這小子的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