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已定,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輕輕點向班主的眉心將其從昏迷中喚醒,隨即身影如水波般盪漾,悄然隱沒於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之中,冷眼旁觀。
"Be......"
小班的班主發出一聲低吟,晃了晃沉重的腦袋,掙扎着從地上坐起。
眼神先是茫然,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瞬間浮現。
時間不對!剛纔......失去了一段神智!
“難道......大智法王已經來過了?”
班主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屋內寂靜得可怕,空氣中還殘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魂力波動,卻感受不到任何指令或印記。
一陣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幾乎是踉蹌着撲到牆邊,手指顫抖地揭開一處隱蔽的暗格,裏面赫然供奉着一尊精緻的大智法王神像。
然而,往日那尊神像上縈繞的靈性光輝此刻已徹底消散,乾淨得如同凡物。
這絕不是好兆頭。
猛然想起前幾日教中暗線傳來的消息:大慈法王曾在洛陽附近現身!
作爲背叛者,她怎能不害怕?
一時間,無數可怕的猜想在她腦中翻湧,極致的惶恐讓她幾乎窒息。
“本座在江南隕落的消息......也是你放出去的?”
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
許宣自虛空中緩步走出,周身縈繞着屬於大慈法王的獨特氣息,儘管面容並非班主記憶中的模樣。
只這一句話,班主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
完了。
氣息不會騙人。
這確確實實是大慈法王!
背叛行徑已然暴露......這簡直是地獄般的結局。
然而,求生欲讓她在極致的恐懼中擠出一絲掙扎。她猛地以頭叩地,聲音悽惶:
“法王恕罪!屬下......屬下願自請‘千世夢魘輪迴刑’!”
她深知大慈是教中四位法王裏對下屬最爲寬厚的一個。此刻唯有主動請求教中最殘忍的神魂刑罰或許還能換來一線生機。
如今洛陽局勢詭譎,風雨欲來。她對城中各方勢力,對夢善社的運作依舊瞭如指掌………………
但她所設想的“價值”,卻被引向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根修長的手指,帶着不容抗拒的意志,輕輕點在了額間。
剎那間,萬千思緒、恐懼、算計......盡數冰雪消融,化爲一片澄澈空明。
眼神從惶恐轉爲茫然,最終沉澱爲一種近乎嬰孩般的純粹與寧靜。
神念如潮水般湧入,迅速翻閱着記憶中的情報。
大量洛陽貴族、朝堂大員的陰私祕事、特殊癖好洶湧而來,其內容之下作、之扭曲,饒是許宣也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普渡世人除了需要大法力,也需要大定力啊。”
“反正我不行。”
聖父是個現實的人,陰暗面可以接受,但太陰暗還是算了吧。
至於這位夢善社香主本身的修爲實力,着實平平,其魂力純度與早期登場的雷煥相差無幾。
能坐上這個位置,更多是得益於其特殊的出身,竟是某位皇族成員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這份與皇室若即若離的血脈,纔是當初被大慈法王看中並收歸麾下的關鍵。
然後......阿姆~~~
享用一份遲來的宵夜。
“味道上......有些偏北方。”
隨手捏碎了暗格中那尊已無靈性的大智法王神像,目光轉向門外。
隔空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穿透房門,將正在外間忐忑等候的花魁徑直接取進來。
這女子與船上那些依靠願力陣法維持美貌的“同事”不同,是這流雲軒畫舫上少有的“原裝貨”。
更特別的是,體內流淌着人妖混血的血脈,擁有人族的智慧,兼具妖族的部分天賦與力量。
可惜她沒有生活在熱血番之中,反而導致她在人族中不夠聰慧,在妖族中不夠強大,匯聚的慾望倒是雙倍的。
花魁被抓進來後驚魂未定,便見那位神祕莫測的存在淡淡開口:
“我是大慈法王。”
“以後,你就是這裏的班主。
一枚代表着夢善社香主身份的白玉蓮花信物被拋入她的懷中。
花魁下意識地接住,整個人都是惜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這麼......兩句話?如此重要的權柄交接,就不再說點別的?交代一下任務?或者警告一番?
還沒等她從這突如其來的“升職”中反應過來,許宣的身影已如青煙般消散,離開了這座浮華而虛假的畫舫。
在他眼中,這流雲軒日後倒是可以經營成一個小小的“歷練副本”,正好拿來磨礪麾下那幫小子,尤其是某個姓季的書生!
那傢伙自從來了洛陽,在人道繁華的薰陶與氣運的庇佑下,失去了往日在江南時的那份警惕。
必須針對他這弱點重拳出擊,讓其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紅粉骷髏,什麼叫做虛幻皮相下的森然可怖!
心下計議已定,許宣如夜風般掠過洛陽城的上空,又悄然探訪了幾處關鍵地點。
壽丘裏那邊,只是遠遠感應了一番,並未深入。
那裏是皇親國戚聚居之地,皇道龍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而且奇葩人物輩出,生怕再遇到一個北地戰神,還是緩緩再說。
金谷園附近也只是在外圍逡巡片刻。能清晰地感知到,園內駐紮着不止一位類似當初梁國供奉那樣的高手氣息,戒備森嚴。
還混雜着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氣息,僅僅感應到的就有佛有道,還有血氣,妖氣,魔氣,鬼氣,屍氣,巫術,外域的原始自然之氣等等。
能在人道核心容納這些氣息不被弄死,也是很有手段了。
最後一站,降臨在正在洛陽驛館等候封賞的鄭郡守房中。
鄭廉穿着單衣啪的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一點不管春日的寒涼,這份表面工作做的真是到位。
許宣怕他凍着所以沒有過多寒暄,直接交代了明日陸耽前來“約談”時的應對之策,以及需要展現的態度。
鄭廉經歷了祥瑞之事的拷打之後是何等乖覺之人,立刻心領神會,恭敬地表示:“法王大人放心,下官明白,明日定會注意分寸,絕不會讓陸博士難做。
內心卻是爲法王大人這看似閒棋冷子,實則深謀遠慮的佈局感到心驚。
原來外間人人傳唱,文采風流備受矚目的陸機、陸雲兩兄弟並非真正的目標,法王的注意力,竟落在了陸家那個看似不起眼的“邊角料”陸耽身上!
當真是妙啊!
此舉既能示好拉攏一部分陸家勢力,又能通過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節點,更隱蔽地滲透和影響廷尉府。
這份洞察與謀劃,着實令人歎服。
瞞天過海,着實厲害。
某陸姓“邊角料”…………
最後,許宣迴歸宅院,盤膝打坐,搬運周天,細細熟悉着吞噬大智分神及流雲軒班主後帶來的細微變化,鞏固着自身狀態。
同樣是這一夜。
遠在東海某處隱祕據點的大智法王本尊,卻是內心煎熬得不要不要的。
先前只是捕風捉影,那份恐懼尚且隔着一層紗。如今親身經歷了分神被滅,還接收到那疑似來自“聖母”的訊息後,懸而未決的猜測瞬間化爲實質的恐慌,一下拉滿了!
真...真回來了啊?!
您要是真回來了,那我手頭上這些趁着您不在,暗中擴張勢力甚至......的計劃還整不整?
朝廷最近那位太史令不是信誓旦旦推演過,說您至少還有三十年才能迴歸全勝狀態嗎?
他是騙子吧!
引以爲傲的智慧在此刻似乎有些不管用了,巨大的不確定性和恐懼讓他坐立難安。
立刻通過教中祕法,緊急聯繫上了當代白蓮教主。
教主接到傳訊,心裏同樣很慌。
這種不直接現身,而是通過間接方式傳遞信息的行爲,本身就代表着一種不信任。
當然,他們這些在聖母“失蹤”後各懷鬼胎的高層,也確實不值得信任。
自老教主死於朝廷圍殺之後,這位二代教主心中一直有着自己的盤算,野心頗大,早已不甘心只做聖母的代言人。
若是狀態虛弱、實力未復的聖母此刻真的出現在總壇………………下場恐怕不會太美妙。
兩人心思各異地交流着關於“蚩尤血穴”的信息。
“處於陽世與魔界的連接點?難怪之前遍尋不着蹤跡,竟是隱藏在這等兇險的夾縫之中......”
兩位暗藏禍心的高層隔着傳訊祕法,彷彿能感受到彼此眼中閃爍的猶疑與算計。
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