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濃。
一下高鐵,寒氣撲面而來。
虞青遇抬起眼簾,木然地看了看魚貫而出的人羣。
她自幼習武,向來不怕冷,今天卻覺得這個冬天好冷,冷肅的空氣中多了點淒寒的味道。
她情不自禁咬了咬牙骨。
一件衣服披到了她肩上。
虞青遇沒回頭也知那人是易青。
她低聲說:“謝謝。”
“走吧。”易青道。
他的手在她背後虛虛攏了一下。
一行人出了高鐵站。
虞瑜的司機在站外等。
來了兩輛車。
三個長輩很自覺地上了一輛車,把另外一輛空出來,讓給虞青遇和易青兩個年輕人。
二人坐在車子後座,汽車安靜而平穩地往前開。
虞青遇倒了杯溫水,遞給易青,輕聲問:“還疼嗎?”
疼自然是疼的。
那兩天三夜,易青和數個精怪交手,還有鬼魅,表面看不太出,但內傷很重。
奇怪的是,在虞瑜和青回面前,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傷勢誇大百倍。
但在虞青遇面前,他卻說:“還好。
他伸手接過茶杯,把杯子遞到她嘴邊,“你先喝。”
虞青遇就着他的手,喝了幾口。
她拿起一個新的杯子,要給他重新倒一杯。
易青卻道:“不必了。”
他把她喝過的杯子遞到自己嘴邊,將剩下的水全喝光了。
虞青遇盯着他握杯子的手,有一瞬間走神。
她想起,那晚在荊戈家,元慎之裝睡,她湊到他的嘴上,親他的嘴,賭氣似的咬他的嘴。
以後也要親這個男人的嘴嗎?
她視線落到易青的脣上。
他的脣,蒼白,沒有溫度。
雖蒼白,弧度卻很好看,不薄不厚,不大不小。
他人也生得十分俊秀,姿容清俊,身形修長飄逸,無論是世俗的審美,還是道家的審美,他都稱得上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像他這種道N代,爺爺在道教中地位很高,父親擇偶範圍自然廣,生的後代肯定不會醜。
虞青遇突然發現走神了。
她對元慎之的喜歡,就是很直接的喜歡,發自內心的,想得到他,想佔有他,想親他,想睡他,想和他一起生兒育女,一起共度餘生。
對易青,她卻要強迫自己去喜歡。
一行人回到家中,已是後半夜。
虞瑜給易青和易蒼松安排了房間,將他們安頓下。
易青內傷較重。
易蒼松不放心他一個人睡,和他同眠於一牀。
次日一早。
易青的咳嗽聲將易蒼松吵醒。
易蒼松把他小心地扶起來,開始給他運功療傷。
十多分鐘後,易蒼松緩緩收起雙掌,扶他躺下,拉起被子給他蓋好。
望着愛孫蒼白無血色的臉,易蒼松心疼地說:“青兒,你這次元氣大傷,怕是要養很久纔行。”
易青點點頭,“荊戈給我打過電話,讓我們安心休病假,不用擔心特訓的事。病假結束,我和青遇會破例進入新部門。”
那六個擅自闖入哀牢山禁區的私人探險隊,找到的三人,是易青提供的線索。
雖三人二死一傷,但易青也算立了一功。
虞青遇入了禁區,仍能生還,體質異於常人。
又會馭蛇、治蛇毒。
邊境駐守部門急需這樣的人才。
易蒼松輕輕捋着頷下白鬚,道:“那哀牢山腹地,神祕之處衆多,等改日我帶人再去一探究竟。那日人多眼雜,我不方便深入。”
易青立馬勸阻:“爺爺,萬萬不可再去打擾他們!”
易蒼松一雙老眸閃爍着隱隱精光,“傳聞哀牢山腹地有漢代大墓,墓主爲飛離之人,墓口有巨蟒守護。有人曾在林中發現百米長的蛇蛻,傳聞應該不假。”
飛離即飛昇。
飛離之人特指修仙之人。
易青雙目微微眯起,“那裏超自然事件頻出,我和青遇未及腹地,就遇到了很多詭異的事。我知道您對那古墓感興趣,並不是因爲貪圖裏面的金銀財寶,您是想探一探那墓主人是否真的是飛昇之人?想習一些修仙之術。可是那個傳聞由來已久,但那古墓至今無一人打開,您何必再去冒險?爺爺,這世界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妖有妖道,互不打擾,纔是王道。”
易蒼松欲笑欲惱,“臭小子,竟教訓起爺爺來了?”
易青不答,緩緩闔目。
那兩天三夜,他和虞青遇在原始密林禁地轉圈圈。
指南針瘋狂地轉,失溫,他們遇到了長得奇形怪狀的精怪,人熊,鬼魅,半人半鹿的動物,能瞬間移動的野獸,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超自然事件。
還發現了人類的屍骸。
上百具陰森森的枯骨被排列得異常整齊,明顯就是被獻祭了。
夜深時,還能聽到節奏分明的鼓點,傳聞那是山鬼在召集迷路者。
鼓響時,他死死捂着虞青遇的嘴,不讓她應聲。
若應聲,魂魄抽離,怕是很難再找回來。
誤闖一個山洞時,他還瞅到了一閃而過的似蛟似龍的生物。
那腹地深處,若無重要事,他再也不想踏入半步。
他很快又睡着。
易蒼松上了年紀,覺少,穿了衣服去院中練青城太極拳,舒展筋骨。
睡得迷迷糊糊之際,易青感知到到牀前站了個人影。
他睡得正懶,沒睜眼,口中含糊道:“爺爺,我沒事,您白天不用老盯着我,只子時瞅我幾眼即可。那個時辰,我上不來氣,容易氣絕。”
子時是半夜十二點。
虞青遇聽得心頭一驚!
她只知他受了很嚴重的內傷。
卻不知這傷竟嚴重到如此地步,會氣絕。
她俯身在牀邊坐下,望着他蒼白俊氣的臉,哪怕和他生死與共,仍覺得和他不熟。
不像元慎之,有那種天生的熟稔感。
又睡了大半個小時,易青才醒。
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坐在牀邊的是虞青遇,易青翻身坐起來,問:“怎麼是你?我以爲是我爺爺。”
虞青遇點點頭,“想喫什麼?我讓廚房去做。”
“都行。”
“給你煲了補湯。你洗漱後,我讓人端過來,給你喝。”
“行。你身體怎麼樣?”
虞青遇道:“還好。”
其實她渾身無力,胸悶難受,小腹和腿有一種陰溼沉重澀滯的黏溼感,頭暈目眩,頭昏腦脹,昨晚還做了一夜的噩夢,夢見元慎之在哭,哭着哭着他七竅流血,又被那粗大的藤蔓拖拽進樹林深處……
易青忽然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虞青遇本能地朝後縮手。
易青眼神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