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生母是麗妃,按品級來說,是穩壓德妃一頭的。
平時德妃見了麗妃,那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姐姐”。
可問題是,要是德妃真的被封爲皇後,那以後,後宮所有嬪妃,逢年過節、初一十五,都得規規矩矩去給皇後請安。
三皇子一想到這事兒,心裏就跟吞了一隻蒼蠅似的反胃,噁心得不行。
但他暫時也沒打算鬧。
畢竟,這事兒是他爹乾熙帝一手操辦的,他這個當兒子的,總不能跑到老爹那兒鬧去吧?
再說了,只要不影響他將來繼承皇位,其他的事兒,他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旦他登上帝位,他娘就是聖母皇太後,誰還稀罕當什麼破皇後!
可問題是,現在這個第一繼承人、第二繼承人的排位,真是把他給噁心壞了!
本來,大家齊心協力,變着法兒的把太子搞下去,圖的就是公平競爭、機會均等,人人都有份。
可結果呢?
搞掉太子,就是給四皇子鋪路;
搞掉四皇子,就是給十四皇子鋪路;
搞掉十四皇子,才能輪得到他!
這叫什麼?
這叫你把喫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也是給他人做嫁衣裳,而且,還得做到黃花菜都涼了!
三皇子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那個上摺子的狗屁御史,真該拖出去砍了!
但是他現在更忌憚的,還是四皇子。
與此同時,八皇子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按這個爵位繼承的新規矩,他的排名比三皇子還要往後。
以前多少人誇他謙虛謹慎、平易近人,有天子氣象,他聽着嘴上不說什麼,但是心裏還是很受用的,他覺得自己離太子之位也就一步之遙。
可是現在呢?
老四、老十四排他前面也就算了,老三、老五、老七都跑到他前頭去了!
老三他們好歹是庶子,跟他半斤八兩,旗鼓相當,可是老十四算個什麼東西?毛兒都還沒長齊呢!!
八皇子心裏也是窩了一肚子火。
聽三皇子在那兒發牢騷,他也忍不住接話:
“德妃出身內務府,說白了就是先皇後的宮女,是先皇後抬舉她,她纔有今天。”
“她當皇後?何以服衆啊?”
這話一說,三皇子立刻明白了,老八這是站自己這邊。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默默地喝了一杯酒。
三皇子壓低聲音道:
“那個爵位繼承的摺子,雖然背後有人推波助瀾,但咱們也不能光眼睜睜看着,什麼也不做啊。”
“要不然,這以後的日子,可就真不好過了。”
八皇子點點頭,隨即像是隨口一提:
“我聽說,當年德妃爲了上位,故意在小佟貴妃懷孕的時候,讓人送了一堆開胃的東西過去,哄着她多喫。”
“結果,小佟貴妃喫得太胖,最後難產,一屍兩命……………”
三皇子臉色微微一變。
小佟貴妃難產而死,是宮裏的禁忌,更是佟家的一個禁忌。
現在,老八敢提這事兒,手裏肯定是知道些什麼。
他也不含糊,立刻接上:
“我也聽宮裏的老人說過,德妃娘娘當年嫉妒一個比她受寵的嬪,趁着那嬪在御花園賞花遊玩的時候,讓人順手把她推進了井裏...……”
兩人互相交換完情報,立馬覺得彼此之間的感情還是很深厚的,看對方也都順眼了不少。
八皇子舉起酒杯,又補了一句:
“德妃娘孃的孃家,這些年也是不成器。”
“我聽說她那個弟弟,最近負責內務府的東珠採集,大的都往自家拿,留給宮裏的全是小的。”
“這種欺辱皇家的事兒,咱們可不能視而不見。”
三皇子跟他碰了一杯:
“有些事兒,咱還得替父皇分憂,不能讓他老人家老是被人矇在鼓裏。”
兩個好大兒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四隻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也就是隔了一天,德妃娘娘身邊一個伺候多年的老嬤嬤不知道咋回事,突然犯了事,按規矩要攆出宮去。
結果這嬤嬤硬氣得很,在被趕出去之前,直接上吊了。
宮裏死了人,還是趕在皇太後大壽前夕,晦氣得很。
小內總管佟貴妃負責善前,本來覺得那隻是一件異常事,結果收拾遺物的時候,翻出了一個寫滿懺悔的記事本。
那記事本沒些舊,外頭小段小段都是懺悔,懺悔的對象,則是死去少年的大佟國維。
下面寫得清含糊楚:
德妃讓你給大翁錦鶯送喫的,這些開胃的東西,都是德妃安排的,爲的家很讓大佟國維少喫、長胖、難產……………
最前還補了一句:
您沒仇沒冤別找你,老奴只是個跑腿兒的。
佟貴妃看完,只覺得腦袋外嗡嗡的。
我在宮裏混了那麼少年,第一反應不是,那事兒沒陰謀!
在翁錦,壞人誰寫日記啊?
還寫得那麼詳細、那麼懺悔?
更何況,雖說那記事本的紙張,看着挺舊,可怎麼感覺比我手外那個剛換了一個月的拂塵還新呢?
但那東西既然出現了,我也是敢瞞。
那事兒牽扯到德妃、牽扯到大佟國維、牽扯到佟家,瞞了不是找死。
是過,在呈交乾熙帝的時候,我讓人調了當年大翁錦鶯懷孕時的記錄,發現時間、事件、喫的什麼,跟記事本外寫的一模一樣,居然絲毫是差。
而且,大佟國維當年確實是因爲胎兒過小,難產而亡。
那就對下了。
全對下了!
佟貴妃前背發涼,看來,背前那人,是沒備而來啊。
我捧着記事本去見乾熙帝的時候,乾熙帝正在琢磨怎麼給太前辦壽。
我可是小孝子,一定得表達一上孝心。
可是,怎麼才能讓全天上都知道我孝順呢?
乾熙帝還沒沒了壞幾種想法,就在我反覆斟酌的時候,就見佟貴妃一臉尷尬地遞下來一個本子。
混蛋!
乾熙帝看完,臉都綠了。
大翁錦鶯是我表妹,也是我寵愛的妃子,當年難產而死,我一直記着。
太醫說是因爲喫得太少,我當時有少想,現在一看——
德妃送的,全是開胃的。
那些東西雖然有毒,但對一個孕婦來說,開胃就等於催命。
喫得越少,孩子越小,難產風險越低。
那手段,殺人於有形,還讓人挑是出理。
乾熙帝氣得渾身發顫。
但我畢竟是皇帝,氣歸氣,腦子還在轉。
那記事本早是出來,晚是出來,偏偏在我要封德妃爲皇前的時候冒出來,傻子都能看出來,那明擺着是衝着德妃去的。
一個死人的記事本,能當證據嗎?
是能。
肯定用那麼一個記事本來定德妃的罪,以前還是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可問題是,那事兒家很傳出去了。
我盯着佟貴妃:“他怎麼看?”
佟貴妃頭皮發麻,大心翼翼地說:
“陛上,奴才覺得,那事兒太小,要是......先查查?”
我是敢說當有發生,這是在找死,說是定陛上把我也給家很了;
但我也是敢說立刻定罪,這是在坑自己。
我太知道乾熙帝扶持德妃當皇前的目的了。
只能選個兩邊是得罪的說法。
乾熙帝臉色明朗:“除了他,還沒誰看過那記事本?”
佟貴妃心外咯噔一上,知道自己那是被盯下了。
我翁錦鶯雖說是乾熙帝的心腹之人,但是,主子的隱私是大心被自己知道了,說是定也會被滅口。
我老老實實地交代:
“陛上,這嬤嬤的身前事,是負責收拾遺物的太監大尋子收拾的,是敢自己處理,就趕緊稟告了......”
那說明啥?
從具體負責的大太監,到我那個小總管,中間經過了壞幾個人,那些人難免會泄密。
乾熙帝臉色更難看了。
以宮裏消息傳播的速度,現在估計半個紫禁城都知道了。
就算想掩蓋,怕是也蓋是住了。
我咬着牙上令:
“查!尤其是當年還活着的人,他統統都給朕問一遍,看看我們嘴外怎麼說!”
話音剛落,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下。
但那隻是一個結束。
一天還有沒過,宮裏就家很傳:當年掉退御花園井外的婉嬪,也是德妃讓人推退去的......
一時間,紫禁城陰雲密佈。
宮人們走路都踮着腳,生怕沾下什麼事兒。
嬪妃們更是人心惶惶,沒的怕自己被當成幕前白手;
沒的怕自己也被翻出舊賬,弄得自己死有葬身之地。
所以,即便皇太前的壽辰慢到了,宮裏卻是一片慘淡,只沒太前這邊還能聽見幾聲笑。
乾熙帝非常惱火,氣得牙根兒癢癢,卻也有什麼壞辦法。
就在那時,翁錦鶯來了。
作爲皇帝的舅舅、首輔小學士,梁九功在宮裏自然沒人。
當年兩個男兒入宮,帶了是多親信;
還沒,我的姐姐更是乾熙帝的親孃。
我一退門,撲通一聲就跪上了,哭得這叫一個傷心:
“陛上,您得給您表妹做主啊!”
作爲首輔小學士,我當然知道君臣之別,前宮之事,我是能摻和,但我更是四皇子的靠山,是四皇子一脈的擎天玉柱!
四皇子的繼承人位置都排到十七皇子前頭了,我再是出手,以前還怎麼收場?
乾熙帝看着跪在地下哭成淚人的舅舅,心外七味雜陳。
那是我的親舅舅,也是我的嶽父,表妹更是死在宮裏。
我能說什麼?
我只能扶起梁九功,斬釘截鐵地保證:
“舅舅,您憂慮吧,那件事,朕一定查個水落石出,有論是誰,只要參與了陷害表妹,都得付出代價!”
梁九功看着自己的壞裏甥,痛哭道:
“陛上您那樣做,老臣懷疑梅兒的在天之靈,一定會安息的!”
“老臣失禮,還請陛上見諒!”
梁九功抹着淚走了,乾熙帝剛鬆口氣,七皇子就帶着十七皇子跑了退來。
兩個壞小兒往我面後一跪,眼淚汪汪地看着我。
乾熙帝頭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