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際滿肚子的疑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也不知道是怎麼打贏了範斯,更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現在到底處於了一種什麼樣的狀態裏。
但,這些疑問,和範斯主教剛剛的那句話相比,已經都不重要了??
這位老主教,見過一羣華夏人!
蘇無際的目光看着那被推開的石門,震驚地說道:“難道……他們在這裏?”
範斯主教沒說話,揉着被蘇無際打傷的胸口,緩步走了進去。
“走,我們也去。”蘇無際拉着嶽冰凌,明顯很激動。
剛剛那一通明顯超出平日裏實力的暴力輸出,並沒有讓他感覺到虛弱,反而此時渾身暖洋洋的,就像是剛剛蒸了一場桑拿,通體舒泰,極爲輕鬆。
嶽冰凌一看蘇無際這樣子,就知道,這傢伙根本不知道他剛剛對自己做了些什麼。
“如果能找回所有人……”嶽冰凌看着前方的石門,沒有說下去,但語氣已然微顫。
那一場墜機事故,是所有人心中的痛,而現在,這痛苦的傷痕,已經明顯有了要癒合的跡象了!
前面的小型宮殿看起來不過是一個籃球場大小,由於山頂裂隙裏的光線不再能照進來,所以裏面的視線條件非常差,幾乎又恢復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
“來吧。”範斯主教說道,“他們應該已經在這裏面呆了很久了,我也不太能記得清楚什麼時候來的。”
緊接着,讓蘇無際震驚的場面出現了。
隨着範斯的走動,在宮殿內部的牆邊,亮起了一盞又一盞的感應燈。
這些牆角感應燈所產生的暖光雖然不那麼亮,但已經足以照亮腳下的路了。
這是石頭打造的宮殿,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但裏面卻並沒有任何的發黴味道,也沒有一丁點的青苔,石壁光滑如鏡,雖有歲月的痕跡,卻不曾被附着時間的塵埃。
用電的現代感應燈,和這極有可能是公元前流傳下來的石頭宮殿,形成了奇妙的和諧感,也越發讓人感覺到這裏的不同尋常。
蘇無際緊緊攥着嶽冰凌的手,兩人隨後都止住了腳步。
因爲,他們都看到,在側面,有好幾個石室。
每個石室裏都擺着好幾張石牀,每張牀上都睡着人!
這些人都穿着藍白條紋的衣服,看起來就像是病號服一般,他們靜靜地躺在牀上,眼睛緊閉,面目蒼白,看起來相當虛弱。
這場面的視覺衝擊力實在是太強了!
蘇無際的呼吸已然急促了起來!
因爲,眼前的十幾個人,全部都是華夏面孔!
他一個個地看過去,表情已是越來越激動!
雖然這十幾個人的雙頰已經凹下去,顴骨越發突出,近乎皮包骨頭,但蘇無際還是非常確定,他們都是墜機案裏的軍官們!
蘇無際已經要把嶽冰凌的手抓疼了,他說道:“冰凌,他們都是……”
範斯主教說道:“我想,你要找的人,應該就是他們。”
蘇無際說道:“可是,他們的身體狀態……”
範斯的記性明顯不太好了。
他揉着疼痛的胸口,劇烈咳嗽了好幾聲,才說道:“我記不清楚了,但他們在被送來的時候,應該都因爲某個事故而快死了,被禁錮黑淵每次送來的飯菜吊住一口氣,也只有黑淵的飯菜,才能維持住他們的生命體徵……對了,好像很久沒人送飯來了……”
顯然,範斯主教口中的“飯菜”,所指的當然不是食物!
在石室的角落裏,有着十幾個銀色的金屬箱子,箱子裏裝着的都是空空的玻璃瓶和注射器。
嶽冰凌不禁問道:“很久沒人送飯?具體是多久?”
範斯主教搖了搖頭:“那可不記得了,好像上次來人說過,這些重傷員們已經用不着喫黑淵的飯菜,也能平穩地活下去了。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要醒來了。”
頓了頓,這位蒼老的主教又說道:“但我不行……我不喫東西,一定會餓死的。”
蘇無際不在意範斯死不死,他挨個石牀確認了一下,每個人都還有脈搏,並且脈象很平穩。
他的眉頭皺着,說道:“這麼說來,是禁錮黑淵救了他們?可是,黑淵爲什麼不把他們送回華夏呢?”
以範斯現在的思路狀態,大概想不明白這麼複雜的問題,他也懶得想,而是說道:“我累了,年輕人,你贏了我,可以走了。”
蘇無際說道:“我想把所有人都帶走。”
範斯又想了想,隨後說道:“那很簡單,讓他們也打贏我。”
蘇無際:“……”
這十四名華夏軍官,此刻對外界並沒有感知,近乎於植物人了。
讓他們打贏範斯?這不是開玩笑嗎?
蘇無際大概已經知道了,是之前那個猶如殭屍一般的黑衣死變態,逼着自己打破了幾個動作之間的力量流轉壁壘,使得自己的力量洪流更加兇猛,將整體的戰鬥力生生拔高了一截。
而現在,蘇無際已經把體內狂暴亂走的力量全部轟出去,整個人進入了清醒冷靜的狀態。這種狀態下,雖然在暴力輸出方面不如剛剛把範斯主教一拳打退的時候,但比起進入礦洞之前,還是有了很明顯的提升。
在這種身體狀態的支撐下,他不介意再跟這位紅衣主教好好戰上一場。
嶽冰凌說道:“主教,我們想要帶他們離開,他們的身體狀態已經很虛弱了,我想,憐憫世人的天東教廷,應該不會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死在這裏。”
嶽冰凌很少說那麼長的話,但是,這不代表她不會說。
此時,這句邏輯清晰的話,直接讓範斯陷入了沉默之中。
蘇無際有點意外於嶽冰凌的表現。
他用力握了握對方的手,後者也用力反握了兩下。
“我想想……我好像確實是個神父。”範斯走到了一旁坐下來,雙手晃着腦袋:“我已經想不起來很多事情了,但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好吧,你們現在走吧……教廷就應該是憐憫世人的,需要我幫忙嗎?”
嶽冰凌鬆了一口氣。
蘇無際說道:“如果主教先生能幫我們把他們全部擡出去,就太好了。”
範斯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他說道:“不不不,那個傢伙說過,我只能給打贏我的人指明道路,多餘的忙不能再幫了。”
說着,他站起身來,走到了宮殿的最後方,說道:“穿過後面的這條墓道,你們就能徹底離開禁錮黑淵,抵達光明之所在。”
“謝謝您。”蘇無際很認真地說道。
他背上了一名華夏軍官,轉頭一看,嶽冰凌也背了一人。
其實,以蘇無際的力量,同時背好幾個都不成問題,但他擔心這些華夏軍官的身體狀態太脆弱,於是只能一次背一人。
他們隨後走進了宮殿後方的墓道。
蘇無際能夠感知出來,這一處墓道有一些向上的坡度。
而墓道兩旁,同樣有着庫施王國的石刻,只是,這裏的石刻痕跡已經很斑駁了,受損嚴重。
走了足足半個小時,兩人纔到達了墓道的盡頭。
這盡頭,竟然是一扇防盜門!
這現代的金屬門,和公元前的墓道,所產生的反差,讓人頭皮發麻。
蘇無際走過去,伸手壓了一下門把手。
開了!
和絕大多數防盜門一樣,這扇門從裏面是可以打開的!而他們恰巧正處於門內側!
打開之後,蘇無際和嶽冰凌便看到了一條長長的通道。
這通道明顯現代化了許多,刷着白牆,有着壁燈。
蘇無際的手在門邊的開關按了一下,燈光接連亮起來,這種感覺,可比陰冷潮溼的墓道好太多了。
兩人走出了通道,又打開了兩扇門,便看到了很多類似於車牀的加工設備。
這似乎是一個車間,但是空無一人。
“這是鑽石加工廠,應該廢棄一段時間了。”蘇無際看了一眼嶽冰凌,聲音之中似有感慨:“小凌凌,我們回到人間了。”
望着眼前的青年,嶽冰凌眸光輕動,點了點頭,眼眶已然變得微潮。
之前在這山體裏的生死掙扎,簡直如夢一般,嶽格格此刻再度回想起來,還是有着極強的不真實感。
“你先在這裏等着,我進去揹人。”蘇無際把處於昏迷狀態的軍官平平放在地上,笑着說道:“我知道你想和我一起回去,但揹着一個成年人走那麼遠很累的,我可不想讓我家凌凌累着。”
嶽冰凌很果斷地說道:“好。”
等蘇無際進去之後,嶽冰凌揉了一下微腫的嘴脣,打開通訊器,說道:“定位發送,呼叫支援。”
…………
兩個小時之後。
邵飛虎坐在會議室裏,說道:“今年,對於烈士家屬的慰問工作,一定不要流於形式,對於烈士子女的身心健康,必須關切到位,甚至,我們需要知道,這些孩子們在學校裏有沒有受欺負,有沒有被霸凌……”
他的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便被推開,上校祕書滿臉激動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裏。
這一次,邵飛虎當然沒有再斥責對方擾亂會議秩序,他在看到這祕書的神情之後,自己的表情也陡然激動了起來,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快說!”
已經找回了邱國棟和李斌良,難道說,現在又有好消息了?
事實上,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首都軍區的每一個角落,都瀰漫着振奮的情緒。而接下來,這種情緒,必然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首長,十四人……無際又找回了十四人!”上校祕書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加重了語氣,說道:“全都活着!”
譁!
在短暫的寂靜過後,歡呼聲已然要掀翻會議室的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