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青山提出的條件之後,在場諸多強者的臉色都變得極爲難看了起來。
雖然陸青山提出的條件並不足以讓他們傷筋動骨,但他們如此多的強者被陸青山一個人威脅,實在是太過丟人了一些。
但如果不答應的...
斷東帝的虛影話音未落,整座核心控制室便已悄然發生異變。
穹頂之上,無數細密如蛛網般的銀色紋路驟然亮起,隨即化作一道道流動的星河,在虛空中緩緩旋轉、交織。地面則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環形符陣,每一道符陣邊緣都躍動着幽藍火苗,火苗中映照出過往無數輪迴時代的破碎畫面——有巨神持斧劈開混沌,有古獸吞星而隕,有文明在彈指間誕生又湮滅……那些畫面並非幻象,而是真實烙印於墓陵之舟本源之中的歷史殘響。
“嗡——”
一聲低沉震鳴自四面八方湧來,所有強者體內的神力皆爲之一滯,連思維都彷彿被拉長、延緩。唯有羅峯眸光一凝,體內宇宙轟然震顫,一股無形意志如潮水般逆流而上,硬生生撕開那股壓制之力。
他沒動用星辰塔,甚至沒催動任何至寶,僅憑自身法則感悟與生命本質的躍遷,便掙脫了第一重試煉。
“好強的時空禁錮。”羅峯心中微凜,“這斷東帝,怕不只是宇宙最強者那麼簡單……”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蠻荒之主額角已滲出細汗,正以至弱至寶鎧甲強行鎮壓體內紊亂神力;神眼族那位獨眼青年眉心豎瞳瘋狂旋轉,卻依舊面色發白;骸族三位強者骨骼縫隙中滲出黑霧,似在抵禦某種源自靈魂層面的侵蝕;而最令羅峯意外的是,那幾位新現身的宇宙之主中,竟有一人氣息內斂如古井,連星辰塔都未能在其身上捕捉到半分波動。
那人穿着灰袍,面容模糊,彷彿整張臉都被一層薄霧籠罩,連存在感都在主動消解。可就在羅峯目光掠過他時,對方忽然微微側首,嘴角揚起一道極淡的弧度。
不是挑釁,也不是示好,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羅峯心頭一跳,本能地生出一絲警兆。
就在此刻,斷東帝虛影再次開口,聲音卻不再宏大,反而如耳語般鑽入每個人識海:“第一關,不爭。”
話音落下,整座大殿倏然崩塌。
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坍塌,而是空間結構本身被抽離、摺疊、壓縮——所有人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荒原。腳下是龜裂的焦土,頭頂是緩慢旋轉的三輪血月,空氣中瀰漫着濃得化不開的死寂。
沒有敵人,沒有陷阱,沒有機關。
只有一望無垠的荒蕪,和刻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一道命令:**不得出手,不得結盟,不得交流,不得離開此地超過七日。**
“這是……心性之考?”蠻荒之主低聲喃喃,隨即冷笑,“區區七日,何足道哉!”
他剛欲盤膝坐下靜守時限,卻見身側三步之外,那灰袍人已悄然盤坐於地,雙目緊閉,呼吸綿長,彷彿早已預料到一切。
更詭異的是,他坐下的焦土竟無聲裂開一道細縫,一株蒼白小花從中鑽出,花瓣如紙,脈絡似血,輕輕搖曳,竟散發出淡淡檀香。
蠻荒之主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種花——斷東河一脈祕典中有載:**葬心蓮**,只生於真正斬斷執念之人膝下,花開一刻,即證本心無瑕。
可此人……分明是第一次踏入墓陵之舟!
羅峯亦注意到那朵花,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沒上前,也沒後退,只是緩緩閉目,將意識沉入體內宇宙深處。在那裏,八階祕法《萬界歸墟》的雛形正在緩緩成型,每一縷法則絲線都纏繞着吞噬星空本源、原始宇宙胎膜、晉之神國殘響三種至高規則……這門祕法尚未成型,卻已隱隱透出凌駕於尋常八階之上的威壓。
他知道,斷東帝不會只考心性。
果然,第三日深夜,荒原突生異變。
血月黯淡,灰霧翻湧,霧中浮現出一道道身影——全是他們最熟悉、最珍視、最愧疚的人。
蠻荒之主面前,是他三百紀元前親手斬殺的胞弟,脖頸處傷口猙獰,眼中卻無怨恨,只有不解:“兄長,你爲何不信我?那枚源核,真是我爲你尋來的……”
神眼族青年眼前,則是其母被神眼族高層活祭時的畫面,她跪在祭壇中央,脊椎被抽出化作神眼權杖,臨終前嘴脣翕動:“孩子……逃……別回頭……”
骸族三人面前,是他們曾效忠的骸祖,如今只剩一顆漂浮的顱骨,空洞眼窩中燃燒着幽綠火焰:“你們背叛了骸祖誓言,卻還妄想繼承骸祖遺志?可笑……”
而羅峯眼前,出現的卻是陸青山。
不是如今威震宇宙海的萬界之主,而是那個在地球南極冰川下,用血肉之軀替他擋下隕星碎片的少年。少年左臂齊肩而斷,右眼被刺穿,卻仍咧嘴笑着,聲音嘶啞:“羅峯哥……快跑……老師說……你能成神……”
羅峯身軀一震。
他沒睜眼,沒流淚,甚至沒抬手抹去額角冷汗。只是體內宇宙猛地一縮,繼而轟然膨脹,八階祕法雛形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將那幻象映照得纖毫畢現——連少年睫毛上凝結的冰晶,都清晰可見。
“假的。”羅峯輕聲道。
聲音不大,卻如雷霆炸響於整片荒原。
剎那間,所有幻象齊齊一顫。
蠻荒之主胞弟的身影開始褪色;神眼族青年母親的祭壇寸寸崩解;骸祖顱骨中的幽火劇烈搖曳……而羅峯眼前的少年,忽然抬起僅存的右手,指向他心口位置,嘴脣再次開合:
“老師說……你能成神。”
這一次,聲音裏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一片絕對的、冰冷的……神性。
羅峯終於睜眼。
他直視着那幻象,一字一頓:“我不是來繼承什麼傳承的。”
“我是來……驗證一個答案。”
話音落,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自己眉心緩緩點去。
指尖尚未觸及皮膚,一股難以言喻的偉力已自識海深處爆發——那是他在白紋石柱空間中千載磨礪的意志,是吞噬星空血脈中流淌的暴烈本源,是原始宇宙賦予他的無限可能,更是……對“萬界之主”這個稱號背後一切重量的徹骨認知。
“噗。”
一聲輕響。
羅峯指尖刺破眉心,一滴金紅色血液懸浮而出,隨即自行燃起幽藍火焰。
火焰中,浮現八個古老符文,非宇宙海文字,非原始宇宙神文,而是某種凌駕於兩者之上的、純粹由規則凝聚的印記。
**‘吾名羅峯,不承先賢,不借外力,不跪大道——’**
‘——此身即道,此心即界,此血即證。’
八個符文一閃即逝,幽藍火焰卻陡然暴漲,化作一條細小火龍,昂首衝向那幻象少年。
火龍撞上少年胸口,沒有爆炸,沒有湮滅。
少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不同模樣的羅峯——地球青年、不朽戰神、宇宙尊者、萬界之主……最終,所有碎片匯聚成一面光滑鏡面,鏡中倒映的,赫然是此刻的羅峯本人。
他站在灰白荒原,血月之下,眉心一點金紅未乾,眼神卻比亙古寒冰更冷,比初生恆星更亮。
“心性……過了。”羅峯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卻堅定。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荒原劇烈震顫,龜裂大地猛然張開巨口,無數銀色鎖鏈自深淵中暴射而出,直取在場所有人要害!
這纔是真正的殺機!
蠻荒之主怒吼一聲,至弱至寶鎧甲瞬間覆蓋全身,轟然撞向最近一根鎖鏈。可那鎖鏈竟如活物般一扭,避開鋒芒,反從他腋下死角刺入——
“嗤!”
鎧甲裂開一道細縫,鎖鏈尖端已抵住他肋下血肉。
蠻荒之主亡魂大冒,拼盡全力側身,鎖鏈擦着皮肉掠過,帶起一溜血珠。
而神眼族青年更慘,他祭出一枚眼球狀至寶,欲以瞳術干擾鎖鏈軌跡,卻不料那鎖鏈突然分裂,化作九根細針,分別刺入他九竅!青年仰天慘嚎,七竅噴出黑色霧氣,身形迅速乾癟。
骸族三人倒是早有準備,三人背靠背結成骨陣,無數骸骨自虛空中浮現,層層疊疊護住周身。可鎖鏈如毒蛇般纏繞骨陣,每纏一圈,骨陣光芒便黯淡一分,刺耳的“咯吱”聲令人牙酸。
至於那幾位新來的宇宙之主……
其中兩人已被鎖鏈洞穿胸腹,釘死在虛空,神體迅速灰敗;第三人正瘋狂燃燒神力,卻見鎖鏈前端悄然分化出一張人臉,正是他千年前背叛的師尊模樣,張口吐出無聲咒言,那人頓時神力逆轉,七竅流血。
唯有灰袍人依舊盤坐。
鎖鏈襲來時,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掀一下。
就在第七根鎖鏈即將刺入他天靈蓋的剎那——
“鐺。”
一聲清越鐘鳴響徹荒原。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自他體內傳出。
灰袍人身形未動,可週身三尺之內,所有鎖鏈盡數凝固,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隨即“咔嚓”一聲,化作漫天銀粉,簌簌飄落。
他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毫無雜質的、純粹的黑色瞳孔,深不見底,卻又澄澈如初生嬰兒。
他看向羅峯,第一次開口,聲音溫和,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你比預想中……更快。”
羅峯望着他,沉默兩息,忽然問道:“你究竟是誰?”
灰袍人微微一笑:“一個等了太久的……守墓人。”
話音未落,荒原驟然崩解。
血月碎裂,灰霧消散,衆人眼前光影流轉,再定睛時,已重回核心控制室。
只是此刻的大殿,已徹底變樣。
穹頂不再是美輪美奐的浮雕,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星雲圖,其中每一顆星辰,都對應着一個早已湮滅的輪迴時代;地面符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由無數破碎神格鋪就的階梯,階梯盡頭,是一座懸浮於虛空的青銅古門,門上銘刻二字:
**斷東。**
斷東帝虛影已消失不見,只有一道蒼老卻洪亮的聲音自青銅門後傳來:
“第二關,登階。”
“踏上第一階者,可窺見自身命格之始;踏上第三階者,可回溯前世因果;踏上第九階者……可觸碰斷東帝一脈終極奧義。”
“但切記——”
“每踏一階,命格便削去一寸;每登一級,壽元便折損一紀;若登至第九階而未死,方可叩門。”
“現在……開始。”
話音落,階梯最底層,浮現出第一道微光。
蠻荒之主毫不猶豫,一步踏出!
“轟!”
他腳下一震,整條階梯劇烈晃動,彷彿承受不住其重量。蠻荒之主悶哼一聲,臉色霎時慘白,額角青筋暴起,似在承受莫大痛楚。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挺直脊樑,伸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第二步,再次踏出!
神眼族青年稍作猶豫,也咬牙跟上。他每踏一步,眉心豎瞳便黯淡一分,顯然在燃燒瞳力硬撐。
骸族三人則選擇聯手,三人神力交融,化作一道慘白光柱託舉自身,小心翼翼踏上階梯。
而那幾位宇宙之主,兩人直接放棄,轉身欲退,卻見身後虛空已化作銅牆鐵壁;另一人咬牙踏上第一階,身形立刻佝僂下去,頭髮以肉眼可見速度轉白。
羅峯靜靜看着,沒有動。
他看向灰袍人。
灰袍人亦在看他,眼中無波無瀾:“你在等什麼?”
羅峯搖頭:“我在想,斷東帝要的,從來不是誰能登得最高。”
“而是……誰敢第一個叩門。”
灰袍人聞言,眸中首次掠過一絲真正的情緒——那是久違的、近乎讚歎的微光。
就在此刻,青銅古門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緊接着,整座大殿陷入絕對寂靜。
所有正在攀登階梯的強者,動作齊齊僵住。
因爲……他們腳下的階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懸浮於虛空的、由純粹時間碎片構成的浮島。
島上,只有一張石桌,兩張石凳。
石桌上,放着一盞青銅燈,燈焰幽藍,靜靜燃燒。
而在石桌對面,不知何時,已端坐一人。
白衣勝雪,長髮垂腰,眉心一點硃砂痣,宛如畫中仙。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骰子,骰子六面,刻着六個截然不同的字符:**生、死、劫、運、道、我。**
他抬頭,看向羅峯,脣角微揚,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萬界之主的弟子,羅峯。”
“你老師……沒跟你提過我嗎?”
羅峯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在老師陸青山親授的《諸天源流錄》末頁,有這樣一行小字:
**‘斷東河一脈,實爲吾道之敵,亦爲吾道之鏡。彼若出世,必引萬劫。然其人……當敬。’**
——落款:**陸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