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我聽說...麒麟的芯片方案是買斷了設計的,而且適配性上也做了深度的溝通,買下來也是打算以後給同盟商用的,如果要賣,理應先把這套現成的方案拿出來賣吧?Marvell的設計肯定是我們目前的水平不能比擬
的。
張浩猶豫着說道。
有這套方案在手,其實奇點科技無需自己設計,也可以當展訊這樣的“Trunkey商”,而且比展訊的方案要高端很多。
核心在於SOC(系統集成芯片)能力。
當初奇點向Marvell買斷的SOC方案包含硬件IP、設計文件、軟件棧、驗證包、參考設計的一套完整文檔。
這樣的SOC是在設計軟件內集成以CPU+GPU爲主、DSP(協處理器)的IP、通信IP、存儲與橋接IP,各種處理器(信號、解碼、音頻)IP、外設(觸控、顯示、電源、中斷)IP。
這些IP,有的是Marvell的,有的是Marvell幫他們外購的。
外購的IP不需要生產成芯片,只要把圖紙和技術文檔發過來,由Marvell在設計軟件上通過AMBA總線標準做好橋接,便形成了一塊整體芯片圖紙。
這樣的SOC芯片圖,可直接用於生產,只要圖紙裏包含的IP商談好每塊芯片的授權費就行了,生產出來以後再加上少數無法集成的片外配套(射頻,電源、大容量存儲、WIFI模塊等)便形成了一套PCBA(印製電路板),面
積很小,連接效率極高。
當然,每塊SOC芯片包含的綜合授權費就很貴,生產成本不低。
也很高端。
而聯發科和展訊以前的方案,是簡化SOC+板級集成,就是在軟件上以基帶爲主,橋接了CPU,形成了一塊基帶SOC主芯片,然後把包含各種功能芯片實體外購過來由客戶挑選,幫技術不夠的客戶直接焊成一塊PCBA主板,
也可以給他們一套方案,讓他們拿回去自己焊。
這樣的服務再加上其他的BOM(物料)庫,加上成熟軟件和協議棧,便形成了一套“Turn-key”,客戶只需套殼就能做出手機。
方便歸方便,但這種板級物理集成是比較粗糙的,是功能機時代的產物,其實功能又不多,PCB面積又大,也沒有GPU,跑不了崑崙觸屏智能機。
這是前世華強北衰落的根源。
所以這次崑崙+3G升級以後,展訊也升級了,開始做整體SOC。
展訊以往做Turnkey有一定集成基礎,但能做出的SOC仍是以基帶爲主,核心能力偏向通信協議棧和低功耗,集成了基帶+ARM公版CPU+DSP+基礎外設接口+簡易圖形加速單元。
新產品叫SC9000。
仍沒有GPU顯卡。
不過比以前高級多了,簡易圖形加速單元可以替代一部分功能,CPU部分也升級換代成ARM的新公版,基礎外設接口帶來了觸摸屏、內存的鏈接功能。
展訊爲了做這套東西花了很大功夫,奇點派人做了系統方面的指導,還花錢請了ARM幫助橋接AMBA總線(這套總線協議就是ARM開發的),加上中芯國際的流片配合,多方幫助,才做出了最終產品。
算是改變了歷史。
這套芯片有了跑崑崙的能力,但流暢度低一點是必然的。
如果奇點要拿這套Marvell方案拿去賣,分分鐘碾壓展訊。
不過...陳學兵笑道:“展訊是90nm的基帶和處理器,中芯國際就能產,Marvell方案是65nm製程,只有臺積電能生產,我就算把圖紙賣給他們,他們上哪找產能去?而且太貴了,現在65nm良率低,帶來的是高價格,他們
接受不了的。”
“不不不。”張浩立馬道:“我當然不是說現在賣,麒麟肯定要保持優勢,這套方案不僅有Marvell的技術,還包含了麒麟的思維優勢,短時間內是不能共享的,我只是說即使我們自己做一款產品也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到時
候65nm良率應該上來了,我們的新方案應該也面世了,可以用這套舊方案武裝我們的同盟商。”
“算了,Marvell那套方案就自用吧,麒麟銷售超過八十萬,買斷費就回本了。”
陳學兵斷舍離的時候沒有一點猶豫和心疼:
“65nm太貴,即使明年也不會太便宜,我們現在要做便宜的產品去衝擊功能機市場,90nm至少能用三年,關鍵是90nm還在中芯的製程之內,我們要扶持自己的供應鏈和芯片設計,趁現在崑崙機聯盟廠商和展訊控制權都
在我手裏,即使我們做得不好,也要讓他們用,這樣咱們才能不斷更新換代,做出讓他們真正想要的芯片。
之前展訊急着解決有無的問題,時間太倉促,他沒有干預展訊集成ARM公版CPU。
現在展訊已經有了基礎產品,保證了第一批崑崙機上線,陳學兵便打算拿出傳統藝能了。
強制打包。
以前展訊Turnkey缺乏競爭力,他把暴利的長征基金和崑崙的未來拿出來跟展訊Turnkey打包。
現在奇點芯片沒有競爭力,該展訊反哺了。
以前長征是他的劍,現在崑崙體系,要成爲他新的劍。
這把劍裏其實還包含着其他的東西,比如3G。
展訊是TD龍頭,而移動TD覆蓋在接下來的兩三年裏有絕對的優勢,其他兩張牌照明年發下來,也需要一兩年的時間才能把覆蓋率追上來。
想用好的TD基帶,想用崑崙,就必須用奇點CPU。
當然,這個CPU做出來也不能太差,至少要比公版好點纔行,要不喫相也太難看了。
“我們能拿到Arm的最高授權,也可以讓崑崙事業羣全力配合,給你八個月時間,基於ARM11的公版調整,不動內核和指令集的情況下,能不能做出一款超過公版IP的90nm產品?”
陳學兵發問時,內心多少是帶着點自信的。
動內核和不動內核,難度天差地別。
他沒打算進行內核級魔改,只是基於公版內核做深度的架構定製和系統適配優化,以奇點對自己系統的理解,搞出一個超過公版的定製產品應該不難。
對面的張浩明白了他的意思,卻遲疑地思索了一兩秒,道:“有點難。”
“難?”陳學兵皺了皺眉:“90nm對你來說,沒多大難度吧?”
張浩嘆了口氣,說道:“ARM公版要兼容塞班、Windows等多系統,系統冗餘很多,我們如果要設計一款只爲崑崙系統服務,具備觸屏專屬通道的「專用CPU」,比公版省出8%-12%的功耗都有可能,不過我說的是...八個
月的時間上很難。”
陳學兵眼神一亮。
8%-12%功耗,那是巨大進步啊。
“那你需要多少時間?”
張浩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道:
“其實之前展訊就想對ARM公版進行鍼對崑崙的專屬優化,專門設立了項目組,我也參與了。
“但是....我就說一件事吧。
“當時有個組打算砍掉公版爲兼容功能機和工控機留的冗餘邏輯,就幾行代碼,展訊一個團隊熬了七天,結果基帶信號和觸屏驅動一直搶資源,改了十五版都沒解決。
“而且90nm工藝的時序餘量就這麼一點,多刪一行會崩,少刪一行沒效果,每次修改都要後端驗證,調試也需要手動設約束,在驗證平臺上模擬,要麼通話斷流,要麼觸屏漂移...有時候忽然跑通了,但改動一點以後又成了B
UG。
“搞這個東西不僅要有技術基礎,還要有對ARM架構的深刻理解,否則產品即使做出來了也不穩定,用戶多了,遲早會觸發BUG。”
陳學兵聽完沉吟了一會。
張浩講的困難,他聽懂了一點,心裏表示理解。
但此時此刻,作爲一個老闆,應該魯莽一點:
“我不想聽原因,奇點,ARM,展訊擁有的資源我全力幫你調動,流片費無上限,你就告訴我,多久能做出你說的產品。”
“那...”張浩又道:“是這樣,我們CPU要流片,就算中芯國際給我們插隊,也要一兩個月,展訊拿到CPU IP做SOC又要再流片又要一兩個月,加上前後驗證,串行,時間很可能拖出半年,你能不能讓展訊跳過CPU獨立流片,
拿到我們提供的CPU GDSII版圖數據就直接導入展訊SOC設計環境,拿去驗證?”
陳學兵眼睛眯了眯:“這是豪賭啊,CPU如果出現隱性問題,SOC流片就跟着翻車,還不好確定原因,流片次數多了,說不定時間更長。”
“對,但當時展訊的團隊已經發現了很多問題,只要展訊開放AMBA總線監測權限,讓奇點的工程師駐場調試,把當時展訊優化的項目組拉來全程配合,成功率不會低。”
張浩展露了些許自信,他在展訊期間已經見過了陳學兵的揮金如土,也清楚陳學兵的思維。
只要結果,不計代價。
他又補充了條件:“時間上你別給我限制,我全力以赴,8個月有機會,但是一年半載也說不好,你給我準備權限和3000萬美金,如果18個月都沒做出來,這版CPU就失去價值了,但咱們有了足夠的經驗,可以接着做65nm
的下一版,兩版之內,一定會有具備價值的產品出現。”
陳學兵聽到這話,臉上有了笑容。
他要的其實就是這樣的進步和自信。
“行啊,不過除此之外,英國的麒麟二代芯片項目,你能不能盯着?”
“可以。”張浩似乎早有準備,“那個項目更重要,而且得趕緊去做,你讓張洪斌配合我抽調軟件棧適配和IP授權方面的工程師,崑崙事業部也需要兩個精英,把團隊組建好了我帶去英國一趟,一個月之內可以把這件事搞定,
順便探望幾個英國的老朋友,看看能不能挖點人回來,幫助這邊的崑崙定製芯片研發。”
“嗯...你人不能在國內嗎?英國那邊能不能遠程指揮?你在國內帶一下芯片研發組,順便安排實習生去美國學習?”陳總很自然地說道。
張浩這次沉默了足足十秒,這十秒裏,他回想起了剛來奇點,林斌迎接他時緊握他手的力度和臉上真摯的笑容。
“林總不是負責這件事嗎?”
陳學兵尬笑,但又理所當然地說道:“他...我派去負責崑崙事業羣改組了,其實吧...他一直是幫你幹活,你看,IC部只有副總,一直沒有總監,這個位置就是給你留的。”
“陳總,我的工資其實不高啊,一百萬年薪,比我在美國的時候...”
“工資有崗位級別和工齡乘數制度,不好改了,加提成,部門盈利提成2%,這款定製芯片做出來能賣多少片授權,你想想。另外,只要工作達到預期,運轉順利,奇點下一次期權激勵的前三名裏也必有你的名字。”
“好的董事長。”張總監馬改了稱呼,甘爲牛馬。
作爲高級人才,上次的奇點激勵他打聽過。
管理層11個人每人百萬股,5元每股回購,都賺了500萬以上。
公司發展快,以麒麟和崑崙的勢頭,下一次激勵應該更高。
在這個公司幹,前景很好,還有一絲別樣的趣味。
聽說奇點的管理層總會打聽控股集團旗下另一家長征資本的獎金,和他們攀比。
他想着又來了句話:“對了,我在美國有個朋友在華爾街基金工作,和我關係挺不錯的,我聽說他們現在都用電腦炒股,長征要不要嘗試一下?”
“量化基金?”陳學兵輕笑,“長征現在暫時不需要靠這個掙錢,有機會再說吧。”
張浩被幹脆拒絕,立馬解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亂摻和,只是聽說這個模式確實很賺錢。”
“你想多了,奇點要通過這次定製芯片研發掌握內核級能力,推進自研內核的芯片設計,還要建成以CPU+GPU爲主的多媒體SOC全流程,我知道這很難,所以我們需要內部人才推薦,需要更多你這樣的老法師,你如果能拉
來國外的人才,我絕對歡迎。”
“難。”張浩評價道,“但不是不可能,關鍵要把握好ARM的資源,我聽說ARM中國的投資,你談成了技術組入駐,如果能把這個CPU定製項目設爲奇點和ARM的聯合研發課題,讓他們深度參與時序調試,總線仲裁這些核心
環節,我們邊幹邊學,把他們解決跨系統冗餘,時序收斂的思路和黃金參數摸透,對這兩件事情會有很大幫助。”
陳學兵凝眉:“他們對技術保密很在意啊...理由呢?"
“理由很簡單,填補ARM專用CPU的空白,崑崙是有前景的ARM架構系統,他們參與進來,在生態卡位,專用場景,市場增量,本土化壁壘都會有收益,完全這個研究還不需要他們出錢,收益卻很高,不應該有理由拒絕,甚
至我想,他們應該出點錢纔對。”
張浩可沒把ARM當成什麼不可逾越的白月光,說得很硬氣。
陳學兵不由樂了:“要不過兩天,你跟我去上海找他們負責人談判?”
“額,我的時間...”
“開個玩笑,ARM總部很快要易主了,這事我直接和他們新老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