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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秦王破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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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之上,雷聲陣陣。

這雷霆的聲音,猶如戰鼓一般,正是水神共工一系開啓大範圍戰場的證明,列缺雖被周衍殺死一次,但是那個時候,周衍不願意暴露自己白澤書的能力,所以沒將其本源抹殺。

這個時候,...

江面死寂。

不是死寂——是萬籟俱喑,連浪濤翻湧的轟鳴、水族戰將的嘶吼、甚至風掠過甲冑的銳響,全被一股無形巨力碾成齏粉。百裏淮水懸停於半空,水珠凝滯如琉璃珠串,折射着天光卻無一絲流動。灌江口防線結界劇烈明滅,光芒明暗交替的間隙裏,竟照見無數細碎裂痕,彷彿整座大陣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支祁的指尖,還懸在那團暖金色本源明光三寸之外。

沒有觸碰,卻已生根。淡金光流在他指腹微微顫動,像初生幼蛇試探着吐信。那光團內部沉睡的猿形輪廓,竟隨着他呼吸節奏,極其緩慢地起伏了一下。

有伏羲喉結滾動,暗金血珠滴入江水,瞬間蒸發成一縷青煙。祂沒再咆哮,沒再揮棍,只是死死盯着支祁懸停的手——那手乾淨、穩定,指甲邊緣甚至泛着一點玉質的潤光,與祂自己虯結暴突、鱗甲翻裂的七指形成慘烈對比。

“……你早知道。”有伏羲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過青銅鼎,每個字都帶着血沫氣音,“知道我設了伏羲大陣,知道我壓着境界不敢逾越……更知道——”祂頓了頓,獠牙咬碎半截舌尖,腥甜在口中炸開,“知道這本源,是我命脈裏最軟的一塊皮。”

支祁終於抬眼。

目光清冽,不帶譏誚,不帶悲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澄明。那眼神掃過有伏羲賁張的肌肉、翻湧的妖氣、甚至祂胸膛下那道被八尖兩刃刀撕開後又強行癒合的舊傷——彷彿在審視一件器物,而非一個活生生的太古神魔。

“知道?”支祁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凝滯的空氣,落進每一隻豎起的耳朵裏,“貧道只知道,淮水倒懸,萬民泣血;只知道灌江口三十裏,屍骨壘成堤壩;只知道你妻兒之死,非貧道之罪,卻是你執念所化毒瘴,早已腐爛了淮水龍脈根基。”

祂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掌心向下,那團暖金明光隨之微微上浮,懸於掌心正中。光暈流轉間,猿形輪廓驟然清晰了一瞬——眉目舒展,嘴角微揚,竟帶着三分慵懶笑意,與周衍平日神態如出一轍。

有伏羲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周衍?!”祂失聲低吼,隨即又猛地扼住自己喉嚨,指節深陷皮肉,暗金血順着腕骨蜿蜒而下,“不……不是他!他若在此,人間結界早該崩塌!你——”

“貧道是誰,不重要。”支祁打斷祂,袖袍無風自動,一道清光自他足下升起,無聲無息漫過江面。所過之處,凝滯水珠悄然融化,卻並未墜落,而是懸浮於半空,每一顆水珠裏,都映出支祁持刀而立的身影,層層疊疊,無窮無盡。“重要的是,這團光,今日歸於灌江口。”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支祁掌心那團暖金明光猛地一跳,內部猿形輪廓雙目驟然睜開——沒有瞳仁,只有兩簇純粹、熾烈、足以焚盡神魂的金色火焰!火焰騰起剎那,整個淮水流域所有水元同時沸騰,不是狂暴,而是虔誠的沸騰!江底淤泥翻湧,露出底下刻滿上古符文的黑色玄巖;岸邊枯樹抽出新芽,嫩葉脈絡裏流淌着淡金水光;就連防線後方一名斷臂士兵傷口滲出的血珠,也脫離地心引力,緩緩升空,與萬千水珠匯成一條纖細卻無比堅韌的金色溪流,徑直流向支祁掌心!

“齊天……小聖……”有伏羲喃喃,聲音抖得不成調,祂忽然明白了什麼,臉上猙獰笑容徹底凍結,只剩下一種被剝皮拆骨的驚怖,“你……你竟是要……以這本源爲引,喚醒……喚醒那被封印的……”

“不是喚醒。”支祁糾正,聲音第一次帶上溫度,極淡,卻如春雷滾過凍土,“是接引。”

祂左手倏然抬起,八尖兩刃刀清光暴漲,刀尖直指蒼穹!

轟隆——!!!

第七重靈性世界那道裂隙驟然擴大!不再是瀑布般的洪流,而是一柄橫貫天地的巨劍虛影!劍身由純粹的靈性光輝鑄就,其上銘刻着無法辨識的古老道紋,劍尖垂落,精準無比地刺入支祁掌心那團暖金明光之中!

嗡——!!!

時間被拉長、扭曲、碾碎。

有伏羲看見自己的倒影在無數懸浮水珠裏瘋狂閃爍:時而是威震淮渦的禍君,時而是蜷縮在梧桐枝頭啃桃子的頑童,時而是被鎖鏈貫穿琵琶骨釘在山巔的囚徒……所有影像疊加、撕扯、最終被一道金光熔鍊成唯一形態——一隻毛髮金赤、目若朗星、手持金箍棒立於雲端的猿猴虛影!

那虛影甫一成型,便仰天長嘯!

嘯聲不帶戾氣,唯有沛然莫御的逍遙意,震得淮水倒卷千丈,雲層盡碎!嘯聲所及之處,灌江口防線結界上所有裂痕瞬間彌合,且光澤轉爲溫潤玉色;泰山衛修士手中誅神弩幽光盡褪,化作溫潤白玉質地;向嫺手中八尖兩刃刀嗡鳴不止,刀身清光裏,竟隱隱浮現一行細小篆文:“齊天”。

“原來如此……”支祁輕聲道,掌心暖金明光已徹底融入那柄靈性巨劍虛影。祂緩緩閉目,再睜開時,眼底金焰流轉,竟與那猿猴虛影雙眸同頻明滅。“貧道一直不解,爲何鄭冰歸位,封神榜顯化水部權柄,卻偏偏缺了‘齊天’二字。原來並非遺漏……而是‘齊天’二字,從來不在榜上,而在天地靈性深處,在衆生心念之間,在……這被剝離又重聚的本源之內。”

祂左手緩緩鬆開。

八尖兩刃刀清光倏然收斂,刀尖垂落,指向有伏羲腳下江面。

有伏羲渾身劇震,腳下漩渦轟然潰散!祂引以爲傲的七品威能,此刻竟如沙塔般簌簌崩解——不是被壓制,而是被一種更高維度的存在法則,溫柔卻不可抗拒地“撫平”。暗金色皮膚褪去金屬光澤,變得溫潤如玉;暴突的肌肉線條柔和下來,透出久違的生機;甚至連眼中那燃燒萬載的兇戾血火,都在金焰映照下,漸漸沉澱爲一片澄澈的琥珀色。

“你……”有伏羲低頭看着自己雙手,聲音顫抖,“你奪我本源,卻未毀我神格……反而……反而……”

“貧道只取所需。”支祁平靜道,“這團光,是齊天小聖最後一點根基碎片,亦是閬苑仙境那枚世界碎片,真正‘活’過來的最後一味藥引。至於你——”祂目光掃過有伏羲,“淮水禍君之位,依舊是你。但從此往後,淮水不再爲禍,只做滋養萬物之母。”

話音落,支祁右手五指輕彈。

那柄靈性巨劍虛影轟然炸開,化作億萬點金芒,如春雨般灑向淮水兩岸!金芒所至,枯木逢春,瘟疫退散,連江邊一座坍塌半截的破廟殘垣,磚縫裏都鑽出嫩綠草芽。百姓們茫然抬頭,只覺心頭鬱結消散,耳畔似有仙樂隱約,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大笑,更多人只是怔怔望着指尖新生的、帶着暖意的金色水珠,不知今夕何夕。

“……好。”有伏羲忽然笑了,笑聲清越,竟有幾分少年意氣。祂抬手,輕輕拂過自己額角,那裏一道猙獰舊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最終消失無蹤。“原來……原來‘禍君’二字,從來不是枷鎖,而是職責。”

祂轉身,面向滔滔淮水,七指張開,掌心向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攪動風雲的神通。只有一股溫厚、浩蕩、如大地承載萬物般的氣息,自祂掌心瀰漫開來。江水奔湧之聲陡然變得舒緩而莊重,濁浪漸次平息,露出底下被千年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的黑色卵石。幾尾銀鱗小魚躍出水面,在金色陽光裏劃出優美的弧線,又歡快地潛入清可見底的水中。

向嫺持刀立於浪尖,怔怔望着這一幕,握刀的手指微微發緊。她忽然想起沈滄溟曾說過的話:“真正的鎮守,不是斬盡殺絕,而是讓敵人……願意放下屠刀。”

“周衍呢?”有伏羲忽然開口,聲音已恢復沉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支祁目光微抬,望向第七重靈性世界那道緩緩彌合的裂隙,脣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他啊……正在教共工,什麼叫‘水至柔,故能克剛’。”

話音未落,天穹深處,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怒吼轟然炸響!那聲音裏沒有暴怒,只有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的、近乎茫然的震駭!緊接着,一道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陰冷、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墨色洪流,從裂隙深處狂瀉而下——卻並非撲向灌江口,而是狠狠撞向裂隙邊緣!

轟!!!

空間壁壘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裂隙劇烈收縮、扭曲,最終在一聲清越鳳鳴中,化作一枚懸浮於虛空的、流轉着七彩霞光的鳳凰翎羽。翎羽輕輕一振,所有墨色洪流瞬間蒸發,只餘一縷青煙嫋嫋,飄向遠方。

“共工……退了?”向嫺失聲。

支祁頷首,袖袍拂過,八尖兩刃刀清光內斂,重新化作尋常道人模樣。只是那雙眼睛,比先前更加深邃,彷彿容納了整條淮水的波瀾與靜默。

江風再起,吹動祂鬢角一縷白髮。

說書人依舊坐在老樹樹梢,懷中油布包裏的舊簿子攤開在膝頭。方纔那一幕幕驚心動魄的交鋒、那柄劈開天地的靈性巨劍、那聲撼動靈魂的齊天長嘯……早已超越他畢生所學的所有修辭與想象。他顫抖着,用禿筆蘸取自己指尖滲出的、混着汗漬的溫熱鮮血,在簿子空白頁上,一筆一劃,寫下了此生最重、最真、最不敢有絲毫虛妄的八個字:

【真君駕到,淮水自清】

筆尖落下最後一捺,墨跡未乾,簿子紙頁忽然泛起一層溫潤玉光。那光沿着字跡遊走,竟將八個血字緩緩託起,懸浮於半空,字字如金,灼灼生輝。

說書人仰頭,淚流滿面,卻笑得像個撿到世間至寶的孩子。

遠處,灌江口防線結界徹底穩固,玉色光華如水波盪漾。沈滄溟負手立於最高處,目光掃過重新煥發生機的江岸,掃過沉默列陣的秦銳士,掃過神情複雜的向嫺,最終,落在支祁那抹清瘦卻如山嶽般的背影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裏,再沒有半分焦灼與沉重,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近乎虔誠的鬆弛。

“傳令。”沈滄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整條防線,“撤去誅神弩,開閘放水。命山神土地,梳理地脈,引淮水入渠,灌溉兩岸良田。”

“喏!”傳令兵聲音洪亮,帶着劫後餘生的振奮。

江風獵獵,吹動戰旗。

旗面上,原本猙獰的玄鳥圖騰,竟在玉色光華映照下,悄然褪去戾氣,雙翼舒展,姿態愈發雍容祥和。

支祁沒有回頭。

祂只是靜靜佇立,望着淮水東去,望着兩岸新綠,望着那簿子上懸浮的八個血字,望着那枚緩緩沉入江心、最終化作一顆溫潤金珠的鳳凰翎羽殘影。

天光雲影,俱在眼中。

而就在那金珠沉入江心的同一瞬,遠在閬苑仙境深處,那枚被諸神祝福籠罩的世界碎片,表面道紋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銀光!銀光之中,無數細小的、如同螢火蟲般的金色光點憑空誕生,它們歡快地飛舞、旋轉、最終凝聚成一個模糊卻無比清晰的輪廓——

一隻毛髮金赤、目若朗星的猿猴,正坐在一塊青苔斑駁的巨石上,晃着雙腿,手裏捧着一枚水靈靈的大桃子,對着虛空,咧嘴一笑。

那笑容,天真,肆意,無拘無束。

彷彿整個天地,都是它嬉戲的庭院。

支祁脣角微揚。

風過林梢,萬籟俱寂。

唯餘淮水,湯湯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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