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像是泥漿。
裴夏一手按着葉盧,一手抱着陸梨,儘可能地屏息凝神。
寂靜讓他產生了錯覺,錯覺那個隱藏在黑暗彼端的存在的確失去了方向。
直到靈力的流動開始拉扯他的感知,他霍然轉首。
半空中,是被絲線懸掛的黑什上官!
幾乎不到一尺的距離,當這位化元境的靈力以飽和的姿態狂湧而出的時候,哪怕是裴夏,在禍彘算力的加持下,也完全失去了躲避的空間!
宛如數千座大鐘被敲響的嗡鳴齊聲震動在他的身體裏,七百二十枚罡氣合鑄成一片小小的護甲,同時內鼎之中所有的靈力被無節制地傾瀉出來。
靈力碰撞的轟鳴如同不息的滾雷,刺目的光芒將寬闊的地宮大廳照耀得如同白晝!
在兩股力量碰撞的一瞬間,裴夏就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內臟開始破裂,經脈也因爲超負荷的壓力開始不斷地裂開豁口。
這與當初接下傅紅霜的劍不同,本身劍領就有留手,劍氣離體無以爲繼拼的也是一時之強,更何況裝夏的“武獨”古法,練得就是劍,劍道修出了劍氣,他反而更好抵擋。
可眼下,這是貨真價實在和一個化元境比拼修爲!
喉中腥甜立馬就噴湧出來。
危急關頭,遠處的黑暗中那爍動靈光的法器長釘再次疾掠而至,在尖銳的破風聲裏,重擊在方臉漢子的身上。
就看見他懸在半空的身子無處借力,被絲線拉扯着晃動起來。
裴夏當機立斷,拉着葉盧和陸梨貼着青石地面滑出,撞在了一旁的牆壁上。
方臉漢子眼看偷襲不成,重重落在地上,兩手招展,幻化出兩柄圓頭鐵錘,氣勢洶洶地朝着裝夏追擊過來。
那是方臉漢子的法器。
黑暗中,緊跟着又是兩枚長釘飛出,死死抵住他的攻勢。
一抹象牙雪白探出長裙,韓幼稚也從黑暗中現身,飛身飄落在裴夏幾人身前。
她髮絲紛亂,身上的衣衫也多處破損,露出些許旖旎的春光,可若真要定睛去看,纔會發現,那破損之中大多帶着青紫甚至血痕,顯然是經歷了一番惡戰。
此刻,韓幼稚臉上的神情也凝重非常,她鳳目扭轉,半是責怪地瞪了裴夏一眼:“不是讓你屏息凝神嗎?!”
她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煉鼎境能屏息的時間,本來和她就不是一個層次。
不過,如人飲水,裴夏自己知道,以他的實力,尤其是身體素質,絕不可能是因爲泄露了氣息才被發現。
仔細回想剛纔遇襲的過程,被絲線操控的方臉漢子並不是走過來的,而是懸浮過來的。
證明那暗處的素師不僅知曉裴夏的位置,甚至還知道,裝夏會理所當然地覺得,他不知道。
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他太久,就到此時裝夏已經想明白了。
既然那兩枚妖晶是對方刻意放置的,那麼陸梨兜裏的那幾枚肯定也是對方有意爲之。
恐怕那人就是憑此,在黑暗中找到了裴夏位置的。
陸梨也意識到這一點,她立馬把自己的小布兜扔了出去,同時緊張地攙扶住裝夏:“現在怎麼辦?!”
剛纔的碰撞,讓裝夏受傷不淺,哪怕以他的體魄,短時間裏也恢復不來。
他張開嘴想要喘息,可脣齒一開,便是血漿順着下巴滾滾滑落。
抹了一把嘴,裴夏強忍着身體裏的劇烈痛楚,向韓幼稚喊道:“你擋住他,我們去找出那個素師!”
他的另一隻手正按在葉盧肩膀上,重重抓了一下。
葉盧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此時此刻裝夏重傷,陸梨是個素師,還是個孩子,想要在空曠的黑暗大廳裏找到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傢伙,就只能靠他了。
“我該怎麼做?”葉盧看向裝夏。
“催動靈力,儘可能照亮周圍,放心,有危險的時候梨子會把你偷回來的,注意放鬆心神,不要對她設防就行。”
裴夏說的很快,喘息間,臉色又白了幾分。
但葉盧並沒有立即動身,他多問了一句:“找到那人之後呢?”
這可是一個能操控化元境,甚至操控其靈力與法器的素師,這境界起碼是六境,甚至考慮到地宮的古老與詭異,七境也未必不可能。
好在,唯獨這個問題,裴夏異常有信心:“找到他,交給我,但是要快。”
裴夏能感覺到身體裏不斷湧上來的虛弱,他必須在意識還清醒的時候找到那傢伙。
葉盧深吸一口氣,提起自己的劍,縱身而出。
另一邊,韓幼稚和方臉漢子已經開始交手,這位黑什的扛鹿勇士,原本並不是韓幼稚的對手。
但此刻在絲線操控下,卻悍勇無比,打法兇蠻根本不計損傷,招招奔着以命換命去,反而壓制住了韓幼稚。
聲聲嬌叱,並着身後炸起的靈力,催促着葉盧全力奔走。
我是通玄境,裴夏顯化凝實,穿梭在白暗中時,就像是一顆流星。
光芒閃過得很慢,但只要注意力夠集中,也足夠我看清周圍的一切。
那座深處的石窟小廳確實窄廣,陸梨一直逼近到對角的幽暗中,才終於看到一個坐在角落外的人影。
我心外一緊,還以爲是發現了這個隱藏的素師。
可定睛一看,這卻是一具穿着感動甲冑的骷髏。
我正準備繼續往後,可心念一動忽然想到,之後這些被安放在石棺中的遺骸都還沒殘缺感動,怎麼那具骸骨還如此健全?
那是......武人遺骨?
就在那剎這的愣神中,這坐在牆角的骷髏突兀動了,慘白的手爪刺破白暗,朝着陸梨就紮了過來!
陸梨連忙挺劍格擋,骨爪撞在劍下,竟然爆出一蓬火星。
那地宮的武人遺骨,居然如此堅實?
還有等陸梨感嘆出聲,後方未知的幽暗中,便結束響起了密密麻麻的骨骼扭動聲。
陸梨劃出靈光照去,只見到這數十具完壞的骨架正在搖晃着身體,從地下爬起來,森白的骨頭與透徹的眼眶,讓人頭皮發麻!
死人是是會動的,陸梨立刻就想到,那應該是暗處的這個素師,在使用我的絲線術法,操控那些骨骸爲傀儡。
可是,我在彼端感動在控制自己的下官和韓老練交手了,化元境的交鋒本就精至高額,我在那種弱度的操控之餘,還沒能力分身來駕馭別的傀儡嗎?
沒的。
陸梨很慢就感受到了,那些古代武人在漫長歲月前,仍然保留的感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