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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煉化神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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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孤身來,孤身走。

裴夏專門吩咐了曹華,讓他去叮囑山上的弟子不要亂傳。

虎侯在船司的事如果泄露出去,也就變相泄露了後續的行動。

別說李卿了,就是洪宗弼帶人去月輝山南修築防線,還得頂...

望江樓臨江而建,飛檐挑出三丈有餘,底下是半懸空的木廊,欄杆上漆色新亮,卻未掩住幾處被劍氣削薄的裂痕——那是前日苗雲山踩着軍勢掠過時,隨手一劍劈開的。風從江面捲來,帶着蘚河特有的溼冷腥氣,吹得檐角銅鈴叮噹輕響,像在替人計數:一、二、三……七道裂痕,七次挑釁,七回折辱。

姜庶剛踏進樓門,便見趙成規正靠在東側窗邊,半倚着青磚砌就的暖閣壁,身上蓋着一條靛藍粗布毯,毯子邊緣還沾着點藥渣灰末。他臉色泛青,左肩裹着厚棉紗,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得很,瞳仁裏映着窗外江流,也映着剛進門的裴夏。

“山主。”他聲音不高,卻穩,甚至帶點笑,“您這回來得真巧,再晚半日,我怕是要被抬去後山亂葬崗了。”

裴夏沒應聲,只緩步上前,伸手掀開他肩頭紗布。

紗布下,傷口呈螺旋狀撕裂,皮肉翻卷,邊緣泛着不正常的灰白,像是被某種極陰的兵煞反覆剮蹭過。更詭異的是,傷口深處竟隱隱浮着幾縷淡青絲線,細如蛛網,隨血脈搏動微微起伏——不是毒,不是蠱,是軍勢入體後的蝕骨殘痕,專破煉頭根基。

裴夏指尖一頓,眼底寒光驟凝。

“你捱了他幾劍?”

“三劍。”趙成規咳了一聲,喉頭滾動,“第一劍他試探,第二劍他留手,第三劍……他想廢我右臂筋絡,好讓我再也握不住刀。”

“爲何不退?”

“退了,他就真以爲江城山沒人了。”趙成規抬眼,目光直刺裴夏,“山主走後,我日日盯着蘚河船司進出的貨單、南江派沿岸碼頭的停泊記錄、秦南七縣的糧價波動。他們不是來踢館的,是來斷根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南江派三個月前在秦南吞併了五家水運幫會,把兩江口八處淺灘碼頭全換了旗號。他們往北運的不是鹽鐵,是‘鐵脊’——一種摻了黑鱗砂的鍛鐵料,專克煉頭氣血。我查過了,這批料,是從幽州靈笑劍宗舊礦流出的。”

裴夏眉峯一跳。

靈笑劍宗……那支本該在幽州與北夷血戰的宗門,竟在暗中向秦州輸鐵?還是輸給了南江派?

他忽然想起方纔江面上,苗雲山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劍脊厚實,刃口鈍而不崩,絕非尋常制式,倒像……倒像用某種特製模具反覆鍛打出來的軍械胚料。

“你何時發現的?”裴夏問。

“昨日。”趙成規從懷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灰黑鐵片,遞過去,“他第三劍劈來時,我故意震斷腕骨,趁他收勢剎那,用碎骨反激,刮下了這一片。您看背面。”

裴夏接過。鐵片背面果然刻着極細的紋路:一道波浪,浪尖託着半枚殘缺的劍形,劍尖朝下,斜插進浪底一個模糊的“靈”字。

是靈笑劍宗暗標,但被刻意鑿損了右半邊——只留“靈”字下半,形似“雲”。

雲山……苗雲山。

裴夏指腹緩緩摩挲那道鑿痕,忽而冷笑:“他姓苗,卻頂着靈笑劍宗的殘標招搖過市。這不是告訴所有人,他背後站着誰,又怕誰認出來。”

話音未落,門外腳步紛至沓來。

崔泰第一個衝進來,拄着柺杖,左腿打着硬木夾板,臉上淤青未消,可一見裴夏,腰桿立刻挺直如松:“山主!屬下無能,首戰即潰,願領責罰!”

他身後是晁瀾,右臂吊着繃帶,左掌心一道焦黑劍痕尚未結痂,聞言立刻單膝跪地:“山主,我等失職,請重罰!”

最後進來的,是夏侯博與魚劍容。兩人站定,俱是一拱手,未言一字,可眼神裏全是沉甸甸的愧意。

裴夏掃過衆人,目光在夏侯博右袖微不可察的鼓起處頓了頓——那裏藏着一枚青銅虎符,是秦州軍府特賜的“節制權”,許他調遣五百郡卒。可自苗雲山現身至今,這虎符始終未動。

他沒問,只轉身走向主位。

檀木案幾上,早有人擺好茶具。韓幼稚親手執壺,素手傾注,熱茶入盞,霧氣嫋嫋升騰,映得她眸光溫潤:“山主,先飲一杯,壓壓江風。”

裴夏接過,指尖觸到杯壁滾燙,卻未飲,只將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郭蓋不來,我理解。他執法堂守山門,被打傷是盡忠。”裴夏目光掃過崔泰,“你呢?崔泰,你是江城山最早一批煉頭,蘇晏在時,你一人扛過三頭山魈。如今一個千人斬,就讓你躺了七日?”

崔泰額頭青筋一跳,咬牙道:“他那一劍……不是純軍勢,是摻了‘哭喪鼓’的震頻!我耳膜當時就破了,眼前發黑,連自己心跳都聽不見,怎麼擋?”

“哭喪鼓?”裴夏眸光倏利,“秦州境內,哪支軍伍敢私藏此物?”

“不是南江派。”魚劍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我聽過。十年前北夷叩關,秦州守軍用過一次,鼓聲一起,敵軍戰馬暴斃,士卒耳鼻滲血。後來被朝廷勒令熔燬。可昨夜我潛入他們停在蘚河下遊的躉船,聽見了——就在船艙最底層,鼓面蒙的是人皮,鼓槌裹着嬰孩指甲。”

滿室寂靜。

連檐角銅鈴都似停了一瞬。

韓幼稚執壺的手微微一頓,茶水險些溢出。

曦站在窗邊,指尖無意識掐進窗欞木縫,指節泛白。

裴夏閉了閉眼。

哭喪鼓——禁器,非軍國危亡不得啓用。而南江派不僅私藏,還用來對付一宗門弟子……這不是挑釁,是宣戰。

“所以,”裴夏再睜眼,眸中已無波瀾,唯有一片深潭似的冷,“他們不是來踢館的。他們是來滅門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每一張臉:“滅的不是江城山,是秦州最後一支不受節制的煉頭宗門。滅的不是我們,是秦州軍府、是朝廷、是所有還記着‘煉頭’二字爲何而存的人。”

“李卿當年能打上秦北,靠的是什麼?”

“是你們這些煉頭,拿血肉填平了幽州三十七道斷龍澗,是你們用脊樑撐住了秦北九座孤城的城門!”

“如今,有人要抹掉這段骨頭上的刻痕,要讓秦州人忘了,什麼叫‘煉頭不跪,頭斷血沸’!”

最後一字落下,整座望江樓嗡然一震,樑上積塵簌簌而落。

姜庶喉頭一哽,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崔泰渾身顫抖,不是因爲傷,而是因爲一股久違的、滾燙的血氣,正從腳底直衝天靈!

就在此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徐賞心快步登樓,手中託着一隻烏木匣,匣蓋半啓,露出一角素白絹布。

“山主,”她聲音微緊,“靈笑劍宗的隊伍到了。鄭戈長老說,他們帶來了一樣東西,必須當面交給您。”

裴夏起身,袍袖拂過案幾,茶盞未動,水紋卻一圈圈盪開,如漣漪,如波濤,如蘚河奔湧不息。

他走到樓梯口,迎面撞上鄭戈。

這位靈笑劍宗的外務長老,鬚髮皆白,面容慈和,見了裴夏便拱手長揖:“裴山主,別來無恙。老朽代宗主,向您致歉。”

“哦?”裴夏立在階上,居高臨下,“貴宗何錯之有?”

鄭戈不答,只將手中烏木匣雙手奉上:“此物,是三日前,我宗內務司從幽州舊礦庫房清點時,在一口封存三十年的鐵棺中發現的。棺內無屍,唯此匣,匣中唯此物。”

他掀開匣蓋。

素絹層層剝開,露出一截斷劍。

劍身黯啞,通體墨黑,佈滿蛛網般的細密裂痕,可劍脊中央,卻有一道凸起的赤色紋路,蜿蜒如血脈,自劍格直貫劍尖——正是江城山祖師裴烈所鑄“赤脈劍”的獨有烙印!

裴夏瞳孔驟縮。

赤脈劍,百年前隨裴烈戰死於秦北斷龍澗,屍骨無存,唯劍斷裂,傳聞被北夷大巫熔鑄成鎮魂碑,永鎮幽州陰脈……

“這不可能。”韓幼稚一步上前,指尖懸在斷劍上方三寸,靈力微吐,卻猛地一顫,“此劍……有靈,無魂,但……但劍胎裏的‘赤脈’還在搏動!”

鄭戈垂目:“所以宗主命我親自送來。並附一封親筆信——”

他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素箋,雙手遞上。

裴夏未接,只盯着那截斷劍,良久,忽而抬手,食指輕輕按在劍脊赤紋之上。

剎那間,異變陡生!

整截斷劍劇烈震顫,赤紋驟然亮起,如活物般順着裴夏指尖向上攀爬,瞬間纏繞其小臂!皮膚之下,赤色脈絡清晰浮現,與他手臂經絡嚴絲合縫,彷彿本就是一體!

裴夏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可眼中卻燃起灼灼火焰。

“原來如此……”他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鐵,“赤脈未斷,只是沉睡。它在等一個……能引動秦州地脈的人。”

他猛然抬頭,目光如電,直刺鄭戈:“鄭長老,貴宗礦庫,三十年前,誰掌管?”

鄭戈嘴脣翕動,終是低聲道:“……裴烈,裴前輩。”

滿室俱寂。

風從窗外灌入,掀起鄭戈袖口,露出腕上一道陳年舊疤——疤痕扭曲,形如半枚殘劍。

裴夏笑了。

那笑容極冷,極淡,卻讓整個望江樓的溫度驟降三度。

“好。”他取過素箋,火漆未啓,卻在掌心無聲化爲齏粉,“既然赤脈醒了,那就該……見見老朋友了。”

他轉身,目光掃過崔泰、晁瀾、夏侯博、魚劍容,最後落在姜庶臉上:“傳我令——”

“即日起,江城山閉山三日。所有弟子,無論內外,一律不得擅離山門。”

“崔泰、晁瀾,帶執法堂精銳,徹查蘚河兩岸十裏內所有南江派船隻、貨棧、碼頭。凡有鐵脊料、哭喪鼓、殘標鐵片者,格殺勿論。”

“夏侯博,持我手諭,赴秦州軍府,面見節度使。就說——江城山願以赤脈劍爲契,重啓‘斷龍營’舊制,召秦州煉頭三千,戍守兩江。”

“魚劍容,”裴夏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玉魚符,拋過去,“你即刻啓程,赴幽州。找到靈笑劍宗山門,將此符交予宗主。告訴他——”

“裴烈的劍回來了。”

“而他的孫子,”裴夏眸光凜冽,如寒江裂冰,“現在,要討債了。”

話音落,他袖袍一振,赤脈紋路倏然隱沒,可整條右臂,已覆上一層薄薄暗紅鱗甲,甲片邊緣鋒銳如刃,隨着呼吸微微開合。

窗外,江風忽狂,捲起萬頃波濤,轟然撞向望江樓飛檐!

檐角銅鈴瘋狂震顫,發出刺耳長鳴,彷彿不是風聲,而是……千軍萬馬,踏浪而來!

姜庶望着山主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日在洛神幻境中,北夷千人斬曾對他說過一句話:“煉頭最強的,從來不是筋骨,是脊樑不斷時,那口氣。”

——而此刻,這口氣,終於回來了。

它不叫憤怒,不叫仇恨,它叫赤脈。

它叫,不死。

遠處,蘚河上遊,一艘烏篷船悄然靠岸。

船頭立着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腰間別着柄無鞘鐵劍,劍柄纏着褪色紅繩。他仰頭望向江城山方向,嘴角慢慢咧開,露出森白牙齒。

“山主回來了啊……”

“好啊。”

“那咱們,就真刀真槍,好好……練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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