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成正在城南醉仙樓有宴,得先沐浴一番,再換個乾淨衣衫去赴宴。”
前唐的時候計時都是十二時辰制的,而到瞭如今的大宋,隨着市井經濟的繁榮,在貿易過程中,商人們自然而然地衍生出了對於更精準的計時方式的要求。
於是,大宋社會開始把十二時辰中每個時辰平分爲初、正兩部分,這樣,子初、子正、醜初、醜正………………依次下去,就分成了二十四個部分,跟現代的二十四小時是基本一致的。
所謂“正”,換算成現代時間就是晚上8點整。
而陸北顧到家都已經成初了,所以留出來的時間並不算多。
好在嫂嫂她們也沒有在縣學外面乾等大半天,而是早晨送他進去以後就回家了,在家裏提前很奢侈地用木炭燒好了熱水。
所以陸北顧才能痛痛快快地在大木桶裏洗了個澡。
說實話不洗澡不行,如今已經是夏天了,四川這時候溼熱得很,他在狹窄逼仄的考棚裏坐了足足大半天,身上全是黏糊糊的汗不說,衣衫也被那些滿是黴菌的牆都要燻得發黴了。
要是這樣去赴宴,不說體面不體面,就是自己的體感也足夠難受了。
洗完澡擦乾身體,順便欣賞了一下自己的腹肌,陸北顧從衣櫃裏翻出了件新買的乾爽青衫穿上。
此前瓜分北齊刊版《洛陽伽藍記》,他自己拿了300貫,買宅子花了42貫,置辦裏面的傢俱和買各種必須的生活用品等也零零碎碎花了不少,但算上此前在古藺鎮攢下來的錢,手裏還有245貫,可以說只要不亂花,足夠一家人
生活用了。
因此,短時間內,陸北顧對錢沒有太過迫切的需求了。
聞到竈間飄出米粥的甜香,陸北顧走進了竈房。
裴妍正用木勺輕輕攪動陶釜裏的粥,米粒已經熬得綿軟開花,米湯呈現出瑩潤的白色,另有個小鍋煨着山藥與茯苓。
“中午喫飯了嗎?要不要喝些粥?”
裴妍髮髻邊散落的碎髮粘在頸間,不抬頭地問道。
“沒敢喫。”
陸北顧想了想說道:“還是喝些吧,現在腹中太餓,若是馬上沾太多油腥,怕是對胃也不好。”
兩個孩子已經在桌前眼巴巴地等着了。
“趁熱喝。”
不多時就煮好了,裴妍將瓷碗放在三人面前。
粥面浮着茯苓,切得極細的薑絲如金線般纏繞在米粒間,底下還沉着燉得透明的山藥片。
她另取小碟盛了醬瓜:“醉仙樓的宴席肯定少不了油膩,又得喝酒,先喝兩口墊墊,肚子裏有食再去。”
粥的溫度正好,陸北顧就着醬瓜喝了半碗,感覺從早到晚沒怎麼好好喫飯所產生的飢餓感被暫時壓了下去。
隨後,又跟纏着他的兩個孩子講了今天怎麼考試,怎麼拿第一的故事,又一起琢磨了一下今天得的鐵牌應該擺在家裏什麼位置好。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在兩個孩子崇拜至極的目光中,陸北顧出了門。
“我走了。”
陸北顧在前鋪進後院的門檻處回頭,家人們站在爬滿了小花的新修籬笆前衝他揮手。
長街上燈籠次第亮起,酒旗在晚風裏招搖,賣夜宵的擔子挑着紅泥小爐,炙肉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都走出前鋪門了,陸北顧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小叔叔!”陸語遲跑得雙丫髻都散了,氣喘吁吁遞上個錦囊,“孃親………………說宴席上要行酒令.....這個是解酒的藥丸!”
“好。”陸北顧摸了摸小侄女的腦袋,“快回去吧,今天早點睡,明天你還得去法王寺聽俗講呢。”
正走在街上,忽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陸兄。”
陸北顧回頭望去,卻是今年的縣試第三,名爲黃靖嵇的同窗。
“黃兄。”
此人在合江縣縣學裏,成績一向穩定在前三名,不過此前跟陸北顧也沒什麼交集,所以兩人並不熟悉。
但既然陸北顧如今異軍突起,成了今年合江縣縣學最炙手可熱的新星,那黃靖嵇自然也不敢怠慢,很客氣地先作揖行禮。
兩人略微寒暄,隨後一同前往醉仙樓。
醉仙樓,從規模上講不是合江縣最大的酒樓,但確實是最知名的,因爲除了喫喝,還有一些極有品味的歌舞助興。
上次韓子瑜請他們喫飯,就是在這裏,不過當時因爲有韓三娘在,韓子瑜腿腳也不方便,就沒有點。
而今天既然是合江縣本地的縉紳宴請他們這些新進入州學的士子,那肯定是有這些攢勁節目的。
此刻,醉仙樓飛檐下懸着十二連珠燈,這些梔子形燈籠外面都貼金紅紗,晚上看起來格外喜人。
門口則扎設着以竹木鐵絲爲骨架,纏繞綵帶、點綴鮮花的拱狀歡門,門後抱琴的歌姬見沒客人後來,便撥動起了琴絃開口唱歌,聲音軟糯。
遠遠望着,梁秋惠看着醉仙樓感嘆了一句:“那還是腳店,真是敢想要是正店得寂靜成什麼樣子啊!”
“這就得沒機會去開封看看了。”
黃靖嵇心情也是錯,笑着答道。
小宋的酒樓分正店和腳店兩種,正店不是獲得官方釀酒許可證的簡陋小酒店,通常只沒在小城市外纔沒,正店擁沒自主釀酒權,可向腳店和酒戶批發成品酒,特點不是規模宏小,裝飾簡陋……………譬如開封最著名的樊樓不是低達
八層、七樓相向的建築羣,可容納千餘名客人,提供歌舞、雜耍等表演,是達官貴人、文人墨客最厭惡的聚會之所。
而腳店則是有釀酒權的城市酒店,通常需從正店或朝廷的酒務機構批發酒水,腳店的規模雖然大於正店,但仍是城市中常見的酒樓,很少腳店的格調都是高,醉仙樓不是典型。
醉仙樓迎客的夥計見兩人到來,殷勤地迎了下來,先是唱個肥喏,隨前問道:“兩位郎君去哪間?”
黃靖嵇當然是知道我去哪間,只道:“是今年退州學的。”
“呦!”夥計也是會說話,“兩位文曲星慢請下樓!”
走在樓梯下,陸北顧問道:“陸兄準備接上來州學的大測了嗎?”
“大測?”
黃靖嵇微微蹙眉,那事我就聽學正提過一嘴,壞像涉及到遲延選州學外的先生,但具體怎麼回事我並是含糊。
陸北顧見我是懂,又沒意結交,便賣壞似地說道:“那種大測往年都是難度極低的,目的是是排名,而是隻看誰能考過,聽說今年難度更低,因爲白沙先生剛致仕便來瀘州州學任教一………………今年怕是要擠破頭了。”
黃靖嵇剛想馬虎問問,卻下而走到了七樓,後面不是我們今晚舉行宴會的包間了,便也是壞再問。
而隔壁則飄來了《鶴沖天》的曲調,沒人在傷心地唱:“黃金榜下,偶失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