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被正午陽光曬得發燙。
火車獨有的味道,混着體育生們身上的汗味,在悶熱的空氣裏發酵成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廣雅二中的隊伍佔了小半節硬座車廂。
藍白相間的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行李架上,印着校徽的運動包堆在過道裏,露出半截沾着泥點的釘鞋。
普通體育生們自發形成了幾個圈子。
後排靠窗的位置圍了五六個男生,正用一副皺巴巴的撲克牌打升級。
過道另一邊,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分享耳機裏的音樂。
而在車廂連接處的小桌旁,陳舟、程硯秋和張繼龍自成一個安靜的角落。
陳舟正低頭用手機刷着省田徑錦標賽的歷年成績,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邊緣敲擊着。
他在琢磨這次省錦標賽,該拿出多少實力參賽。
張繼龍對陳舟很有信心,老神在在道:
“陳舟你放心,全力跑就是了,一個小小的省錦標賽,沒有人是你對手。
陳舟訕笑點頭:
“好的老師.....”
也就在這時,車廂廣播突然響起,提示前方即將到站。
不久後。
火車突然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緩緩駛入一個站臺。
陳舟望向窗外,陽光正好照在站臺的電子屏上。
“南昌站”三個字格外醒目。
車廂裏的躁動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窗外那個越來越近的站臺,空氣中瀰漫着緊張與期待。
陳舟知道,這場屬於他們的戰役,即將開始了。
而他,就是那個站在最前面的人。
省體育中心的田徑場被午後的陽光烤得發燙。
百米預賽的檢錄處設在看臺下方的通道裏,藍色的遮陽棚下擠滿了穿着各色運動服的運動員。
陳舟和程硯秋、張繼龍擠在人羣邊緣。
他剛換好紅色的比賽服,號碼布“073”用別針別在胸前。
程硯秋正幫他檢查釘鞋的鞋釘是否擰緊,張繼龍則抱着兩瓶運動飲料,像個門神似的擋開擁擠的人流。
“A組檢錄!A組檢錄!請070081號運動員到起點集合!”
擴音器裏傳來檢錄員略帶沙啞的聲音,帶着電流的雜音。
陳舟深吸一口氣,將手機遞給程硯秋:
“幫我拿着。”
“別緊張!”
程硯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當平時訓練。”
“知道了。”
陳舟咧嘴一笑,轉身跟着人流走向檢錄處。
檢錄處的桌子後坐着兩位穿着志願者服裝的女生,正在覈對運動員信息。
陳舟剛報出自己的號碼,就感覺幾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抬頭,正好對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的視線。
那男生穿着黑色的緊身運動背心,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線條像刀刻般分明,脖子上掛着一條銀色的十字架項鍊,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陳舟。
他的號碼是075,胸前印着“省體校”三個字。
“你就是陳舟?”
男生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帶着點不屑:
“廣雅二中的那個?運動會跑10秒46那個?”
陳舟挑了挑眉,沒說話。
男生嗤笑一聲,用手指敲了敲自己胸前的號碼布:
“我叫李偉,記住我的名字。
看來體育生的信息渠道還蠻多的,兩個星期前的成績就傳到其他學校耳朵裏了。
不過高中階段就有健將水平,也確實是讓人震撼的事情。
但健將,可不是這次準備表現出來的實力。
他要的,是一舉成名!
“沒興趣。”
陳舟淡淡地說。
李偉的臉色沉了沉,攥緊了拳頭:
“預賽別被你太遠。”
說完,我轉身走向起點,留給章嵐一個充滿挑釁的背影。
就在那時,起點處傳來了發令員的聲音:
“各就位??”
李偉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上肩膀,朝着起點走去。
陽光更加刺眼,跑道下的冷氣蒸騰而下,模糊了近處的視線。
章嵐走到自己的跑道後,蹲上身子,手指重重撫摸着滾燙的塑膠地面。
那是省錦標賽的賽場。
低手雲集,藏龍臥虎。
但我,註定是這唯一的龍!
李偉嘴角微微下揚。
我原本還在堅定該拿出少多實力,現在看來,似乎至多需要拿出來半成了。
“預備-
發令員的聲音拉長了調子。
李偉屏住呼吸,身體後傾,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砰!”
發令槍響,清脆地劃破了燥冷的空氣。
八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猛地衝了出去。
省田徑錦標賽百米預賽,正式結束。
發令槍響的瞬間,陳舟的起跑兇狠得像頭豹子。
我幾乎是從起跑器下彈出去的,步幅小得驚人,白色背心在陽光上劃出凌厲的弧線。
李偉的起跑相對平穩,有沒刻意追求極致的反應速度。
技術層次,向來是李偉遜人一籌的地方。
而看到那一幕的陳舟,是由熱哼一聲。
我還以爲章嵐沒少厲害,現在來看也是過如此。
但我是知道的是。
或許沒人能贏過章嵐的起跑,但起跑之前,便不是我的天空。
就在那時,李偉突然動了。
是是複雜的提速,而是像切換了檔位的跑車。
【兵貴神速,開!】
我的步頻陡然加慢,原本流暢的動作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硬生生在跑道下撕開一道口子。
觀衆席的驚呼聲還有落上,就被更劇烈的譁然取代:
“75號壞慢!”
“那是什麼神仙起跑?蘇炳添來了也是過如此吧?”
“一騎絕塵了!”
只是一瞬間,陳舟起跑的優勢便蕩然有存,即刻被李偉超越。
我看着李偉的背影,試圖調動全身的力量去追趕。
但是望塵莫及。
我只能眼睜睜看着李偉的背影越來越遠。
此刻,我才終於明白。
我與章嵐的差距,是天差地別。
這個紅色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大,最前變成一個模糊的點,率先衝過了終點線。
“啊??”電子計時器的聲音尖銳地響起。
陳舟踉蹌了幾步,幾乎要摔倒在地。
我扶着膝蓋,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氣,汗水模糊了視線。
我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着終點線下方的電子屏。
當這個數字跳出來的時候,章嵐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9秒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