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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李二陛下,你爲什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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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兩儀殿內,李世民的身子忽然爲之一僵。

一雙眼睛瞬間眯起,帶着危險的光芒!

這一刻,屬於大唐締造者的氣息全開,是那般的怕人!

武則天篡唐改周?

武則天篡唐改周?

篡唐...

房玄齡的呼吸停了。

不是刻意屏息,而是胸膛裏那口氣被硬生生釘在喉頭,不上不下,如一枚燒紅的鐵釘楔進氣管。他手指掐進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卻渾然不覺痛——那點痛楚,早被光幕裏砸下來的每一個字碾得粉碎。

“勒令……自盡?”

他嘴脣翕動,聲音乾澀得像兩片枯葉在風裏刮擦,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可殿內靜得可怕,連燭火噼啪爆裂的微響都清晰可聞。長孫皇後垂眸盯着膝上交疊的手,指節泛白;杜如晦閉着眼,眼瞼卻劇烈地顫動;魏徵一反常態,沒再捋須,只將右手拇指死死抵在左手虎口處,指腹下青筋虯起,彷彿要憑空掐斷什麼。

趙匡胤在南宋宮中冷笑一聲,酒杯頓在脣邊:“好一個‘勒令自盡’!倒省得刀斧染血,乾淨利落。”話音未落,他目光驟然一斜,直刺趙光義——後者正低頭摩挲腰間玉帶,指尖微微發顫,喉結上下滾動,卻始終不敢抬眼。

而兩儀殿內,李世民已霍然起身,龍袍袖角掃過御案,震得硯池墨汁潑濺如血。他步下丹陛,靴底踏在金磚上,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行至房玄齡身側三步之遙,忽而停住,目光沉沉壓下,竟不是看那光幕,而是直直望進房玄齡眼底。

“玄齡。”李世民開口,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錘,“你教子有方,朕……向來信你。”

房玄齡渾身一僵,猛地抬頭。他看見李世民眼中沒有怒,沒有責,只有一片沉得化不開的倦意,還有一絲極淡、極冷的悲憫——像看着一座即將傾頹的樓閣,明知其朽,卻連伸手扶一扶的力氣都吝於施捨。

那眼神比雷霆更誅心。

房玄齡喉頭一腥,硬生生嚥下湧上的甜腥氣。他想辯,想叩首,想嘶吼說高陽非我所生、辯機非我所薦、謀反非我所縱……可所有言語堵在胸口,凝成一塊燒紅的炭。他忽然想起貞觀十七年承乾謀逆敗露時,自己跪在太極殿外雪地裏,膝下冰碴割破錦袍,李世民隔着簾子只問一句:“玄齡,你信麼?”——那時他答得斬釘截鐵:“臣信陛下明察!”如今呢?如今光幕裏剖開的,是血淋淋的骨肉,是崩塌的宗法,是比玄武門更令人窒息的至親相噬!

“陛下……”房玄齡嗓音撕裂,膝蓋一軟,竟真要跪下去。

李世民卻伸出手,虛虛一託。

那手離他肩頭尚有半寸,卻重逾千鈞。房玄齡僵在半途,脊背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不必跪。”李世民收回手,轉身望向光幕,聲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擊,“高陽謀逆,罪證確鑿,賜死無冤!可朕倒要問問——”他猛地回身,目光如電掃過杜如晦、魏徵,“若朕今日因一女之過,疑心宰相教子不嚴、居心叵測,爾等當如何?”

杜如晦倏然睜眼,魏徵瞳孔驟縮。

“臣……不敢!”二人齊聲伏地,額頭觸地之聲沉悶如鼓。

李世民卻笑了,笑得極冷,極倦:“不敢?好個不敢!可光幕之中,朕之子、朕之女、朕之肱骨,皆被剖開血肉示人。朕連疑都不敢疑,爾等卻早已在心中,將老房的棺材板釘了又釘!”

此言如驚雷炸響。房玄齡眼前發黑,耳畔嗡鳴。他聽見自己心跳聲轟然作響,蓋過一切——咚、咚、咚!像有人用鈍刀一下下剁着自己的心肝肺腑。

就在此時,光幕中李成的聲音再度響起,平靜得近乎殘忍:

“高陽公主自盡前,曾向李治求情,願削髮爲尼,終生誦經贖罪。李治未允。她臨終前對侍女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阿耶若在,必不至此。’”

“阿耶若在……”

房玄齡腦中轟然炸開。他眼前閃過無數碎片:高陽幼時騎在他頸上摘御花園的杏花,粉團似的小手沾着蜜糖往他胡茬上抹;她十四歲初通文墨,在東宮書房踮腳偷看他批閱的奏章,被他發現後慌忙藏起寫歪的《孝經》;她出嫁那日鳳冠霞帔,含淚回望他時,眼中分明盛着整個長安最亮的星子……

可光幕裏的“高陽”,只剩下一個被史筆釘在恥辱柱上的名字,一具被“勒令自盡”的屍骸,一句遲來的、無人應答的“阿耶若在”。

“噗——”

一口鮮血噴在御前金磚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猩紅。

房玄齡踉蹌後退,撞翻身後紫檀木椅。他扶着案角,指節捏得發白,喘息粗重如破風箱。可他竟沒哭,只是死死盯着那灘血,彷彿要從血色裏撈出女兒當年簪在鬢邊的杏花。

長孫皇後悄然起身,緩步上前,素手輕撫他背脊。那手掌溫熱而穩定,像三十年前他們初婚時,她替他繫緊戰袍甲帶的溫度。

“玄齡,”她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高陽七歲喪母,是你親手教她《女誡》,親自爲她選駙馬。她怨你,是因她心裏,始終有個不會偏袒她的阿耶。”

房玄齡渾身劇震,猛地抬頭。長孫皇後眼中淚光盈盈,卻無半分悲慼,只有一種洞穿生死的澄明:“可玄齡,你教她讀《女誡》,可曾教過她何爲‘仁’?你替她擇夫,可曾問過她心之所向?你寵她護她,可曾讓她明白——這萬里江山,不是她一人任性的棋盤?”

字字如針,扎進房玄齡潰爛的傷口深處。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覺天旋地轉,彷彿腳下金磚化作流沙,將他拖向無底深淵。恍惚間,他看見光幕中高陽公主的影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陌生畫面:灰牆斑駁的尼庵,一盞孤燈,一個削髮女子對着佛前銅鏡,緩緩抬起手——鏡中映出的,竟是長孫皇後年輕時的眉眼。

“觀音婢……”他喃喃,聲音嘶啞如鬼。

長孫皇後卻已轉身,步履沉穩走向御座。她未坐龍椅,隻立於李世民身側,抬手理了理他微亂的衣領,動作溫柔得像在整理少年郎的春衫。

“陛下,”她聲音清越,響徹大殿,“玄齡教子之失,在於以己之愛爲牢籠,囚住了高陽,也囚住了自己。可臣妾斗膽問一句——”她目光如電,直射光幕,“若光幕所示爲真,高陽謀逆,李恪被誣,薛萬徹伏誅……那麼,誰在幕後執棋?誰借‘謀反’之名,行剪除異己之實?誰讓‘燭影斧聲’的寒光,在貞觀二十三年的長安,提前二十年照見了人心?”

殿內死寂。

連燭火都彷彿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面色驟然鐵青,手指捏緊龍椅扶手,青筋暴起。他欲言又止,最終只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觀音婢……慎言。”

可長孫皇後已不再看他。她緩步踱至殿心,裙裾拂過房玄齡面前那灘未乾的血跡,停步,俯身。

衆人屏息。

只見她伸出素白手指,蘸了一點殷紅,輕輕點在自己眉心。那一點硃砂似的血痕,在她皎潔額間,宛如第三隻悲憫的眼。

“高陽死了。”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鍾,“可高陽的怨,高陽的恨,高陽那句‘阿耶若在’,卻會活過千年。玄齡,你怕的不是史書罵名,是你終於看清——”她指尖血珠滴落,砸在金磚上,“你一生運籌帷幄,算盡天下,唯獨算錯了,人心比史筆更鋒利,比斧聲更冰冷。”

房玄齡如遭雷殛,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那灘血泊之中。

不是向君王,不是向天地,而是向着那點眉心血痕,向着那個永遠站在他身側、卻比任何人都清醒的觀音婢。

他忽然明白了。光幕不是照妖鏡,是照心鏡。它照見的從來不是房遺愛的綠帽、高陽的淫奔、李恪的冤屈……它照見的是所有被權力異化的親情,所有被禮法扭曲的愛恨,所有在“理所當然”之下暗湧的滔天惡浪。

而他自己,正是那浪尖上第一個被掀翻的舵手。

“玄齡。”李世民的聲音再次響起,疲憊如古井,“起來。”

房玄齡未動。

“起來。”李世民重複,語氣卻變了,帶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朕命你,即刻擬旨——追封高陽爲‘和靜公主’,諡號‘哀’。陵寢按親王制營建,配享太廟。”

滿殿譁然!

魏徵猛地抬頭,杜如晦倒吸冷氣。追封?還配享太廟?!這是要將史筆劈開,硬生生爲高陽縫上一塊遮羞布?

房玄齡卻緩緩抬起頭。臉上血淚縱橫,可眼中最後一絲混沌散盡,只剩一種近乎殘酷的清明。他望着李世民,又緩緩看向長孫皇後,最終,目光落在光幕上——那裏,高陽公主的身影正化作點點流螢,消散於虛空。

“臣……”他聲音嘶啞,卻穩如磐石,“遵旨。”

他撐着金磚起身,踉蹌幾步走到御案前。墨汁已幹,他提筆蘸飽濃墨,手腕懸空,竟無半分顫抖。筆鋒落紙,力透紙背,寫下第一字——“和”。

墨跡未乾,殿外忽有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內侍尖利嗓音刺破寂靜:“啓稟陛下!荊王李元景府邸……暴斃三十七人!仵作驗屍,皆爲服毒!”

李世民豁然轉身,龍袍翻飛如血:“傳朕口諭,荊王府封禁!所有屍體……焚!”

“慢着!”長孫皇後突然開口,聲音清越如磬,“陛下,焚屍滅跡,只會讓流螢變野火。不如——”她指尖輕點光幕,微笑如蓮,“讓光幕,再照一次?”

光幕應聲亮起,幽藍光芒中,一行小字緩緩浮現:

【貞觀二十三年四月,太宗病重於翠微宮。五月,駕崩。六月,高宗即位。次年,高陽案牽連者盡數伏誅。又三年,吳王恪被誣謀反,縊殺於獄中。臨刑前,恪仰天長嘆:‘吾且不諱,若社稷有靈,無使茲禍及吾子孫!’】

房玄齡握筆的手,終於劇烈地抖了起來。

墨滴墜下,在“和”字旁洇開一片濃重黑影,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而殿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雨。細密雨絲穿過雕花窗欞,打溼金磚上那灘未乾的血。血水蜿蜒流淌,匯入殿角青銅鶴嘴,順着鶴喙滴落——嗒、嗒、嗒……

如同倒計時。

如同斧聲。

如同,另一個王朝,正在血與火中,緩緩睜開它冰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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