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回去的路上,賀時年將這段時間的工作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最後,思緒還是回到了姚田茂讓他去找顧雲生的這件事。
姚田茂讓賀時年去找顧雲生。
並不僅僅是協助處理輿論風暴這件事。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姚田茂沒有說,但賀時年卻知道。
那就是輿論風暴的這個火是賀時年點起來的。
派賀時年去滅火,理所應當,他責無旁貸。
賀時年現在身兼多職。
一方面要瞭解龍福潤和孟琳那邊的工作進展,以便隨時向姚田茂彙報。
另一方面,他又是陽原縣梯田景區調查組的副組長。
負責保證這件事的調查公正、公平、公開。
而現在,他又要去滅了這個由他親自點燃的輿論之火。
賀時年估計所有的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
姚田茂應該不會讓他回去州委了。
回到家,賀時年給調查組組長打了電話,詢問了調查的情況。
對方說已經查明瞭情況,明天就能帶着完整的調查報告回東華州。
其實整個事情的調查上並不複雜。
面對輿論的兇悍,還有掃黑除惡行動的高壓影響。
在這樣的情況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徇私舞弊。
第二天,賀時年上班之後先聯繫了紀委常委,紀委副書記孟琳。
在電話中賀時年詢問了一些問題。
但孟琳說,電話中不放面說,她給了賀時年一個地址,讓他下午過去。
掛斷電話後,賀時年去了州委宣傳部。
雖然同在一個州委大院。
但宣傳部賀時年是給姚田茂當祕書以來第一次踏入。
顧雲生的辦公室在五樓。
賀時年乘坐電梯來到五樓路過顧雲生祕書辦公室的時候。
對方連忙站起身,露出微笑,客氣說道。
“祕書長,你來了!顧部長已經在等你了。”
賀時年微微一怔,顧雲生怎麼知道自己要來?
見賀時年微微疑惑,祕書解釋道。
“顧部長今早去找了姚書記,知道你今早要過來。”
賀時年哦了一聲。
“那就麻煩你帶我去見顧部長。”
賀時年見到顧雲生的時候,他正在伏案工作。
他的祕書走進去之後,他抬頭,然後看到了祕書背後的賀時年。
然後顧雲生露出微笑,非常客氣地從辦公椅上站起來,走向了賀時年。
“祕書長,歡迎你來宣傳部指導工作呀。”
賀時年微微躬身,連忙雙手和顧雲生握住。
顧雲生的這句話是一句客套話。
卻不是隨口說的。
他的身份是州委常委、宣傳部部長。
賀時年哪怕是州委副祕書長、州委辦副主任,又兼任姚田茂祕書。
也不會讓一個州委常委如此放低姿態。
而顧雲生的這句話顯然有抬高賀時年的意思。
同時也暗指,這句話是說給姚田茂聽的。
“顧部長,這是責怪我沒有以正式的方式通知您呀!”
顧雲生哈哈大笑:“來,時年同志,請坐。”
顧雲生很客氣地邀請賀時年在沙發上坐下。
而他的祕書奉上了茶。
賀時年坐下之後說道:“顧部長,今天來是向你報告的。”
顧雲生說道:“我今早去找了姚書記,他和我說了情況。”
“安排你過來協助我工作,這是對宣傳工作的看重。”
“你來了,我們也將如虎添翼,更有信心將這次的輿論危機處理好。”
顧雲生話說得很好聽,但他心裏怎麼想的,賀時年很清楚。
宣傳部本就是顧雲生的一畝三分地,是他的地盤。
姚田茂在這個時候將賀時年派過來,既有警示之意,也有監督的意思。
這也才讓顧雲生說出那句指導工作的話。
“顧部長,過譽了。我沒有從事過宣傳工作,對這塊的工作我是門外漢。”
“我的主要工作就是當個聯絡員,以便及時向姚書記彙報宣傳口的工作進展。”
這句話說得賀時年都有點想吐了。
但也只有這樣才能符合他祕書的身份。
在體制內,有這樣的說法。
跟着組織部,年年有進步。
跟着統戰部,有喫又有住。
而跟着宣傳部,時常犯錯誤。
此次輿論危機的火,雖然是賀時年一手點燃的。
他也有責任協助滅火。
但在這個過程當中,他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
知道自己該扮演一個什麼角色。
對於賀時年的態度,顧雲生是滿意的。
他主動給賀時年遞上一支菸,也就表明瞭他的態度。
“時年,你也不用謙虛,你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相信姚書記讓你過來協助宣傳部處理這件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輿論危機這件事,目前你有什麼看法?”
賀時年當然有看法,也有想法,但是他不能說。
“顧部長,這就爲難我了。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哪有什麼看法?”
顧雲生點燃煙吸了一口,笑道:“那姚書記那邊有沒有什麼指示?”
早上顧雲生去找了姚田茂,但姚田茂沒有這方面的指示。
這說明有些話,兩人之間是不方便直接說的。
這也說明了兩人的關係並沒有靠得很近。
而賀時年雖然充當這個傳話筒。
卻可以讓兩個州委常委微妙地處理彼此的關係。
賀時年想了想,將姚田茂的話重複了一遍。
“姚書記的意思是處理輿論事件一定要謹慎,能疏不能堵,要站在網民的角度考慮問題。”
顧雲生聽後,眉頭微皺,嘴巴卻笑了起來。
“姚書記指示一針見血,抓住了問題的重點。”
“也抓住了現在網絡時代輿論戰線的關鍵點。”
賀時年點頭說道:“對了,顧部長,姚書記來的時候,讓我給你帶句話。”
顧雲生聞言,眉頭微皺,連忙道:“你說!”
賀時年微笑地看着顧雲生。
“顧部長,姚書記說,有關陽原縣的輿論控制,宣傳部以前一直做得很好。”
“他相信這次宣傳部也一定能夠做好。”
“只不過這次州委對宣傳部的要求更高。”
“州委希望宣傳部一次性解決問題,防止類似的問題以後再發生。”
賀時年明顯可以感覺到,當他話音落下之後,顧雲生有些錯愕的表情。
而在他的眼底,滋生出了驚訝和恐懼。
對的!
這個副廳級的州委常委眼底滋生了恐懼。
爲了掩飾尷尬。
賀時年喝了一口茶,然後將杯子緩緩放下。
這個時候,顧雲生竟然主動拿着茶壺給賀時年添了水。
這個態度的微妙變化,蘊含着很多的深意。
對方是州委常委、宣傳部部長。
哪怕平級的領導來他的辦公室,也不一定能夠享受他倒茶的服務。
而顧雲生之所以這樣做,一方面是出於對姚田茂這句話的思考。
他需要一個緩和的空間。
另一方面則是爲了不讓賀時年發現他臉色和眼底的情緒起伏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