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之後,賀時年又陸陸續續接到了各方面的電話。
這些電話有州委的,也有勒武縣縣委縣政府相關方面的電話。
當然也包括調查組的電話,賀時年不得不疲於應對。
勒武縣還真是因爲一場暴雨,進入了多事之秋。
有些人的政治命運將因此受到影響。
就在賀時年疲於應對這些電話的時候。
省城的韓希晨放下賀時年的電話,又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手機。
她的模樣依舊青春颯爽,絕美異常。
但在絕美和颯爽之下,隱藏着來自於女性的成熟和冷靜。
她想了幾分鐘,最後還是微嘆一口氣,撥通了自己父親的電話。
韓希晨的這一聲嘆息,帶着複雜的情感,也似乎激起了某些回憶。
不過當電話接通之後,她再次恢復了理性和平靜。
“爸爸,我這邊收到消息,說東華州勒武縣發生了教學樓坍塌事故。”
“你們省委宣傳部那邊收到相關消息了嗎?”
韓考璋點頭:“收到了,這件事鬧得比較大,傳播開了。”
韓希晨又問:“省委是什麼意見?這件事報還是不報?”
韓考璋微微皺眉問道:“這件事和你們市委沒有關係,你問這個做啥?”
韓希晨說:“是和我們市委宣傳部沒有直接關係,不過剛纔有領導問我,我也就順便問一下。”
韓希晨撒了一個謊,這是她提前想好的言辭。
不過她這個謊在韓考璋面前顯得小兒科了。
省委宣傳部是什麼態度?
市委宣傳部肯定知道。
這樣的事情,相關的處理意見和態度。
正常情況也需要通過正規程序獲得。
隴西市市委宣傳部讓韓希晨來問韓考璋。
顯然程序上是不對的。
這也說明韓希晨並不是替隴西市市委宣傳部問。
而是替別人詢問!
這個人極有可能是私人,也就是東華州的人。
出於對女兒的溺愛,對於韓希晨撒的謊,韓考璋也沒有揭露。
韓考璋說:“東華州勒武縣發生了教學樓坍塌的事故。”
“這樣的事情想要瞞也瞞不住!”
“省委並沒有給明確指示,不過有人建議我將這件事壓下來。”
“但我的建議是如實報道。”
韓考璋說的“省委”,指的自然是一把手焦作良。
而“有的人”自然也就是省委副書記褚青陽。
韓希晨雖然進入體制的時間不長,但從小生活在政治氛圍的家庭裏。
韓考璋的話,她自然聽得懂。
韓希晨依舊不動聲色地說:“各地級市、各縣市兩會在即。”
“這個時候報道這樣的負面新聞,對於西陵省的政治生態是否會有負面影響?”
“對兩會的順利召開,又是否會有負面影響?”
韓考璋聽後,哈哈一笑:“女兒呀,你能考慮到這點,足見你在政治上逐漸在成熟。”
“不過,一個縣一級的這樣一個事故,就會影響到一個省的政治生態,或者影響到兩會的順利召開。”
“那也只能說明你對政治體制的理解還不夠深入,這多少危言聳聽了。”
韓希晨有些啞然,不知如何接話。
確實,這樣的一個負面新聞,影響到的也頂多是勒武縣。
哪怕此新聞報道出去了,也頂多問責相關責任人。
不可能從根本上影響到兩會的召開。
但對東華州的政治體系和生態有負面影響,那是肯定的。
相關責任人也可能被問責。
韓希晨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說道:“爸爸,省委宣傳部可以不報道嗎?”
韓考璋沉默了片刻,問道:“是不是東華州方面有人給你打了電話?”
“想要通過你,走我的私人路線。”
“女兒,你要知道。你爸爸當了一輩子的官,是最反感走家人路線的。”
“東華州方面已經通過工作程序向我請示彙報。”
“他們的目的不光要在省城壓下這個新聞。”
“更不能讓這個新聞上中央電視臺。”
“不過我拒絕了,這件事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還原事情真相,報道出來,既有警示意義,也有震懾作用。”
對於自己爸爸的脾性,韓希晨自然一清二楚。
她也明白警示意義代表什麼,震懾又震懾誰?
但是那個打電話給她的人,太特殊了。
特殊到她做了劇烈的思想鬥爭,依舊忍不住想要幫他。
韓希晨也沒有隱瞞。
“是,爸爸。確實是東華州有人給我打了電話。”
“如果可能,我想請爸爸幫這個忙,算是看在你女兒的面子上。”
對於女兒的誠實,還有平靜的話語,韓考璋反而微微一愣。
自己的女兒確實改變了很多。
這種改變是多方面的,是個人心智和心理上的成熟。
也似乎……
韓考璋問:“那個人是不是賀時年?”
韓希晨沒有想到爸爸直接點名了。
並且還準確地說出了賀時年的名字。
這就由不得韓希晨再隱瞞。
如果誠實說出來,可能還有機會和希望。
如果選擇隱瞞,那是一點希望沒有了。
韓希晨說:“是的,爸爸!”
韓考璋一聽,突然拔高了聲調道:“那小子對你的傷害還不夠?”
“你這樣維護他,替他着想,但他何曾替你想過半分?”
“哼……如果是其他人,我可能還會全方面考慮,心軟半分。”
“既然這人是賀時年那小子,我反而不會心軟。”
韓希晨心頭一緊。
“爸爸,所有的傷害都是我自找的……”
“我不怪他,也不怪任何人,我也不恨他,也不恨蘇瀾姐。”
“受傷害的人也不僅僅是我,也包括他。”
“蘇瀾姐的離開,他也受到了傷害……”
韓考璋怒火併未就此消退。
反而愈演愈烈,隱有火上加油的勢頭。
“女兒,就這樣吧,這件事你就不要摻和了。”
“我還是那句話,這件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省委和省委宣傳部該怎麼做,你爸爸心裏有數。”
韓希晨一聽,聲音加重了幾分。
“爸爸,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救了我兩次……”
……
此時的省委書記辦公室。
焦作良正在辦公室批閱文件,祕書來傳達。
說水利廳廳長鈕露,也就是焦作良的夫人,有事情過來彙報。
一聽這話,焦作良抬起了頭,然後眉頭微微一蹙。
顯然,他心中有疑惑。
什麼事情不可以回家再說,要來辦公室?
這是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曾有過的事。
但焦作良很快明白過來。
昨天的暴雨,不光集中在東華州。
和東華州相鄰的玉華市以及文華州,同樣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洪災。
造成了一定的經濟損失。
鈕露作爲水利廳廳長,來找他彙報工作,也在正常工作程序範圍之內。
沉默少頃之後,焦作良說道:“那你讓她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