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賀時年,等待着他繼續往下說。
“針對這件事,我有幾方面的建議,大家可以聽一聽。”
“第一、公安部門表明態度,宣佈此案必破的決心,宣傳部門配合相關的輿論引導,罷免相關的負責人。”
“在此過程中,失責失職的必須懲戒,以儆效尤。”
“第二、宣傳部門及時向外界公示公安部門查處此案的進度和相關信息,降低網民和社會羣衆的恐慌程度。”
“第三、公安部門在規定的時間以內破案,涉及相關兇手的,儘早繩之以法,給民衆一個交代。”
“東華州那次的網絡危機和此次西寧縣的網絡輿論,雖然性質不同,但殊途同歸。”
“採取這三種方式,我認爲輿論纔會朝着我們想要的方向引導,纔不會讓我們西寧縣縣委陷入被動。”
賀時年說到這裏,紀委書記雷武臺看了他一眼。
賀時年說的這些話,其實是東華州那次案例的簡化版。
東華州那次處理危機的過程,還涉及另外兩個手段。
一個是掃黑除惡。
另一個是成立專案組。
就在剛纔,雷武臺還真的怕賀時年一時腦熱,將掃黑除惡等字眼在常委會上說出來。
這樣不但會打草驚蛇,更加會引起某些人的警覺。
等到真的要掃黑除惡的時候,一定會變得千難萬難,甚至會陷入被動。
好在賀時年從頭至尾都沒有提及掃黑除惡這幾個字眼。
這讓紀委書記雷武臺暗鬆了一口氣。
“我的意見就是上面的三條,大家可以討論一下,我們採用民主集中制。”
一聽賀時年這話,有些人就開始腹誹了。
前幾次賀時年在常委會上表現得極爲強勢。
甚至是標準的、變相地搞一言堂。
但今天這個時候卻採取了所謂的民主集中制。
這讓反應慢的有些常委有些腦殼發昏。
雷武臺一直保持清醒,賀時年話音落下之後,他就接話了。
“我贊同賀書記的意見。”
“面對網絡輿論,堵不如疏,此事是因爲刑偵案件引起的。”
“公安部門限期破案,給民衆一個交代是必須的。”
“同時宣傳部方面做好相關輿論的引導,也是爲了穩定目前的輿論情況。”
“如果藏着捂着,愈發會讓網民和民衆好奇,更進一步發酵或者臆測會讓縣委陷入被動。”
雷武臺之後,人武部政委孫聯城。
縣委辦主任郭醒世。
縣委副書記兼任政法委書記黑金寶。
常務副縣長袁震罡。
這些人都闡述了自己的觀點,但核心只有一個。
那就是贊同賀時年的意見。
此次的臨時常委會,討論應對網絡輿論危機的事情。
就在這樣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金兆龍雖然蠻橫,霸道,但是他也不得不肯定剛纔賀時年說的那三條。
直指要害,行之有效,精準打擊。
從這點來看,比他金兆龍想的要高明得多了。
想到這些,金兆龍又暗恨,爲什麼這些處理方法他想不到?
爲什麼偏偏是一個小着自己十多歲的賀時年提出來?
臨時常委會散會之後,賀時年沒有回家休息,而是回了辦公室。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秦剛走進了賀時年辦公室。
“賀書記,剛纔金縣長把我喊過去談話了。”
“他的要求是三天之內必須破案,必須給民衆一個交代。”
公安局是政府口的部門。
金兆龍作爲政府口的一把手,找秦剛談話,並關注案子的相關情況。
從這點而言,是沒有毛病的。
但是,縣政府是在縣委的領導下開展工作的。
所以最終的話語權應該要在縣委,而不是在縣政府。
哪怕他金兆龍再霸道、再強勢,也不能抵抗體制既定的規則!
賀時年看了他一眼說:“那三天的時間,你有把握破案嗎?”
“怎麼可能?”
“這個案件可能牽扯到一系列的問題和人員。”
“再者,這個案件是兩年前的失蹤案引發的。”
“中間還有很多的疑點必須得到有效舉證。”
“三天的時間是絕對不行的。”
賀時年給秦剛遞來一支菸,然後自己又點上。
“那你應該猜到金兆龍找你談話並限定時間的目的了吧?”
秦剛點了點頭說:“他的目的是想讓我儘快結案,找到兇手,不搞延伸,不搞深入。”
賀時年點了點頭,秦剛的政治領悟力是沒有問題的。
“是呀,從這點來看,我們金縣長的這招也還算高明。”
“他應該是猜測到了此事極有可能帶來的一系列後果。”
“因爲兩年前我還沒有來任縣委書記,而他金兆龍已經是縣長。”
“所以這件事如果鬧大了,對於金兆龍而言,極有可能陷入被動。”
“所以他和你這麼說,是想爭取主動,不想被動挨打。”
“賀書記,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賀時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縣公安局在政府的領導下開展工作,這點沒有錯。”
“但是你不要忘記了,縣政府是在縣委的領導下開展全面工作的。”
秦剛一聽,恍然大悟。
“對不起啊,賀書記,我剛纔一時着急,有些失態了。”
賀時年擺擺手說:“不礙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曾經給姚書記當祕書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還有,你有沒有發現今天的金兆龍情緒和狀態和以往相比有所不同?”
一聽這話,秦剛略微思考,隨後點了點頭。
“對,我感覺金縣長今天情緒上有些慌張。”
賀時年點了點頭:“那你能猜到他爲什麼慌張嗎?”
秦剛幾乎沒有思考,腦海中就浮現出了答案。
他剛要開口,賀時年就擺擺手。
“你自己明白就行,答案就不用說出來了。”
其實金兆龍今天在常委會上情緒有些慌張,甚至急亂,只有兩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金兆龍知道這件事是怎麼回事,並且還知道背後的兇手是誰,或者可能涉及誰。
第二、確實不想讓這件事進一步發酵和放大,以免影響他日後的晉升和政治之路。
前兩次的網絡輿論,給金兆龍帶來了不少的負面影響。
爲此,他還被州委副書記郎國棟批評了一通。
上次的兩次輿論,都只是短暫的、熱度性的。
但此次發生了命案,並且還是三起命案,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處理不好,讓相關的網絡負面新聞持續發酵。
那他金兆龍的政治前途說不定就此斷送了,他怎麼會甘心?
而賀時年完全可以把這件事撇開,高高掛起。
甚至在關鍵時刻,還可以落井下石,推他金兆龍一把。
這兩個原因,不管是第一個還是第二個。
都會讓金兆龍表現出焦躁而不安。
所以在常委會上,金兆龍表現出慌張,甚至急切,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