鋥亮的鋁皮醫藥箱?
精緻的黃銅注射器?
在人和車廠時,祥子曾到過使館區外圍??遠遠望見過那叮噹亂響的有軌電車。
後來出了車廠,又在西城外郊親眼瞧見那座橫亙在半空的巨大浮空碼頭。
按理說,他也算見多了這個世界稀奇古怪的玩意。
但眼前這兩件做工精巧、明顯出自流水線作業的產物,仍舊叫他脊樑骨躥上一股冷氣。
這斷不該...是這方世界的科技水準。
許是察覺到祥子神色異常,一個黃衫弟子輕聲道:“小師弟...莫要慌張,穩住心神。”
這聲音如銀鈴一般動聽,祥子抬眼瞧去,
是張沒料到的臉,
似是得了老天爺的偏愛,在這五官分明的臉上,清麗和英武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渾然一體。
記着頭一回見到這張美貌驚人的面容時,還是第一次走礦線。
那時…………文三和傑叔他們都還在。
許是被這張臉勾起了心底深處某種隱祕的情緒,此刻的祥子重又沉靜了下來,只微微低下了頭,拱手道:
“多謝李三小姐提醒。”
已晉升內門弟子的李三小姐微微一怔,嘴角卻是勾起個誘人的弧度
一個外門學徒直愣愣喊出她的名字,她倒沒太多驚訝。
或者說,在武館這些年,她已經習慣當下這種情形...和這種目光。
於是……
她也就沒注意到,這個黝黑大個子眼底下的那抹隱忍的狠厲。
“檢驗完畢...請諸位院主覈查。”
李三小姐俯身,對着高臺高唱一句。
“可..”
“可..”
沉悶的聲音從高臺上飄了下來,
那個百草園的中年師兄,才鄭重捧起注射器,對祥子沉聲道:
“師弟...你該是用了“洗髓丹”,這‘整骨湯的試煉路數與洗髓丹約莫相同,但除了皮膜和筋骨之外,師弟你得格外小心,必須守住意志和神魂。”
祥子沉沉點頭??關乎煉化藥力和守住心神這兩樁,那位老劉已絮叨了一路,他耳朵早聽出繭子了。
“師弟準備好了便可以喚我...不過我要提醒師弟,這整骨湯”的藥力,過了一炷香便會消失。”
祥子笑了笑,卻是抱拳:“準備好了,師兄注射便是。’
聞言,這來自百草園、不曉得紮了多少個學徒的中年師兄也是一愣。
曉得注射二字倒也罷了,關鍵這小子怎麼如此鎮定?
鬼哭狼嚎的,他見過;故作鎮定的,他也見過...畢竟是九品生死煉,都是肉體凡胎,哪個會不怕?
老天爺可不管你是泥腿子,還是那些世家大族??熬不住藥力的,少則武道盡喪,多則皮崩骨散、命隕當場。
今兒個卻有些稀奇,倒是頭一回見到迫不及待的。
念及於此,這中年師兄卻是啞然一笑,隨後舉起了注射器,沉聲道:“運起樁功!”
祥子笑了笑,身子才弓下去,一種莫名沛然的氣勢便升騰起來。
落地生根!
“喲………這小子樁功倒是不錯,不過這般年紀了,想來這整骨湯有些難熬過去,”
高臺之上,一個頭發花白的紫衫中年人嘿嘿笑着。
他胸口繡着一株金線藥草,正是百草院院主的標記。
老劉聽了,嗤笑一聲:“老張你懂個屁,別人這叫厚積薄發!你當人人都像你,打小就用那些湯藥熬養,連這凝膜關都熬不過,一輩子卡在七品!”
老張聽了這話頓時急了:“誒...你說誰呢...說誰呢!你小子厲害......怎麼沒見你過了那凝膜關?”
老劉嘿嘿一笑,嘴角撇成個歪嘴:“我啊...泥腿子出身,打小沒那些湯藥灌,便是九品都是快二十歲才熬過,哪能有那機緣,有那年歲去衝關呢?”
這話說的夾槍帶棒,一下把這位百草院院主給打趴下了,頓時急紅了臉。
“嘿……你這奸滑的老東西,所以才特別照顧這小子?我倒是聽說了,這小子的待遇,可是遠超一等學徒,他若是過不了九品,我看你怎麼給老館主師兄交代!”
老劉像是全不在意,只悠悠說了句:“怎麼?你啥身份,管得着嘛你,老館主師兄走時讓我負責此番試煉,又不是你,怎麼……你不服?你不服就追去申城,像往日那般抱着老師兄的腿哭去……”
"...ft..."
“他什麼他,把舌頭捋順嘍再說話,難怪一輩子只能跟這些草藥鋤頭打交道!”
聽到那兩位院主又爭吵起來,其我幾人也只能眼觀鼻鼻觀心。
在武館七院外頭,雜院和百草院其實最是起眼。
論修爲,那老劉和老張更是半斤四兩,算是得啥低手。
但偏偏...那倆人都是老館主昔年的大師弟,若真論起輩分,得算在座幾個的師叔………
雖說武館外頭只以武道修爲論低高...可這是里門和內門。
真到了院主那層面,都是人精,哪個真能是管是顧輩分七字?
老館主天天笑嘻嘻,有個正行倒是是假....
可這拳頭......是當真會錘人的!
“哼”
昔年的同門師兄弟,兩個半百老傢伙,同時別過了臉。
可旋即,老劉眼珠一轉,嘿嘿笑道:“那麼着....咱們是如賭一把?”
一聽“賭”那個字,老張頓時來了興致,可瞧見老劉這張臉,就又歪過頭去,也是言語。
“怎麼.....老張他怕了?”
老張一上別過頭來,怒道:“怕個屁!他說怎麼賭?”
老劉趕緊扯住我袖子:“聽說他那個老大子下個月剛煉出一份‘靈秀果’,咱就賭那個!”
“若是那大子能熬住四品,這他那份靈秀果就歸你咯;要是是能,你老劉在中城這宅子便歸他!”
聽到那“靈秀果”,其我幾個院主都是扭過了頭,朝那邊看過來??顯然那靈秀果該是是凡。
便是幾個內門弟子,都暗自咂舌??那慣是吝嗇奸滑的老劉師兄,竟捨得把宅子都給拿出來?
真是一場豪賭!
老張神色閃爍間,卻是咬了咬牙:“賭就賭...誰怕誰!”
老劉悠悠一笑:“這咱們就等着瞧咯。”
聽到那外,卻沒一個紫衫院主扭過頭來:“呃...張院主,那大子昨夜煉化“洗髓丹”時,被人投了??是七礦散。”
“你管我一散四散的...”
老張話頭一滯....嘴巴張得老小。
七礦散?
一個學徒熬住了七礦散?而且是煉化“洗髓丹”的?
“壞他個狗東西老劉...他怎是早告訴你?”老張鬍子都倒豎起來.....
老劉嘿嘿一笑:“賭約已定....大狗才反悔!”
“哎呀呀...氣死你也!”老張院主扯着身下紫衫,狂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