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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雲海之危(1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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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化名“李一刀”,跟着趙六公子前往申城時,這陳六便在隨行的隊伍裏。

祥子的眉頭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陣疑雲。

他對陳六的底子再清楚不過。

當年在北地,這陳六雖頂着“北環刀”的名號,可心性浮躁,根基虛浮,在七品武夫裏也不過是中人之資,

若非一手刀法還算狠辣,此人在北地根本排不上號。

就算是得了碧海世家的功法傳承,得了肉體改造的機緣,短短數月也絕無可能從七品武夫,一躍摸到天人境的門檻。

這其中,定然有什麼不爲人知的蹊蹺。

他抬眼望向陳六那張囂張跋扈的臉,心裏又多了幾分計較。

當年他化名李一刀,容貌、身形都做了諸多僞裝,連說話的口音都改了,

從道理上講,陳六絕無可能認出他如今的樣貌。

可凡事無絕對。

此行他潛入二重天,事關重大,絕不能出半分紕漏。

念及於此,祥子微微低下頭,將半張臉藏在人羣的陰影裏,腳步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徹底混在了礦工之中。

獵妖隊大搖大擺進了寨門,圍觀的人羣也漸漸散去,各自回了住處。

祥子與孫武一路同行,

孫武喋喋不休地說着對獵妖隊的嚮往,祥子只是偶爾點頭應和,心思卻早已飄遠了。

夜幕,從未降臨過蒼雲島。

天幕上的兩輪太陽交替輪轉,灑下的光熱始終熾烈,只是偶爾會被厚重的雲層遮去幾分,便算是這方天地的“入夜”了。

也正因這獨特的天地規則,這片荒野上的人大多沒有固定入睡的習慣,

便是蒼雲堡裏,挖礦、獵妖也都是兩班倒,晝夜不息。

整座蒼雲堡分成內外兩莊,界限分明。

外莊是荒民們的居所,清一色的土坯房,牆皮斑駁脫落,巷道裏污水橫流,空氣中瀰漫着汗味、礦塵與劣質菸草混合的刺鼻氣味。

相比那些居無定所的荒民們,祥子這些從一重天上來的武夫們待遇則更好一些——雖然好的並不多。

數十個礦工擠在一間大通鋪裏,鋪蓋是泛着油光的破席子,連一口乾淨水都要搶着去井邊打,與一重天礦區的窩棚沒有半分分別。

而一牆之隔的內莊,卻是另一番光景。

青磚鋪就的巷道乾淨整潔,兩側是獨門獨戶的雅緻小院,院裏種着能聚斂靈氣的靈草,屋檐下布着簡單的防禦陣法,連空氣裏都飄着淡淡的靈氣。

碧海世家的修士,獵妖隊的核心成員便住在這裏,有專門的僕役伺候,有固定的靈谷供應,與外莊的荒民判若雲泥。

此刻,外莊最角落的礦工大通鋪裏,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震得屋頂都在顫。

祥子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望着頭頂漏着光的茅草頂,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眼前這逼仄、骯髒的大通鋪,像極了當年人和車廠那座三等車伕大院。

他輕輕起身,

身旁的孫武睡得迷迷糊糊,掀開眼皮嘟囔了一句:“怎麼了?還沒到放飯的時候吧?”

祥子笑了笑,指了指門外,低聲道:“出去辦點事,馬上回來。”

孫武也沒多想,只當他是去茅廁,翻了個身又沉沉睡了過去,

呼嚕聲再次此起彼伏。

祥子閃身出了大通鋪,身形在巷道的陰影裏輾轉騰挪。

【駕馭者】的職業天賦被他做到了極致,腳下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巡邏護院視線的死角裏,

每一次身形停頓,都恰好藉着建築的陰影,斂去了所有蹤跡。

蒼雲島並不大,不過片刻功夫,他便越過了內外莊之間的高牆,潛入了守備森嚴的內莊。

他早已摸清了陳六的住處。

陳六住在一座雅靜的小院。

院門關着,裏面隱隱傳來男女調笑的聲音,夾雜着女子的嬌喘,

祥子腳步一頓,隱在了陰影裏。

丹田內的氣血紅珠斂去了所有光澤,連呼吸都壓到了極致,莫說只是七品修士,便是天人境修士不近身細查,也絕難發現他的蹤跡。

男女之聲愈發靡靡一 -顯然已到了高潮,就在祥子將要躍身而起時,院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誰啊?”陳六的聲音,帶着幾分被擾了雅興的不耐。

門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陳隊長,是老夫。”

屋裏的陳六趕緊應了一聲,很快便披了件衣服出來開門。

見了門外站着的青衣老者,陳六拱手躬身,臉上滿是諂媚的笑:

“柯老!怎麼是您親自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這老者,正是蒼雲堡碧海世家的內務管事,碧海柯,一身修爲已到了天人境大成,在堡裏地位僅次於島主大人。

碧海柯笑着擺了擺手,邁步進了院,隨手將一個古樸的玉瓶遞了過去:

“陳隊長,你之前申請的金元丹,老夫給你送來了。”

陳六的目光落在玉瓶上,瞳孔裏滿是炙熱,雙手顫抖着接了過來。

“有了這枚金元丹,陳隊長閉關些時日,該是能穩穩踏入天人境了。”

碧海柯撫着鬍鬚,笑得一臉和煦,“恭喜恭喜啊,到時候,咱這蒼雲島,可就有第三位天人境修士了。”

陳六強行壓下心底的狂喜,將玉瓶貼身收好:

“這都是託了碧海世家的福,託了柯老您的照拂!陳某人日後晉升天人境,定當爲碧海家赴湯蹈火!”

“哪裏哪裏,”碧海柯笑着搖頭,

“說到底,還是陳隊長你天賦異稟。咱這裏,能淬金煉氣修成庚金之體的,只有陳隊長一人。”

老人抱了個拳,語氣中帶着一抹唏噓:

“陳隊長靠着庚金之氣入道,這【金曜破】道基只會愈發凝練,若是再能採得兩縷靈氣,說不得...過個三五年,老夫就得稱陳隊長一聲築基大修了。”

聽到“築基大修”四字,陳六臉上得意之色再也掩飾不住,抬手摸了摸左臂的機械臂,指腹摩挲着上面鑲嵌的七品金礦,哈哈大笑道:

“若非世家親手爲我移植這【金曜破】道基,我陳六哪會有今天?這份大恩,我陳六記一輩子!”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碧海柯便起身告辭了。

陳六送走了人,隨手把那瓶金元丹擺在桌上,便急吼吼地衝回了臥房,連院門都忘了落鎖。

男女靡靡之音,再次響起。

陰影裏,祥子眸子裏閃過幾分瞭然。

淬金煉氣,庚金之體。

他倒是沒料到,這六竟還有這般天賦。

世人都知,修士之路首重靈根,其次是體魄。

如今之修士,古稱“練氣士”——練得便是天地五行靈氣。

所謂靈根,便是感知、汲取天地五行靈氣的根骨——古時也稱“靈竅”。

靈根品級越高,吸收靈氣的速度便越快,修行之路也便越順。

至於雙靈根和三靈根...則是天生能感受兩系、三系靈氣——堪稱天賦異稟。

而無靈根者,若無特殊機緣,終生只能困在武道...難窺煉氣門徑。

如果說靈根來感知靈氣,那體魄則是溫養靈氣——

類比一番,將人體比作“瓶罐”,

靈根便是這個“瓶罐”是否開了口——開了口才能“儲水”;

而所謂體魄,指的便是這“瓶罐”能儲多少水——體魄愈強,自然儲水愈多。

故而靈根和體魄,缺一不可。

陳六雖無靈根,但庚金之體乃是難得修行體魄,能從尋常金系靈氣中,溫養出最鋒銳、最純粹的庚金之氣。

也難怪碧海世家會下血本,爲他移植【金曜破】道基——這等天賦...卻也值得世家投資。

祥子腦海裏,又浮現出陳六左臂那具做工精細的機械臂。

這就是二重天肉體改造出來的道基?

從功用上來說,相當於替陳六“種”了一個金系靈根,讓他能感知到金系靈氣。

不得不說,這二重天的肉體改造之法,真有幾分玄妙。

至於這具機械臂,單從靈氣波動來看,至少也是黃階上品的法寶,更別說還有幫助凝練金氣的特殊功能。

這等寶物,便是在二重天的世家子弟裏,也該不是人人都能擁有的。

縱使陳六有庚金之體的天賦,可他終究是一重天來的外姓人,無門無派,碧海世家怎會捨得將這等重寶,交到一個外人手裏?

祥子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壓下了闖進去一探究竟的念頭。

如今他傷勢未愈,這內莊裏還有兩個天人境修士坐鎮————至於那位島主大人,傳聞已停滯在天人境巔峯數年,只差一步便能達到“築基境”。

陳六身份特殊,自己當下殺他當然是輕而易舉...但只怕牽連甚廣,後果難測。

還不是時候!

想到這裏,祥子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內莊。

又過了幾日,蒼雲堡外的黃沙大漠上,依舊是烈日當空,

熱風捲着沙礫,颳得人麪皮生疼。

每日這個時辰,都是外出挖礦的礦工返程的時候,

堡門口熙熙攘攘,擠滿了人——礦工們排着隊兌換貢獻點。

忽然,一陣震耳欲聾的蒸汽轟鳴從大漠深處傳來,

伴隨着齒輪咬合的咔咔聲響,一輛造型龐大的鋼鐵機車,緩緩朝着堡寨駛來。

機車通體以精鐵澆築而成,長十數丈,高兩丈有餘,車頭立着一根粗大的蒸汽煙囪,正滾滾冒着白煙,

車身兩側佈滿了猙獰的齒輪與傳動杆,車輪是特製的精鐵寬輪,能在鬆軟的黃沙上平穩行駛。

正是碧海世家特製的荒野機車。

堡門口的礦工們,見了這輛機車,臉上都露出了豔羨的神色。

“是去雲島的機車回來了!”

“快看!今天要上車的十幾個兄弟,都是攢夠了貢獻點,要去碧海島當島民的!”

“嘖嘖,真羨慕啊!聽說雲島上靈氣濃得能滴出水來,就算是去當個雜役,也比在這破堡裏挖礦強百倍!”

“那可是自然!碧海世家在二重天也就三座雲島,那是真正的仙家地界,安全得很,沒有妖獸襲擾,哪像這荒野,隨時都可能把命丟了!”

人羣裏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了祥子耳中。

他心裏清楚,這蒼雲堡裏三百多個武夫,十有八九都是衝着這雲島島民的身份來的。

經過這些日子的瞭解,祥子也大概曉得這二重天的基本模樣了。

只說地形範圍,這片被無盡雲海包裹的二重天.....似乎比一重天小得多。

雲海、荒野、雲島,便構成了整個二重天。

所謂雲島,便是那些大世家控制的靈氣充裕之島嶼——————在大陣加持下,其間靈氣濃郁勝過外界數倍,這修煉自然事半功倍。

當然...這等好地方自然是世家嫡系才能居住的——這便是所謂“島民”的由來。

而遍地妖獸、天地法則變幻莫測的荒野,纔是大多數二重天普通人的歸宿。

居住於荒野的,就被稱呼爲荒民了。

所謂荒民,類似一重天之流民,居無定所,日日飄搖,只能在荒野和雲海邊緣冒險打熬。

碧海世家定下了規矩,在蒼雲堡熬滿十年,或是貢獻點攢夠,便能申請碧海世家雲島的島民身份,去靈氣充裕,安全無虞的雲島居住。

對絕大多數從一重天來的武夫而言,這便是通天之路。

機車門打開,十幾個身着新衣的武夫上了車,個個喜氣洋洋,臉上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祥子望着那輛龐大的蒸汽機車,眉頭微微一蹙,側過頭問身邊的孫武:“孫兄,碧海家的雲島,離這蒼雲島有多遠?”

孫武愣了愣,應道:“聽說最近的碧海雲島離這兒也得橫穿小半片荒野,就算是坐這蒸汽機車,也得走數月之久。

怎麼了,李祥兄弟,你也動心了?”

祥子笑了笑,不經意地問道:“既然路途這麼遠,爲何不用金沙象代步?

金沙象腳力穩,又能馱貨,總比這鐵疙瘩省些五彩礦吧?這晶礦多金貴,用來驅動機車,未免太浪費了。”

“嗨,你這就不知道了。”孫武哈哈一笑,給祥子解釋道,

“這荒野深處,天地靈氣亂得很,還有上古戰場留下的法則碎片,妖獸更是遍地都是。

金沙象雖是八品妖獸,可進了荒野深處,遇上靈氣亂流,輕則受驚發狂,重則直接被法則碎片震碎心脈,根本走不遠。

也就這鋼鐵鑄的機車,能扛得住靈氣亂流,不懼妖獸襲擾,能橫穿荒野。”

祥子若有所悟,對着孫武拱了拱手,笑道:“原來如此,受教了。”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臉上的笑容瞬間蕩然無存。

他對天地靈氣的感知,當世罕有人能及,尤其是覺醒了【駕馭者】職業後,對這類以靈氣驅動的機械造物,更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方纔機車駛近時,他便清晰地感知到,機車的動力核心裏只裝了不到十塊七品晶礦。

這點礦料,別說橫穿數月荒野去雲島,便是走出百裏地,都難以爲繼。

這就意味着,碧海世家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真的把這些武夫送去雲島。

那麼問題來了。

這些年來,那些好不容易活下來,攢夠了資歷與貢獻點的武夫們,最終都去了哪裏?

想到這裏,一股寒意,順着祥子的脊椎骨緩緩升起。

看來這座蒼雲島,遠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也兇險得多。

礦工大通鋪上,祥子正在內視己身,

識海之中,那枚五彩血珠靜靜懸浮,

珠身上依舊縈繞着一縷淡淡的坎水之氣,揮之不去。

那日碧海辰的神魂攻擊,終究還是傷了他的根基,如今他的實力,只有巔峯時的八成。

這些日子,他藉着在荒野挖礦的機會,沐浴着二重天濃郁的天地靈氣,傷勢雖有好轉,可恢復的速度終究太慢。

那坎水之氣太過陰寒詭異,尋常靈氣根本無法將其驅散,再這麼耗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恢復巔峯實力。

祥子深吸一口氣,背上揹簍,朝着堡內走去,徑直來到了礦務處的門口。

盧景和正坐在桌後,覈對着賬本,見祥子進來,臉上堆起了笑意。

這幾日,祥子每日都能送來高品質的金礦,給他的孝敬也從未斷過,在盧景和眼裏,這小子不僅有本事,還會做人,比那些愣頭青順眼多了。

“今天怎麼沒去挖礦?”盧景和笑着問道。

祥子走上前,指尖一翻,一塊純度三成的七品晶礦,便悄無聲息地滑進了盧景和的袖口。

他對着盧景和拱了拱手,語氣平靜:“盧管事,我想加入獵妖隊。”

盧景和臉上的笑容一僵,手裏的狼毫筆也停了下來。

他抬眼看向祥子,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身手不俗,加入獵妖隊自然是好事,能賺更多的貢獻點,也能得世家的栽培。

不過小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近些日子這荒野裏可不太平,你可想清楚了?”

祥子面色不變,彷彿沒聽出他話裏的深意,只點了點頭:

“盧管事,我想清楚了。在礦洞裏刨一輩子,也沒什麼出頭之日,不如去獵妖隊裏搏一搏。”

這番話,盧景和這些年早聽得耳朵起了繭。

看着眼前這一臉執拗模樣的大個子,盧景和嘴脣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再開口勸,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提筆在卷宗上寫下了祥子的名字,

臉上的笑意卻是徹底收斂了。

待祥子躬身道謝,盧景和才摸着袖口裏那枚溫熱的晶礦,望着他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這大個子人不錯,也懂得做人,

可惜,終究是個蠢貨。

眼下這光景,正是一年中荒野和雲海最兇險的時候,這小子偏挑這時候往獵妖隊裏鑽,當真是不曉得天高地厚。

可惜了。

盧景和搖了搖頭,心頭暗道:我好歹勸過一次,也算對得住這小子。是他自己要去送死,可與我盧某人無關。

一重天上來的這些蠢貨吶,總以爲這二重天遍地是機緣。

這機緣當真是他們的?

可笑!

在這蒼雲堡待了十數年,他盧景和見多了抱着搏一把的心思衝進荒野,最後連屍骨都沒能回來的武夫,

算了,倒也沒啥干係,多一個李祥,少一個李祥,於他而言,不過是賬本上多劃掉一個名字罷了。

三日後,蒼雲島外,雲海之畔。

世人皆稱蒼雲島爲島,可真正見過這片地界的人才曉得,

所謂的蒼雲島,不過是這片無垠雲海邊緣的一塊小小礁石。

所謂雲海,並非尋常水汽凝聚的雲霧,而是天地間逸散的五行靈氣,歷經數萬年沉澱,凝聚成的液態靈海。

此刻,祥子等一衆荒民,瞧着眼前波瀾壯闊景象,皆是暗自咂舌。

靈海波濤怒卷,數十丈高的浪頭拍打着岸邊的礁石,炸開漫天靈雨,凜冽又精純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帶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威壓。

這片雲海以“金系靈氣”爲主,雲海之畔是許多參天古木,樹幹粗得需十數人合抱,樹皮泛着金屬般的冷光,枝葉直插靈海天幕,

風穿過林葉,發出嗚嗚的聲響,與靈海深處傳來的妖獸怒吼交織在一起,聽得人心頭髮緊。

這二重天,雲海與荒野便是最兇險的兩處絕地,數千年來,不知多少修士葬身於此。

隨行的一衆新晉獵妖隊武夫,被這股撲面而來的靈氣威壓衝得身形一顫,臉色瞬間發白。

他們大多是八品和七品武夫,又並非如陳六那般的五行體魄,這般精純又狂暴的靈氣入體,非但不能滋養肉身,反而會衝散自身氣血,根本無法在此地久留。

唯有祥子,站在靈海之畔,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說不出的舒服。

丹田內那枚五彩紅珠,更是在豐潤靈氣滋養下,不停震顫,發出雀躍的嗡鳴。

他如今已是六品體修,除了火系靈氣尚需打磨,其餘四系靈氣早已運轉圓融,這般精純的天地靈氣入體,順着經脈流轉,不斷滌盪着他的皮膜筋骨,

連識海裏那縷陰寒的坎水之氣,都隱隱被壓制了幾分。

“都磨磨蹭蹭幹什麼!”

一個身着碧海家青衣的護院走了過來,厲聲呵斥,

“該拿的裝備都給老子扛好!誤了時辰,你們今日所有人的貢獻點全部清零!”

孫武等人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將地上的揹簍、礦鋤、驅妖香一股腦扛在肩上。

他們雖是入了獵妖隊,可未曾修得練氣法門,終究只是凡俗武夫,在這妖獸橫行的雲海之中,連正面搏殺妖獸的資格都沒有,

說白了,不過是給修士們探路、扛貨的雜役罷了。

隊伍裏幾個年輕的武夫,望着遠處馭風而來的碧海家修士,眼裏滿是豔羨,喃喃自語:

“啥時候我們也能練個氣,像仙長這般御風而行,也不枉來這二重天走一遭。”

“呵,沒見過世面的小子。”

旁邊一個滿臉疤痕的老武夫嗤笑一聲,

他是在蒼雲堡待了三年的老人,也是這支雜役隊的領頭,姓唐,

“這幾個不過是藉着法器順風順氣罷了,算不得真正的御風而起。

咱這整個蒼雲堡,真正能做到煉氣駕風、踏空而行的,也只有堡主大人和柯管家兩人而已。”

他掃了衆人一眼,語氣帶着幾分倨傲:

“你們記好了,非天人境修士不可煉氣御風。不然你以爲古時爲何要稱天人境修士爲煉氣大修?

天人境!這道天塹跨不過去,縱使有天賦靈根亦永遠不過是凡夫俗子。”

方纔說話的年輕武夫連忙賠笑,又恭維了幾句——誰都曉得,想要在獵妖隊把雜役幹好,就得巴結這姓唐的。

聽說,這姓唐的武夫可是送給了陳六爺一房小妾!

唐姓武夫更顯得意,又斜睨着衆人,叮囑道:

“你們第一次來這雲海畔,都把眼睛放亮一點,心提起來。

這雲海說是水不是水,說是地不是地,既要防着林子裏藏着的妖獸,更要小心腳下。

上週便有幾個不長眼的小子,離了既定的路徑,被雲海裏竄出來的金靈蛟一口吞了,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這話一出,衆人皆是心中一寒,下意識地往隊伍中間縮了縮。

祥子望着那片怒卷的雲海,

浪頭翻湧間,隱約能看到水下有黑影閃過,眉頭微微蹙起。

這雲海底下,竟還藏着這等兇物?

“都杵着幹什麼!還不滾到前頭去?”

前方的青衣護院又是一聲怒喝,衆人不敢再多言,連忙跟着唐姓武夫,踏上了雲海的路徑。

腳踩上去的瞬間,孫武便渾身一個,險些摔了出去。

這雲海的觸感,比土地軟上幾分,卻又比水凝實得多,一腳踩下去,鞋面便陷進去大半,可腳下卻又傳來一股託舉的力道,任憑你如何用力,都坐不下去。

不止是孫武,幾個第一次來的武夫,皆是走得戰戰兢兢,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

孫武定了定神,連忙快走幾步追上唐姓武夫,臉上堆着諂笑:

“唐哥,您給大夥說說,這到底是咋回事?看着跟水一樣,咋就沉不下去呢?”

唐姓武夫斜他一眼,腳步卻沒停:“你們就大膽地圖放心走,別瞎琢磨。

這雲海是天地靈氣凝聚而成,能排斥凡俗氣血,你們這些凡俗武夫的肉身,自然墜不下去。

真要說起來,等哪你真能一腳墜下去了,那纔是大好事 畢竟想要破開這雲海的靈力屏障,至少也得是天人境的修爲。”

衆人一聽,懸着的心頓時放了下來,腳步也穩了許多。

“都閉嘴!莫要交頭接耳!加快速度!”

身後又傳來青衣修士的怒叱,衆人頓時噤聲,老老實實跟着隊伍,在茫茫雲海中摸索前行。

祥子的目光微微迴轉,落在了身後數十丈外。

十餘個身着碧海家青衣的修士,正藉着法器,順着靈海的風勢緩緩飄行,

爲首的正是陳六。

他左臂的機械臂在靈海的光線下泛着冷光,臉上滿是意氣風發,目光掃過雲海中艱難跋涉的武夫們,如同看一羣螻蟻,半分停留都欠奉。

這些修士雖能藉着法器飄行,卻也無法長期御空,飄了片刻,便也落在了雲海之上,與武夫們始終隔着數十丈的距離。

祥子的眸子微微一冷,心裏瞬間瞭然。

他們這些凡俗武夫,哪裏是什麼獵妖隊的雜役,分明就是被推在前面探路的炮灰。

再看那些修士,一個個神色凝重,手都按在了腰間的法器上,目光死死盯着雲海深處,顯然對此次的行程,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祥子隱隱察覺到,這一趟獵妖之行,恐怕比自己預想的要兇險。

丹田內的五彩紅珠微微一閃,絲絲縷縷的靈識順着靈海的波動,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將周遭的動靜,盡數納入感知之中。

“祥兄弟。”

身旁的孫武忽然壓低了聲音,轉頭看向他,那張國字臉上滿是凝重,

“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待會若是真遇上了危險,你跟在我後面,我好歹在八品巔峯待了五年,比你多些搏殺的經驗。”

祥子微微一怔,隨即對着他拱手,輕聲道:“多謝孫兄。”

孫武臉上卻浮現出幾分慚色,撓了撓頭,苦笑道:

“謝什麼。要不是我天天在你耳邊說獵妖隊的好處,你也不會動了加入的心思。

是我把你拉進來的,自然要照拂你一二,不然真出了事,我這輩子都心裏不安。

祥子愣在原地,望着眼前這張真摯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這才明白,爲何這兩日孫武總對他格外親近,處處照拂,原來竟是因爲這個。

他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只對着孫武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

“嘶——!!”

一聲尖銳的嘶鳴驟然從身側的密林裏炸開,

緊接着,一道金色的閃電猛地竄了出來,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身形!

走在隊伍最邊緣的一個武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被那道金色身影一口咬住了半個身子,

鋒利的牙齒瞬間咬碎了他的骨頭,鮮血噴濺而出,灑在了白茫茫的雲海之上。

直到這時,衆人纔看清那妖獸的模樣——

那是一頭體長三丈的雲海蛟蛇,通體覆蓋着金色的鱗甲,頭頂生着小小的蛟角,一雙豎瞳泛着冰冷的兇光,赫然是八品巔峯的妖獸!

可讓祥子心頭一凜的是,這頭八品蛟蛇的鱗甲,堅硬程度競堪比一重天的七品大妖,尋常八品武夫的刀砍上去,恐怕連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怪物!!”

隊伍瞬間亂了,武夫們驚叫着往後退,一個個臉色慘白,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慌什麼!都給老子站住!”

陳六的怒喝聲從身後傳來,他左臂的機械臂咔咔轉動,庚金之氣瞬間凝聚,厲聲呵斥,

“不過是一頭八品小蛇,就把你們嚇成這副德行?都給老子往前探!誰敢退一步,老子當場斬了他!”

可從始至終,陳六和那些碧海家的修士,都站在原地,沒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

祥子的目光落在陳六臉上,清晰地看到:陳六瞧見這頭雲海蛟蛇時,眼裏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閃過一抹喜色,甚至低聲對着身邊的碧海柯低語幾句。

隔得遠,祥子並未聽見這兩人說了什麼,但能從他們臉色看出...這兩人瞧見這頭八品蛇妖,似乎十分欣喜。

祥子心中暗道:看起來...這支補妖隊,似是爲了尋找某頭妖獸?

衆人被陳六的凶氣壓着,不敢再後退,只能握着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繼續在雲海中跋涉。

足足走了一個時辰,纔算穿過了這片茫茫靈海,踏上了一座方圓不過數里的狹小島嶼。

這島嶼遍地都是金沙,踩上去沙沙作響,地上生着的草木,葉片都如金箔打造一般,在光線下泛着冷硬的光澤,

就連巖石上,都佈滿了金色的紋路,空氣中瀰漫着濃郁到化不開的金系靈氣,吸一口,都覺得肺腑裏像是被針紮了一般。

整座島嶼,就像是一塊被金系靈氣浸透了的巨大礦石。

“都老實點!”一個青衣護院厲聲喝道,

“這座島嶼蘊靈機不過三年,靈氣駁雜得很,你們都是凡俗武夫,莫要亂碰島上的東西,免得被金系靈氣衝碎了經脈,成了廢人!”

祥子的眉頭卻猛然皺了起來。

蘊靈機三年?

難道說,這座島嶼三年之前,根本沒有半分天地靈氣?

這太不合常理了。

要知道,一重天的天地規則數百年都未曾變過,天地靈氣就像一潭死水,這二重天怎會如此詭異?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疑惑,孫武湊到他身邊,小聲解釋道:

“這二重天就是這樣,除了世家掌控的幾座固定靈島,雲海和荒野裏的天地規則數年就會變一次。

有時候一片荒漠,一夜之間就成了靈氣充裕的靈地,有時候一座靈島,轉眼就成了絕地。

像這樣剛蘊了三年靈機的島嶼,並不常見。想必是碧海家瞧中了這裏,若是能用陣法穩住島上的靈氣,少說也能用個數十年,當一座小雲島用。”

祥子點了點頭,心裏卻依舊有些疑惑。

這二重天的天地規則,竟混亂到了這般地步?

忽地,他的眉頭猛然一抬,左手閃電般伸出,一把拉住了正要往前走的孫武。

“別去!”

孫武一愣,順着祥子的目光往前望去,只見前方數十丈外,是一片空曠的窪地,

窪地中央,是一座方圓數丈的湖泊。

可那湖泊裏盛着的,根本不是湖水,而是與外面一般無二的液態靈海,湖面平靜無波,卻隱隱有靈氣漩渦在緩緩轉動。

“怎麼了……祥兄弟?”孫武剛問出口,

那平靜的湖泊之中,便驟然響起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嘯!

“轟——!”

湖面瞬間炸開,一道金色的身影沖天而起,帶起漫天靈液!

那是一頭體長十數丈的金蛟,通體覆蓋着純金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磨盤大小,在光線下泛着寒芒,

蛟身之上生着四隻利爪,如最鋒利的金刃,

頭頂一對蛟角筆直如槍,一雙金色的豎瞳比燈籠還要大,兇光畢露。

張口之間,鋒銳的庚金之氣噴薄而出,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赫然是一頭七品巔峯的金靈蛟!

隊伍裏的武夫們瞬間大駭,轉身就要往後跑。

“都給我站住!誰敢後退,貢獻點全部清零!”

身後的碧海家修士們齊齊厲聲大喝,手中法器瞬間亮起,堵住了武夫們後退的路,

“你們給我上去纏住它!我們隨後就到!”

話喊得響亮,可這些修士卻站在原地冷眼旁觀,沒有半分要出手幫忙的意思,反而隱隱結成了陣法,將所有武夫的退路徹底封死。

“祥兄弟!快跑!”

孫武人雖憨厚,卻也不是個蠢貨,當下臉色劇變,猛地一把扯住祥子的胳膊,就要往側面的密林裏衝,

“這是七品巔峯的妖獸!我們這些人上去...就是送死!”

可他的話音剛落,一道金色的短矛,自後方破空而來!

“噗嗤——!”

短矛精準地刺穿了孫武的後背,從他的前胸穿出。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祥子神色猛然一怔——之前刻意收斂了靈氣與感知,他此刻竟來不及做出半分阻擋。

孫武的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穿出的矛尖,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那雙眼睛瞪得老大,裏面盛滿了絕望與無助,最終,光彩漸漸散去。

祥子蹲下身,合上了孫武的眼睛,眸子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回過頭,望向了身後的修士隊伍。

出手的,正是陳六。

陳六臉上兀自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可瞧見前面那貌不驚人的大個子,卻驟然一滯。

不知爲何,眼前這個面容陌生,修爲只有八品的大個子,明明只是站在那裏,卻讓他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雙眸子,冷得像萬年寒冰,看得他心頭莫名一緊。

“看什麼看?”

旁邊一個青衣修士見狀,嗤笑一聲,對着祥子厲聲呵斥,

“還不滾過去與那妖獸廝殺!再敢着,老子連你一起斬了!”

祥子沒有理會那修士的呵斥,只緩緩回頭。

那頭七品巔峯的金靈蛟已然張開了血盆大口,

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鋒銳獠牙閃着寒光,朝着祥子的頭顱,狠狠咬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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