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雲花魁的投靠意願,何書墨顯得十分冷靜。
從理智上分析,雲秀念確實有厭惡張家的動機。
如果李繼業屬於毀了她清白的人,那麼張家就屬於毀了她一輩子的人。前者至少在當時,有她“自願”的成分在,畢竟誰都想飛上李家的高枝當鳳凰,但後者可就純屬強迫了。
張家想殺她滅口,後來改爲嫁給方平,如果僅僅這樣也就算了。關鍵張家還想通過她來牽制方平,讓他們兩個一輩子都走不出京城。
方平在武道上潛力不低,後期資源給足,大概率能晉升中三品。
張家不想輕易放走方平,勢必會一直拿她做文章。
因此,雲秀念不甘受控,想反抗張家,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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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書墨反問道:“如果你和平能成爲我插入張家的一根釘子,那麼你們對我確實有用,但是,你們又怎麼向我保證,你們不是張家特地派過來試探我的?按照你的說法,方平想要丹藥給你調理身體,從利益上講,他拿不到
丹藥,就不會背叛張權。”
對於這個問題,雲秀念顯然事先想好了,她語速平穩:“大人有所不知,這“復身丹,張家四年前便向方平做出承諾,四年過去了,此物一直都沒兌現。妾身估計,張家應該是根本不想兌現,因爲一旦兌現丹藥,便無法控制
方平。”
何書墨點頭:“這倒是。然後呢?”
“何大人可以向方平許諾,扳倒張家之後,允許他挑選一枚從張家抄家而得的丹藥。方平他只想得到‘復身丹,至於這丹藥是張家給的,還是大人打敗張家後搶來的,應該不重要。”
何書墨聽罷,笑道:“你想得倒是明白。從張家搶丹藥這事,我估計你心裏一直有這種想法吧?只不過以前是隻敢想,不敢說。現在見到了我,便敢想敢幹了。”
雲秀念也不避諱,道:“是。張家手底下,像方平這樣的客卿,其實還有不少。妾身之前的確只敢想想,現在有大人撐腰,這纔敢說出來。”
何書墨繼續笑着,道:“復身丹這種東西,李家的確是有,但張家卻不一定有。張權不給你們,或許有想着你們的心思在,但也有可能,是他手裏根本沒有這種丹藥。”
雲秀念聽完,面色一白。
然後,便聽到何書墨繼續說:“我雖然不確定,張家手裏到底有沒有復身丹,但我可以給你保證,你和平好好給我幹活,我一定能把這個丹藥拿出來。”
雲秀念聽完,嚴肅點頭:“我相信大人。”
何書墨伸出手,道:“別,你這表情只是假裝在相信我罷了。畢竟在你眼裏,張家這個李家外戚都不一定拿得出的東西,我何書墨憑什麼保證一定拿出來?你的心態我理解,所以,你不信我,沒事。你信她就行了。”
何書墨說完,給謝晚棠一個眼神,讓她把帷帽摘下來。
謝晚棠聽話照做。
帷帽摘下,謝家貴女的絕色姿容,便赤裸裸地展露在雲秀唸的面前。
雲秀唸作爲曾經的楚淮巷花魁,自然是比尋常人見過更多的,各式各樣的美人。
然而,當雲秀念看見謝晚棠的時候,她才明白,什麼纔是真正的“國色天香”“傾國傾城”。
面對謝晚棠這樣的女郎,便是她這種曾經當紅的花魁,也不由得自慚形穢,暗暗驚豔於她的美麗。
曾經做花魁的時候,雲秀念還會嘗試把自己與其他女子作比,但在謝晚棠的面前,她連比較的心思都生不出來。屬於完全被謝晚棠給壓制住了。
“這,她,難道是......貴女?”
雲秀念看着謝晚棠的容貌氣質,想來想去,只能想到她一定是傳說中的五姓貴女,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何書墨藉着小謝的光,道:“她確實是貴女,爺爺是謝家的老劍仙,哥哥是小劍仙。是小劍仙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我說我能拿出復身丹”,你大概率不信。但她說,她能拿出來,至少總比張家的話更可信吧?”
何書墨戳了戳謝晚棠的胳膊,低聲道:“說話。”
謝晚棠連忙眨巴着眼睛,說:“對,我能拿出來。”
雲秀念大喜,站起身道:“太好了。有貴女的話,妾身和平,從此以後,便聽何大人和貴女的了!”
何書墨讓雲秀念坐下,先別激動。
“把你知道張家的事情,都告訴我們,先檢重要的說。”
“是!”
謝晚棠的話,讓雲秀念重新燃起希望。
從身份上講,張家只是李家的外戚,張家主母不過是李家的庶女,但謝晚棠是何等身份?
她是謝家最核心的人物之一,無論是親疏還是地位,都比張家可信太多了。
何書墨靜靜聽着雲秀唸的情報。
心說這張權確實有點東西。
方平雖然一直聲稱是給張家幹活,但實際上,聯繫方平的只有張府管家鄭長順。
也就是說,方平其實碰不到張權這種核心人物,他只能牽扯到鄭長順。只要鄭長順咬死不說,方平哪怕叛變也無法威脅張權。
估計張權在利用方平的時候,就已經在考慮怎麼撇清關係了。
這的確是張權的做事習慣。
“大人,今日中午,鄭長順再次聯繫方平。方平便把大人來查張不凡的事情,告訴鄭長順了。”
“嗯。我知道了。”
何書墨點頭道。
從張家的角度來說,張權其實不怕他查張不凡,因爲他查張不凡是註定查不出結果的。但是,如果張權知道,他要查李繼業,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效果了。
畢竟李繼業纔是正主,張不凡只是個背鍋的。
何書墨暫時不打算動用方平,方平目前只是張家的客卿,如果提前暴露,用他換一個鄭長順,不太劃算。
最好是能讓方平變成唐智全那樣的護院,然後再在關鍵時刻,給張家捅刀子。打得他們始料不及。
“你先回去,如果有需要,我會讓手下的人去麪館聯繫你的。”
“好。妾身告辭。”
送走了雲秀念,謝晚棠終於忍不住了。
“表兄。”
“怎麼了?”
謝家女郎一臉愧疚:“我其實沒有復身丹,剛纔是在騙她。”
“哈哈。”
何書墨一點不急地道:“別怕,在張家倒臺之前,我有辦法搞到復身丹。”
復身丹在李家,也是較爲稀罕的丹藥。這丹藥本質不是用來治病,而是用來治療服丹過多,累積在體內的丹毒。
一般人都沒機會喫丹藥,更不需要服用復身丹。
他之前說,張家不一定有,其實不是在嚇唬雲秀念,而是真的可能沒有。張家曾經過,但又不傻,他們準備一個用不太上的丹藥圖什麼呢?
不過,張家有沒有不打緊,有一個人肯定有。
李家貴女,李雲依。
何書墨算了算日子,按書中的時間線推測,這丫頭應該快離開江左,來到京城了。
因此,在何書墨對獲得復身丹很有把握。
在他的計劃中,他至少有三個途徑獲取丹藥。
一個途徑是問娘娘要,娘娘多半備有此丹,他要一個來不打緊。但何書墨輕易不會在丹藥上面消耗娘孃的人情,此爲後備選項。
第二個途徑是找李雲依交易,只要能拿出李家貴女看得上的寶貝或者情報,自然能從她手裏換得丹藥。何書墨甚至還可以無賴一點,他知道李雲依喜歡用商人思維考慮事情。
他甚至可以什麼都不付出,僅靠“騙投資”把丹藥從她手裏騙出來。讓貴女大人見識一下現代人的險惡。
最後一個法子,是把雲秀念交給六師兄,讓六師兄鍛鍊一下婦科技術,興許能在不用丹藥的情況下,治好雲秀念。
謝晚棠跟着何書墨走出茶樓,路上,她問道:“表兄,咱們要開始針對張家了嗎?”
“如果昨晚不出岔子,我現在肯定在考慮怎麼針對張家了。”
“昨晚?表兄是說,袁承?”
何書墨輕笑一聲,道:“不錯。若你沒有你爺爺的劍氣保護,昨晚在橫衝直撞的莊南面前,肯定兇多吉少。袁承明明可以嘗試頂住莊南,但他沒有。既然他選擇犧牲我們兩個,那我就只好以牙還牙,犧牲一下他了。”
其實袁承如果僅對何書墨本人出手,何書墨倒是不會有如此大的火氣。畢竟黨爭就是你來我往。
但他那樣引導莊南,無異於對置小謝於死地。若謝晚棠只是尋常五品,大概率會因爲保護他硬抗莊南導致重傷,乃至於香消玉殞。
這直接觸犯了何書墨的逆鱗。
江湖人都知道,禍不及家人,但袁承卻毫無顧忌,手段盡出,只求達成御史臺、鑑查院兩敗俱傷的局面。
這種人,一日不除,鑑查院隨時可能重新起火。
袁承如果在他專心對付張家的關頭出手,讓他兩面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在正式正式對付張家之前,把袁承廢掉,至少讓他騰不出手來,是很有必要的。
今日朝會,下朝之後。
袁承的臉色極不好看。
林霜擒拿要犯,大出風頭,而他卻成了林霜“兜底”的對象。
雖然林霜作爲院長,理應給閣主兜底。
但是這樣一來,無異於坐實了林霜院長的身份,把他永遠按在了閣主的位置上。
林霜的年紀遠比他小,如果沒有意外,他此後再難出頭。
京查閣頂層。
袁承揹負雙手,安靜盯着不遠處的院長小樓。
“從前我一直將林霜視爲對手。但其實錯了。如果細想,無論是上次的春和殿對質,還是這次的林霜出手緝拿莊南,她的背後都有何書墨的影子。何書墨爲其出謀劃策,導致她能夠屢屢險勝於我。打蛇應該打七寸,而何書
墨,纔是林霜的七寸。”
袁承來回踱步,試圖找到何書墨的弱點。
但是何書墨乃是鑑查院的新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快速崛起,手下的御廷司經過大換血,各個忠心耿耿。京查閣中書墨的信息嚴重不足,導致壓根沒有什麼弱點可尋。
“來人!”袁承叫道。
“閣主。”
一個京查閣成員推門而入,拱手待命。
袁承道:“何書墨之前不是革職了一批人嗎?派幾個兄弟去找他們打聽打聽。
“閣主,打聽什麼?”
“他們知道什麼我們就打聽什麼,越詳細越好。
江左,厲家族地。
同樣在送行亭中,厲家長輩,領着一衆小輩,送別李家父女二人。
互飲送行酒後,李家父女告辭離開。
看着李家貴女風姿綽約,默默離去的背影,厲家小輩無不面露惋惜。
李家主脈這一輩,嫡出的子嗣不多,適齡的貴女僅有李雲依一人,眼下他們沒被李雲依看中,恐怕此生便與貴女無緣了。
不過,在惋惜的人羣中,有一個人與衆人格格不入。
厲悠然怡然自得,道:“你們瞧見了沒?剛纔李家貴女多看了我一眼,她肯定是喜歡我。”
厲家衆人:………………
“聽說她要去京城,可惜我剛從京城回來不久。不行,天賜的姻緣不能把握不住。我得回去告訴我爹!讓他看在貴女的份上,再寫一封信給堂,讓我去一次京城!”
此時,李家馬車中。
李安城心情不錯,低頭品着厲家送的新茶。
而他的女兒,李家貴女李雲依,樣貌明媚淑雅,端莊大氣。但此時,她撩開窗簾,看着一望無際的農田,好看的眉宇間,隱藏着淡淡的愁容。
告別厲家,看似與告別謝家一樣。
但含義卻完全不同。
厲家是她此行的最後一個世家,她在厲家仍然沒有相到合適的郎君,這便代表,與她門當戶對的五姓之中,已然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身爲聲名遠揚,尊貴無比的李家貴女,李雲依的婚事,很難自己做主。甚至她的父親李安城都沒法完全做主。
如果夫家同爲五姓,她嫁起來倒還方便一些,但如果要嫁去五姓之外,那她面臨的阻力將會相當大。
哪怕她真的找到了,適合她“投資”的青年俊才,但礙於門第之別,她哪怕自己願意,家裏也很難同意“下嫁”。
此行厲家,除了幾個聊勝於無的小生意,最值得李雲依注意的,是一個人名,聽厲家嫡子厲悠然所說,喚作“何書墨”。
此人在厲悠然口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識淵博才思敏捷,簡直無所不能。
若單單如此,其實並不足以引起李雲依的關注。
畢竟吹牛誰不會呢?
但是厲悠然卻信誓旦旦的保證,此人很受他堂姑的賞識,在朝野官場潛力很大,日後封王拜相不無可能。
厲悠然或許不足爲道,但他的堂姑卻足以引起李雲依的重視。
那人便是楚國最具權勢的女子,大楚貴妃厲元淑。
“能被她看中的男子嗎?希望不是徒有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