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關派出所旁邊不遠處,有家飯館,小二樓的結構,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包間,後面有樓梯可以直接上二樓,周衛東看中了這一點,就花了點錢,把樓梯附近的包間包下來,在這裏收購國庫券。
也沒在門口貼廣告宣傳,這事兒不適合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好在小縣城消息傳播得快,方明纔給他介紹了幾個閒漢,到廣場等熱鬧地方傳傳閒話,第二天就有人聞訊過來了。
“聽說你們這兒有人收國庫券?”
老闆伸手往後面一指,“從後面走,上二樓第一個包間,進去找周老闆就行了。”
“謝謝謝謝。”一聽說是真的,來人連忙道謝,趕緊就往後面跑去,生怕去的遲就沒了。
騰騰騰跑上樓,敲門進屋,只見裏面有三個人,一個年輕點的坐在辦公桌後面,穿的很洋氣,一看就是有錢人,開門的那個用本地口音問,“來賣國庫券的?”
“對對對,你們多少錢收?”來人小心翼翼問道。
“六折,不還價。”周衛東翹着二郎腿,伸出大拇指無名指晃了晃。
“六折也太低了吧?能不能漲點?”
“嫌少你可以留着麼,額也不是非要買。”周衛東一口關中話,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一點兒也不着急。
“這麼少就算了。”來人嘴上說着,腳下卻動的很慢,直到走出房門,也沒聽到人家喊,當下算是明白了,這跟去服裝店買衣服不一樣,人家是真不着急。
周衛東不着急,他可就急了,只好訕訕地轉身回來,嘴裏嘀咕着,“要不是娃上學急着用錢,我是真不願意賣。”
周衛東也不反駁,他知道大多數人在這時候總得抱怨幾句,你要是反駁,對方一賭氣不賣那就不劃算了,就讓他說,反正說完還得賣。
甚至還順着他的話說了起來,“誰說不是呢,現在誰家也不寬裕,工資就這麼點,花錢的地方又那麼多,現在還拿這東西抵工資,又有幾個人家裏有這麼多錢,能等到五年後?”
來人頓時覺得遇到了知音,抱怨地更起勁了,“你說的太對了,娃上學要花錢,人情來往要花錢,喫飯買菜還是要花錢,每個月就指着這點工資生活,一下給我少了二十塊,日子真的難過啊......真的不能再高了?”
“確實不能,你想啊,我現在花錢買來,還要五年後才能兌現,給的再高我就虧了,五年時間,我能賺多少錢?而且誰知道五年後啥情況?我也是冒了大風險的。”
“也是這個理。”不知道是他真這麼覺得,還是剛纔周衛東附和的話讓他心裏好受了些,他從懷裏掏出兩張國庫券,咬咬牙道,“二十塊換十二塊是吧?給我換了。”
嘩啦一聲,周衛東拉開抽屜,麻溜地數了一張大團結,一張車牀工人遞過去。
“謝謝,謝謝。”他趕緊接過來,臉上也浮現出幾分笑容,雖然虧了點,好歹現錢到手了不是?
“錢貨當面點清,出門我可就不認了啊。”
“嗨,就兩張錢,還用得着點?”他把國庫券遞過去,又問道,“老闆你在這邊收幾天?再多還收不?”
他自己的問題解決了,親戚朋友可還沒有呢,得趕緊回去通知。
“不好說啊,啥時候收完啥時候結束吧,今天收完了就今天走,明天收完了就明天走,看來的人多不了。”周衛東拉長聲音道,說了半天也沒透露啥有用的信息。
“那就不打擾你了,我等會再帶人過來換。”他生怕來得晚就沒了,趕緊推門出去。
下樓的時候正好撞見有人上樓,“收國庫券的是在這邊吧?”
“對,上樓左手邊的包間。”他頓時走的更快了,生怕晚點周衛東就收攤走人了。
回到單位,顧不上上班,就趕緊挨個辦公室通知自己的熟人,“派出所跟前的川菜館有人收國庫券,十塊錢給六塊,我剛賣了二十塊的,你們要是想賣就趕緊去,晚了搞不好人家就走了!”
“真的?”同事們馬上激動起來,都在同一家單位上班,誰手裏還沒幾張拿來抵工資的國庫券來着,他們正愁這東西該咋處理呢,沒想到就聽到這樣的好消息。
“那我趕緊去拿。”有人說着就要回家。
“六折?有點太虧了吧?十塊少四塊,二十塊就少八塊,都夠買四五斤肉了,要是算上利息,都快小十斤了”還有人捨不得。
“嗨,你留在手裏又有啥用?還是不得五年後才能兌換?現在換成錢纔是真的。”他現在反而幫着勸說起來,一方面確實是爲了對方着想,另一方面也未嘗沒有一點兒陰暗的小心思。
我現在換了,他要是沒換,五年後兌現了利息,那我不就虧了?
“也是哈,不知道咋回事,我這個月還有三個禮要送,正愁錢從哪來呢,把國庫券賣了也挺好。”說着他也站了起來。
不一會兒功夫,這單位就有十來個人離崗回家,取了國庫券一窩蜂地跑向周衛東所在的飯館,生怕去的晚了,這些國庫券就得爛手裏。
領導知道了也沒管,之前拿國庫券抵工資,大家已經是滿肚子怨氣了,現在好不容易有個變現的機會,要是還攔着,肯定有人發火,鬧成這樣他也沒面子。
甚至有些領導也偷偷回家取了國庫券,讓人幫忙帶着過去兌換,他們也不喜歡用這個來抵工資啊。
到了飯店二樓一看,外面已經排起了隊,一個壯漢在門口維持秩序,“一次進一個哈,上一個出來了,下一個再進去。”
這下大傢伙更着急了,有的趕緊把國庫券交給同事朋友,自己一路飛跑回去通知親朋好友。
一傳七、七傳八,還有到中午呢,豐陽縣城小少數單位都知道了那件事,兌換國庫券的人蜂擁而至,把飯店樓梯擠得滿滿當當。
甚至就連王延光也聽到了消息,李金鎖興沖沖地跑到我辦公室,“延光,他聽說了有沒?派出所跟後沒人收國庫券。”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