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這話,羅志勝和外事辦副主任心跳馬上加速,連汗都下來了,出於老習慣,他們把外賓的投訴當成了天大的事情。
羅志勝不敢馬虎,立刻走上前說道,“我是,請問您要投訴什麼?”
“克萊爾女士,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您投訴的問題。”說着副主任還斜了一眼王延光,他覺得這些人裏也就王延光有可能被投訴了。
早就給你說了,要尊重外賓,要態度謙虛,你咋就不聽呢?
王延光則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就正常回答問題,怎麼就挨投訴了呢?難道她還以爲這是解放前不成?
克萊爾又說了幾句,沒等翻譯開口,阮同塵的臉就唰的一下白了,他連忙開口,結果沒說幾句就被克萊爾打斷了。
羅志勝驚訝地看着這一幕,一般來說,在這種場合,翻譯只負責做翻譯就行,哪有自己發言的道理?
副主任也變了臉色,但是他想的不一樣,小阮是個好同志啊,都這時候了還在幫王延光說話。
然而對方翻譯的話迅速打破了他的幻想,“克萊爾女士投訴這位翻譯,說他沒有原則,被資本主義腐蝕,立場不堅定。”
啥?現場的人全都傻了,不是,你不就是從資本主義國家來的麼?咋投訴咱們的人被資本主義腐蝕啊?我剛也沒喝酒啊?咋耳朵就出毛病了呢?
“你確定克萊爾女士就是這麼說的?沒有翻譯錯?”羅志勝連忙問道。
“沒錯,克萊爾女士確實是這麼說的:哦,對了,剛纔一直沒機會介紹,克萊爾女士是法共的黨員,她年輕的時候曾經參加過五月風暴運動,和資本主義進行了堅決鬥爭……………翻譯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憋着笑,沒辦法,剛纔
的事兒實在是太有趣了。
曜,還是老區同志啊,王延光在大學的時候學過這段歷史,五月風暴是68年發生在法國的一場羣衆運動,鬧得聲勢很大,有數百萬人走上街頭。
沒看出來這位當年還在巴黎的街頭和警察幹過仗啊,算算年齡,她當年應該纔剛剛成年不久吧?王延光頓時對克萊爾刮目相看。
副主任迅速轉頭看向阮同塵,發現他已經開始搖搖晃晃,有點站不穩了,副主任自己的臉也一陣陣兒發燒,剛還以爲是王延光的錯,沒想到是自己人壞了事啊?
羅志勝也面露尷尬,壞了,剛纔話說太滿了,阮同塵是地區外事辦的人,不歸自己管啊?他趕緊看向副主任,“方主任,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吧,待會兒我也會向地區彙報。”
他其實也有火,我們豐陽縣這種山溝溝地方來兩位外賓容易麼?而且還是關係到本地能不能賺外匯的外賓,結果你們就給我搞出這樣的事來?
我雖然是縣裏的幹部,不能幹涉你們地區外事辦的工作,但我可以向領導反映問題,並要求追究阮同塵的責任,這壞的可是我們豐陽縣的外事接待任務。
你要是能處理好也就算了,處理不好或者本縣的創匯工作受了影響,那這個官司我非打到黃書記面前不可!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沒有做好工作,我代表外事辦向您誠懇地道歉!”方主任心裏已經開始罵娘了,這都是啥事兒啊。
他趕緊喊了兩個人把阮同塵帶走,並沒有當場詢問事情的經過,現場還有這麼多人呢,剛纔的臉已經夠多了,不能再繼續丟下去,有些話還是私下裏問更好。
而在他心裏,已經對阮同塵的前途判了死刑,身爲外事部門的翻譯被外賓投訴,性質已經很嚴重了!現在還是外國同志投訴他被資本主義腐化,這問題就更嚴重了。
“我們會在參觀結束立刻展開調查,儘快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他連連向克萊爾保證。
克萊爾也當場表態,“我會把剛纔他的話寫成書面材料提供給你們,我不得不說,讓這樣的人混入革命隊伍實在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情。”
得,這下阮同塵連最後一點機會都沒了,這個蓋子就算外事辦想捂都捂不住,肯定會驚動黃思謙,阮同塵必然會遭受最嚴厲的懲罰。
“我知道中國現在的科技水平還比較落後,但我更知道中國人是一個勤勞智慧的民族,有許多像王先生一樣踏實誠懇的幹部,能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生產出高質量魔芋精粉就證明了這一點。”
“我對今天的參觀比較滿意,因爲我感覺這家簡陋的工廠有成爲公司合作夥伴的潛力!這本來應該是一次美好的參觀,可惜全被他給搞砸了!”克萊爾指着阮同塵說道。
“剛纔他一直在貶低你們的企業,乃至你們的國家和民族,如果不是我也有自己的翻譯,恐怕就被他矇蔽過去了!”
“身爲翻譯,這麼做違反了他的職業道德;身爲黨員,他這麼做明顯違背了紀律原則!他那些話讓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爲什麼你們會安排這樣的人來擔任翻譯?”
羅志勝終於搞明白了,他看向阮同塵的目光就像是要殺人一樣,回過頭來對方主任說話也很不客氣,“方主任,這件事你們外事辦必須跟我們豐陽縣一個交代!黃書記讓你們全力配合好我們的工作,你們就是這麼做的?”
“這到底是阮同塵一個人的問題,還是你們從根本上就不重視這次外事活動?”路和生更加生氣。
這可是賺外匯的機會啊,要是豐陽縣真能從法國人手裏賺到外匯,他這個縣長可就太風光了,阮同塵從中壞事,那就是跟自己的前途過不去。
在體制內,阻人進步可是比殺人父母還嚴重,所以他連方主任都恨上了,要不是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平時疏於管理,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方主任可不敢接這口鍋,當下連連擺手,“這絕對是他的個人行爲,和單位沒關係。”
這時候,王延光又站出來補了一刀,“在先前參加培訓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有問題,還要求你們換人,你們當時是怎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