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狄安娜,李昂帶着整個星花旅團傳送去了溶洞之中。
此刻,殲滅星魂的外觀更顯可怖,把少女們都嚇了一跳,都顧不得去看周圍的龍骨和密集的水之晶體。
靈性穿孔的傷害加深效果超出預料的厲害,歐託氣定神閒的斬擊壓制,便讓其形體無法重塑,白色瀝青一樣的體外物質到處流淌,紫黑血肉也混着鮮血四處散落。
“這、這是天上那個怪臉?”
佐伊驚訝的看着傑諾賽德:“我感覺到了,它也是星魂。”
“哥哥剛剛就是在和這種東西作戰嗎?”阿露露問。
少女們都爲此物的醜惡所震驚,遠遠的不敢靠近。除卻看到外表,察覺到其強大又詭異的魔力也是一個原因。
“已經到收尾階段了,它沒有餘力反抗了。”李昂說。
少女們稍稍鬆了口氣。
李昂不是隻帶佐伊來,也是預先讓她們瞭解可能會遭遇的敵人。只要帝國背後的未知野心還存在,就有可能與類似的敵人對上。
多蘿西環視四周,目光沒在海龍骨骼上多做停留,主要是盯着那美麗的花樹看個不停。
雖然產生於狄安娜的依格魯樹枝在她眼裏不像植物,不過見到創樹星魂的本尊,她好像還是感知到了什麼。
“來了嗎?”歐託看向李昂,把傑諾賽德斬碎,讓它緩慢回覆。
“帶你的團員來,是要用什麼辦法對付它?”歐託問。
剛剛李昂離開前,只和老劍豪簡單的說了一下,但幕後的星魂和神之眼這些事情來不及細說。
“這怪物和我的團員有點淵源。”李昂只得這麼解釋。
李昂轉過頭對佐伊說:“別靠太近。”
殲滅之星魂比起其他的星魂都不一樣,完全無法預測佐伊貿然接近會發生什麼。
“沒關係的。”佐伊輕聲說:“它沒有想搶奪我的力量。
應和着少女的話,李昂看到伊維妮絲悄然而至。
“是你。我們又見面了。”
佐伊立即注意到蒼之少女。
一旁的歐託也挑了下眉毛:“適才老夫察覺到某個意志一閃即逝,這也是你的人?”
老者話一出口,伊維妮絲平靜的表情卻起了波瀾,她好像有些無所適從,沒看李昂,也不看星花旅團的成員,只是怔怔的望着正委頓於地殲滅者。
“她是......盟友。”李昂找了個相對合適的說辭。
伊維妮絲僵硬的表情稍稍軟化,低着頭不知道想着什麼。
她只遲疑了很短的時間,然後飄到了佐伊麪前。
“我想把它帶回去,但光靠我的力量做不到,可以幫我嗎?”
佐伊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可以啊,你上次幫了李昂很大的忙。”
“我......其實那還不夠......”
蒼之少女以極低的聲音囈語,隨即牽住了佐伊的手。
她們的瞳孔彼此映照着和對方相似的面容,就像和星魂溝通時那樣,兩人身上閃爍起星魂之光,不需要言語,就明白對方的意思。
伊維妮絲右手拉着佐伊,看向傑諾賽德,她對着已經像是爛泥一樣的殲滅者分體抬起左手。
星魂之光擴散到傑諾賽德身上,它身邊的空中魔力振動一瞬,撕開了一道裂隙。
“回來吧,揹負沉重罪責的星魂,請你回到我這裏來。”
隨着伊維妮絲的輕吟,殲滅者那些破碎的面孔緩緩抬起,同時望着她。
它瀝青一樣的身子緩緩流動進裂隙,然後消失不見。
少女揮了揮手,裂隙也隨即封閉。
“這就完了嗎?”佐伊說。
“是的。”
伊維妮絲放開慄發少女的手,赤足踩着虛空走向一邊。
李昂看到,她刻意的背過了所有人。
在殲滅者分體消失後,她的天藍長髮髮梢開始一點點變白,就像石膏一樣,有着與剛剛那個殲滅者相似的質地。
佐伊瞪大了眼:“你這是?難道你和剛剛的星魂處於共鳴??”
“謝謝你們,再見。”
眼見佐伊要說什麼,伊維妮絲立即告別,身體逐漸虛化。
“等等!”
佐伊跑向蒼之少女:“你和我,我們是一樣的,所以??”
“不一樣。”
伊維妮絲拉開與佐伊的距離。
佐伊說道:“是帝國的人抓住了你嗎?他們強迫你去掌控那個可怕的星魂?”
野貓可沒多少顧慮,上前就抓住了伊維妮絲,拉動她轉過半個身子。
蒼之少女抬着纖細的手掌掩住半邊精緻的容顏,李昂爲之一怔。
在這一刻他真覺得看見了世界上的另一個佐伊,兩人都美的好像精心雕琢的人偶。
但不同的是,佐伊是被精心塗抹了細膩有活力的肌膚,刻畫了靈動的眼睛,而伊維妮絲,彷彿只是剛剛成型就放置角落的素體,皮膚幾乎沒有血色與生機。
在她手掌的邊沿,隱約能看到白色的物質。
“等一下。”
順着佐伊的話頭,李昂也藉機喊住她。
他的話起了效果,但他上前一步,少女就退開一步。
“你幫了我們很多,我非常感謝。無論是當初的提醒,還是用巴哈姆特阻止惡魔。
“但這都是單方面的,我們只是接受你的幫助,對嗎?”
伊維妮絲身軀一顫,低頭說:“對不起,如果讓你困擾的話,我不會再來了。”
“確實會困擾。”李昂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這麼一說,伊維妮絲表情反而顯得更惶然了。
她本來神神祕祕,露出情緒反而才更像一個與佐伊同齡少女。
“你看,你瞭解的很多,但好像又有某些困難,不願說出來。”
李昂的話讓伊維妮絲更加慌亂。
“但是,”他一轉話鋒,“既然你選擇來幫我們了,已經開啓了彼此之間的羈絆,就沒必要瞻前顧後了。我們已經認識了,那任何問題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
他向伊維妮絲伸出手,蒼之少女全身一頓,但慌亂慢慢開始減輕。
“我們想知道如何召喚巴哈姆特,也想知道你是誰。”
李昂拉過佐伊:“更重要的是,不管是我還是她,都想多和你說說話。”
“對啊,我好想多和你聊聊。”佐伊抬手按着胸口,掌中星魂之光跳躍,顯然是說,只有她能理解她。
“我,但我們不一樣......你不知道真正的我。”
“你憑什麼如此斷定?”佐伊纔不管這些:“我不需要你替我想啦,你爲什麼覺得我好像會排斥你一樣?”
她上前拉住蒼之少女的手,這一次,伊維妮絲沒有躲閃。
她掩着半邊臉,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眼佐伊,又長久的看了李昂一陣子。
“下一次,我會找機會和你們說話......
“請一定要,努力變強。”
伊維妮絲瞬息消失不見。
她的話既像是對佐伊說,又像是對李昂說。
佐伊積極的神情一下子平息下來,似有些黯然往前伸的手虛握一下,緩緩垂下。
她靠着李昂旁邊,癟着嘴說:“她一直是用力量投影來見我們,她本人肯定被帝國關押着,我們去救她好嗎?李昂。”
李昂輕輕摸了下少女的腦袋:“你爲什麼這麼想?”
佐伊的這種說法,他也不是沒有猜測過,但是伊維妮絲一向滿身謎團,之前想揭開完全沒有頭緒。
“我聽見了哭聲。”
哭?
李昂似乎沒有看到伊維妮絲有這麼明顯的情緒變化。
“在無邊的黑暗中,悲鳴痛哭,那個星魂也好,伊維妮絲也好………………”
佐伊低着頭聲音越來越小。
李昂沉默了一陣。
伊維妮絲知曉許多他們尚未知道的事,這不只是在普通層面,她更像是看到了命運一般的感覺。
這是星魂溫室的力量嗎?還是來源於別處?或者只是李昂自己的多心?他不好說。
那女孩在這一次確實表現出了些許脆弱,不像以前那樣胸有成竹,這應該是殲滅者現身的緣故。
不過,她依然顯得比佐伊穩重成熟,所謂的解救,真相是否是佐伊這麼想的,也未曾可知。
“她說會再來見我們,”李昂說,“到時候再和她多聊聊。等咱們有船,可隨時機動,就可以去介入帝國的事了。”
佐伊點點頭,若有所思,但沒再說什麼。
“看來此間事情已了。”歐託看場面平靜下來,來到了李昂身邊。
“伊格尼斯空域的事老夫亦有所耳聞,你與烈焰團長關係甚好,果然與之相關。”
“說來話長。”
李昂嘆了口氣,但還是解釋了一下帝國突然宣稱崛起,封堵航道,自己剛好在那挫敗了他們的初步陰謀的事情。
愛?菲婭的責任,同爲議員的歐託很清楚,所以李昂又只是簡單的表述佐伊的父母可能和帝國有仇,保留了星魂的具體事情。
以歐託的歲數,就算曾是滿腦戰鬥的武人,也在漫長歲月裏對人事有所瞭解。聽了李昂的解釋,也沒有追根問底。
老劍豪倒是很仗義,說:“這帝國行事肆無忌憚,直接破壞水澤,傷害花神。若今後與他們衝突需要助拳,可來尋找老夫幫忙。”
危機解決,歐託便想回去把那三個俘虜帶去秩序大廳,少女們卻告知,在殲滅者發動空間招式時,也把那三人傳送走了。
這讓老劍豪看上去有些慍怒,李昂心想,今後遇到他的帝國兵士不知道能在他手下堅持多久。
李昂倒是不着急。
那幾個人從面板數據來看,全是外圍人員,甚至充斥着一種剛剛接受訓練的感覺。他可以確定,正是愛?菲婭在伊格尼斯空域施加的壓力,迫使帝國方不得不臨時招人來用。
那些人就算抓到也問不出什麼。
佐伊拽了搜李昂的衣袖:“李昂,你剛剛看到小狄安娜是怎麼回事了嗎?”
你怎麼叫起小狄安娜了?李昂心裏吐槽,這傢伙還真是夠真實的,發現那位星魂的心智幼小,馬上稱呼就從小姐姐變成了喊小孩子的叫法。
伊維妮絲走後,少女的注意力就放到了地底溶洞的那棵花樹上,她馬上感知到那是星魂本體,也看到了上面曾經殘留的巨大傷疤。
由於沒有看到隱兔驅動那具古代機兵,她有些迷惑,尤其是看到此前沒有見過的機鎧正跪倒在花樹之前。
李昂正在想該如何表述那奇怪的兔子做的事情,坐在機鎧頭上的月隱兔已經被少女們注意到了。
首先看到粉紅色兔子的應該是安妲蘇,進入洞窟後,她的視線就時常往機鎧那邊瞥,在伊維妮絲走後,更是走近它全神貫注的觀賞起來。
一旦陷入專注狀態,她就會甩動毛茸茸的大尾巴,所以李昂第一時間就意識到她的狀態。
而她沒有直接上去觸摸,也是出於拿不準古代機兵底細的原因,至於上面爲什麼會有個小動物,她根本不在意。
“咦,梅梅的那隻兔兔怎麼在這?”首先發問的是多蘿西。
半精靈好奇的走向粉色兔子,李昂還沒開口,佐伊也因爲她的話而跟了過去。
相較於安妲蘇,另外三個少女都對粉色兔子更感興趣些。
她們湊近神祕的兔子,此刻,它正端坐在機鎧的頭頂上,雙目微闔,似是在睡覺。
機鎧正跪坐在地,由於體型足夠巨大,加上鎧甲的邊棱,走上它的肩膀就和攀登樓梯一樣簡單。
當三張臉一齊接近時,兔子睜開眼睛,看了看她們,然後抬起肉掌給每人臉上都來了一下。
“啊呀!”
被打的少女們都往後退了一步,而佐伊立即來氣,想要衝上去抓住這兔子。
“可惡!你這兔子!”
然而月隱兔超乎想象的敏捷,一連給她來了許多下。
少女和一隻兔子過了幾招,決定攀上機鎧的頭部把它抓住。
就在這時,機鎧抬起手掌,把她抓起來丟了出去。
這一下顯然用力投擲,但對佐伊來說,像是奇恥大辱,主要的衝擊是打在內心上。
她嗷嗷叫着要再衝上去,被李昂拉住了。
“好了,停一下。”
他現在能確認,那奇怪的兔子沒那麼簡單。
李昂看向一旁的歐託,老劍豪也看到了少女和月隱兔打鬧的情況,知道李昂是想問他是否瞭解此事,但他的回答是搖頭。
歐託走向月隱兔:“你生活在梅梅身旁,有何目的?”
兔子安然端坐着,似乎根本不在乎對方是誰。
狄安娜走到機鎧和衆人之間,張開雙臂用風鈴般的聲音說了些什麼。
“?,是這樣嗎?”佐伊說。
這裏只有她能聽懂仙靈少女的話,所以她給大家翻譯道:
“狄安娜說,兔兔是在保護她。”
嗯,看上去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李昂感覺那兔子有點故意,但是他沒有證據。
藉此機會,他和衆人解釋起機鎧之前的狀態。
“八百年前的機甲,帝國從那時候就在謀劃了嗎?凱克魯斯兄弟,真是......”多蘿西嘆氣,擁有神聖斯玻瑞爾帝國國民身份的她神情複雜。
“這是魔導科技首席導師的作品!”安妲蘇雙眼放光,尾巴搖得更快了,甩飛好多柔軟的長毛。
“那道傷口能治癒嗎?”阿露露看着花樹上的傷疤。
狄安娜雙手交握在胸前,略帶緊張的看向佐伊。
佐伊問仙靈少女:“你之前不和我共鳴,就是害怕把那個星魂的力量傳到我身體裏嗎?”
創樹星魂緩緩點頭。
佐伊的精緻容顏溫柔一笑:“現在不用擔心了。”
狄安娜銀鈴似的輕笑,佐伊看向李昂:“她說謝謝你。”
在狄安娜的帶領下,以佐伊爲首的衆人靠近花樹,這纔看到那傷疤是有多深刻。
多蘿西忍不住問道:“我能感知到,這裏的自然之力曾經非常強大,如果全力抵擋那個機鎧的話,應該不至於被那麼嚴重的傷到吧?”
狄安娜聽到她的話,看了一眼周圍那盤繞的壯觀龍骨。
佐伊替星魂解釋道:“她說,她全賴這條龍遺留下來的水之精華,才能在夢澤島存續下來,不用陷入毫無防禦能力的沉睡狀態。”
“沉睡狀態是說星魂之光完全枯竭麼?”李昂問。
狄安娜點點頭。
“但是,這座島嶼的水,也是全靠你的樹林才保住吧。”李昂看着周圍的環境說道。
按照他的理解,植物與水正是相輔相成,才能造就夢澤島今天的美景。
這個觀點得到多蘿西和歐託的認可,作爲植物系能力者和精通水之道的強者,他們是瞭解這一環的,而沙漠出生的白狼,率性生活追求喫飽的小牛,以及滿腦子胡鬧的野貓對此毫無概念。
李昂看到,一旁的月隱兔眼中好像閃動着光芒搖晃了一下腦袋,好像也在認可這一點。
佐伊繼續爲狄安娜翻譯:“八百年前,和之前一樣,身上有碩大眼睛圖案的人帶着這具機鎧來到了夢澤島,狄安娜擊退了那些人,但是機鎧身上有着剋制她的殲滅者之力。
“她與帝國勢力戰鬥,帝國覺得拿她不下,就想破壞整座島嶼的水脈,直接通過摧毀島嶼來擊敗她。
“破壞龍骨,就能破壞整座島嶼的水脈,她爲了保護島上生靈們賴以生存的水澤,拼着受傷擊毀了這具機鎧。”
“原來是這樣。”李昂對狄安娜笑道:“你是這座島的英雄。”
仙靈少女臉頰升起紅暈,躲到了佐伊身後。
“現在都過去啦,”佐伊轉身對狄安娜笑道,“用我的力量來治癒你吧。”
少女朝星魂伸出手去,後者有些膽怯,試探着伸出柔荑,緩緩與之交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