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沒有馬上開門,因爲力場義手的圖紙還在收尾階段,思路被打斷的話,之後要再續上可能就要多花一陣思考。
“嗯?”
門外的佐伊沒得到回應,口中反覆哼哼,敲門聲也逐漸變成了唰唰的摩擦聲,似乎是等得無聊,開始用手指摩挲門板。
“李昂~李昂~”
少女嗓間輕哼,墜滿了思緒,已不再像初離風之孤島時的單純,每一聲抑揚起伏都牽出一條連着他心頭的細絲。
“好了,這就來。”
李昂的臉從門後探出,兩人的微笑對碰在一起。
然後,臉頰也真實的碰觸在一起。
相擁着親到牀上,慄色頭髮的小腦袋在胸口摩挲許久才抬起來,眼中閃爍着星辰。
“李昂,有你真好。”佐伊嘻嘻一笑。
“怎麼突然說這些。”
“就是想說,想說很多。”
佐伊在胸口趴了許久,直到兩人體溫都完全同步,就算立刻相擁而眠也感受不到異樣,熟悉到就像是生命中理所當然的存在一般。
“先說說我在星宮裏看到的吧。”
溫存之後,少女眼神顯出遠超往日的平靜,李昂意識到她的情緒和思維不同以往,認真的聽她講述。
“我在呼喚赫提雅的時候,看到了她以前的事情。”
“你感知到了她的記憶?”
“嗯,可能更厲害一點,我是直接‘看到的。”少女兩根手指對着眼睛比了比。
“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星魂的誕生,創造他們的人。”
佐伊用她樸素的語言和李昂緩緩的描繪了赫提雅從熔巖大地中被塑造的一幕,順應着這一幅畫面,他眼前彷彿還幻視到了更多??
無盡的原始自然之力被宛若神靈的存在用術式收束一位位成型,具備獸之真容與人之儀態。他們是天火雷霆、奔流江河、雨後彩虹、鳥獸奔騰、瓜熟蒂落、繁茂林地、蠻荒曠野的微妙神性化身。
星魂,是世界的愛子,卻被鎖鏈緊縛,成爲服務於德烏斯人的奴僕和武器。
“你說他們給星魂的名字是選的?”
在佐伊的敘述中,李昂抓到一個關鍵。
雲端上的德烏斯人,提到“彼界古碑”,但赫提雅的名字不屬於上面,而是力神之妃。
力神,這個名詞是紐比斯古語,但是古語到現今通用語的變遷中,一些意味深刻的專屬詞變化很小,譬如“神”,讀音就是德烏斯。
不去看寫法,光是讀音,都知道這個力神和阿露露面板上的力神血脈指着同一個。
加上“力神之妃”的名字來給人形化身是牛角族女性的赫提雅命名,更是佐證這一點。
“李昂,你想到什麼了?”
和李昂的相處中,他陷入思考是什麼樣子,佐伊都已經能辨認出來了。
李昂把他感到的關鍵信息爲佐伊點出來,接着說了下去。
首先是赫提雅,既然神民口中都直呼“力神”的名諱,說明這一位“神”並不是和他們同格的,或許要更高。
那比自詡神之遺民的他們更高位格的也就只有初誕者了。
力神和初誕者匹配?那按照之前李昂的劃分,力神是黃金時代的存在,比德烏斯人還要古老得多。
或許,這力神還和初誕者不對付,如果和?們一個陣營,那麼德烏斯人不會把力神之妃的名字按在被他們視作奴僕的星魂身上。
“果然是羣壞人。”佐伊評價道。
“是啊。”李昂笑了笑,還是小傢伙這樣簡單幹脆,像他還要腦裏思考一堆的定義。
而這段信息中的第二個關鍵,就是那什麼“彼界古碑。”
李昂立刻想到他之前一直疑惑的事情,這個世界那麼多用了地球神話名詞的事物,若說是巧合,幾乎不可能。
把這裏當成遊戲世界看的話就合理了,某些遊戲就愛取一個現有神話名詞來當名頭。
但他真是穿越到了遊戲裏嗎?他不認爲自己是被電子化了,畢竟地球的虛擬世界多數情況還留存於爲了資本擴張而熱炒的概念,Al計算都受制於某個皮衣狗公司的壟斷芯片。
他寧願相信宇宙無限論中的百分百相似性,平行宇宙觀點,認爲是地球和彼端的世界因爲這個遊戲而形成了某種量子鏈接。
現在能明確的就是,那個東西或許記載了地球神話,爲什麼會在這兒,還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信息。
對於佐伊,李昂只是說那是值得關注的對象。
*......
佐伊述說她看到了赫提雅的征戰與反思,以及突然顯現的“神子”,和她能召喚巴哈姆特,帶領星魂贏得勝利,最後在繁花之丘上死去。
赫提雅本身這一塊並沒什麼複雜的,只是讓李昂深刻感受到星魂的人性。
能夠反思自身處境,就和機械化的造物體現了差別,他們的智能很高,但要能做到這一點,纔夠格被視作是智慧生命。
他們不只是兵器。他們只是被造物方程式催化下,以非自然的方式誕生的紐比斯與偉大之靈的孩子。
所以,那個“神子”纔會在星魂意識到問題開始反思的時候出現。
她就很關鍵了。
對於那一位帶領星魂們反抗的神子,李昂沉思了很久,先後聯繫起從薩圖斯島一路的見聞,佐伊也就靜靜的趴在他旁邊,看他默唸梳理信息。
“核心是某種力量。”李昂總結道。
“某種力量?”
“是的,那個引領星魂的強大少女,你,還有伊維妮絲,你們有很大的共同之處。”
“我沒有藍色頭髮呀。”
“嗯,這一項或許是某種力量的體現,可能就是你們共有的力量。”
“那我爲什麼是這個顏色?”
“還記得你老爸的筆記嗎?”
李昂說:“他不是提到,自己的孩子很特殊,認爲你是他體內的星之力和你媽媽擁有的從‘那尊大神’處得來的神力交織而生。或許藍髮是其中一方面的體現,而另一方面則會平衡這種表現,所以你反而顯現普通人的髮色。”
佐伊聽得似懂非懂,最後總結道:“那就是爸爸媽媽誰是藍髮,咦,那也不對啊?”
“你不是說,最後她死的時候,頭髮變色了嗎?”
“啊,對啊!”
佐伊一下子理解了:“我沒看過爸爸媽媽全力出手,說不定他們哪邊會變藍呢?”
“其實......”
李昂想了想,最後還是說:“船舵之都召喚巴哈姆特那次,你頭髮邊緣有一點,我當時還以爲是星光導致的視覺錯誤。”
他仔細回憶了當時的畫面,確認那應該沒看錯,纔敢說出來,怕誤導少女,讓她心裏抱有錯誤的期待。
“原來我也有啊!”佐伊笑起來,又開始思考:“是爸爸還是媽媽那邊的呢?”
“或許是你媽媽吧。”
雖然李昂的信息也很少,但是從那對夫妻施展力量的方式看,可能更接近她母親一些。
不過她父親,或許力量的性質也沒差太遠。
佐伊是兩人的力量都有,才被星魂認爲是“神子”,現在來看,那個少女能召喚巴哈姆特,已經能站在更高的層面看待這個世界,引領星魂,這可不僅是星魂溫室那麼簡單啊。
而從佐伊說的信息中,神子也能像星魂溫室那樣給衆星魂補充力量。
“聯繫到‘星魂原型巴哈姆特’、‘偉大星魂’和衆星魂的聯繫,你們共同持有的應該是某種更高位的力量,它串聯了你和那羣星魂的緣分,讓他們認爲你與神子是同樣的存在。”
“還是李昂厲害,我就想不到這些。”佐伊開心笑道。
“你見的事情還不夠多,這其實是一種習慣,也沒什麼厲害的。”李昂摸摸她的腦袋。
“不過我確實感覺她有點像媽媽,應該就是力量類似?”佐伊接着說。
李昂確認細節:“你說那個神子召喚的巴哈姆特和我們這條不一樣?”
“是的,是又白又金的那種顏色。”
白金色的龍神嗎?
“現在看,創世神確實能以不同姿態顯化化身,目前知道四種了。”
李昂掰着手指回憶:“紫金色的星魂原型巴哈姆特、六爪雙翼全身扭曲棘刺的‘異質龍神”,金綠色的‘碎星者”,而這一尊,姑且先叫‘白金龍神吧。”
“現在能知道,龍神顯現的形態和?們想要實現的目標一致。”
李昂總結:“你和神子的真正相同點應該在於和巴哈姆特的聯繫,不是給星魂補充力量這一條,這一條和藍髮一樣,只是外在表現,而不是根本原因。”
“原來如此。”
佐伊默默握拳放在胸口:“第一次和伊維妮絲叫出巨龍時,我還看見媽媽了。”
她的母親,沒記錯的話,她父親稱其爲“莉莉”。
之前李昂就從她掌握改變心靈的法術中感覺她來自某個古老傳承,是那個星魂領袖說的“教團”嗎?
紐比斯總是不缺有來歷的大人物啊。
李昂看見,佐伊表情憋在一起,像在......像在對着一個不存在的東西用力。
“你幹什麼?”
“我想看看能不能把那個力量逼出來。”
“我們都不知道那確切是什麼,怎麼搞啊?”
李昂失笑:“別急啊,只要繼續前進,見到更多星魂,祕密也會一點點揭開的。”
“嗯嗯。”
佐伊點點頭,卻突然想到什麼,臉一下垮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