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各種事情消耗了全團的精力,夜晚無事,第二天,船上又進入到了例行的熙熙攘攘之中。
李昂在鍛造間繪圖,他在思考打造不同樣式的裝備套裝,來給團員們更新配置。
不久後,他就要離開星花旅團,自己進入萬靈棲息地去進行系統標識的後半段試煉,雖然相信她們可以在自己不在的時候也能立足,但是他想盡到全部的照顧。
所以,他想每人配備一套卓越境界的裝備。
“能給我做一套嗎?”
在挑揀幾塊精煉後的素材時,梅露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那天出來對抗伊南娜後,她沒有回到小黑屋,但是也沒來找李昂,偶爾幾次瞥見衣角,感覺她在躲藏。
李昂注意到梅梅和她有過交談,或許另一個自己的話比較有用?李昂感覺女劍聖身上的鋒銳感退去了許多。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竟然聽出了一點懇求之意?
“你以前用過最好的裝備是?”
李昂不置可否,只是挑起了一個相關的話題。
梅露娜把蒼穹怒火的劍鞘從腰間解下,放在桌上。
李昂停下工作,觸摸這柄神劍,指尖的魔力在觸碰的瞬間便在長劍表面泛起漣漪,被它完全拒絕。
梅露娜也看出了這種情況,解釋道:“它的靈性很高,對駕馭者有着要求。”
“看出來了。”
李昂現在的工匠技藝還不足以理解高階卓越裝備的構成,7階裝備是根據系統知識合理搭配素材製成的,所以這柄劍的底細他無法看透,但是大概構成能夠了解。
曾經是10階的它,是一柄絕世利器。
【蒼穹怒火】
【由湛藍天空中垂落的一顆星之淚鍛鑄而成的聖劍,神緋金構成了它的主體,淚滴凝聚出的怒火將凍結粉碎世界之敵】
【等階:10(-1)[跨界跌落]】
【類別:長劍】
【能量源:星之淚滴,等階10】
【攻擊強化:鋒銳霜燼】
【裝備技能:蒼穹冰焰,灼燃逆轉法則[跨界禁用]]
傳奇境界已經是截取世界法則的水準,這柄劍也不例外,從系統給出的信息來看,它是將內部的“星之淚滴”的能量逆轉,從而釋放出洶湧的冰焰。
雖然沒有多少複雜的能力,但是做到極致就是簡單的強大,它能依靠純粹的力量凍結並粉碎敵人。
對於武器不離身的梅露娜來說,將其放在李昂面前是她的絕對信任,就算以前兩人形成親密關係後,她也沒讓此劍離身過,哪怕洗澡時候也是這樣。
雖然,由於拿捏不準她發難的標準,他也沒試過去拿走這柄劍。
用戰損騎士之手握住劍鞘,一層冰霜立即逆卷而上,覆蓋住金屬手臂,李昂右手包裹防禦性的光元素,快速抽出劍鋒,其鋒銳隨着寒意釋放,就像剃刀在面上拂過。
很快歸劍入鞘,他不禁摸了摸臉頰,又冷又緊縮的位置沒有被割傷出血,只是冰冷到幾乎失去知覺。
這樣的武器在面前,不拿起來看看肯定是不可能的,李昂將它遞迴給梅露娜。
“我想問的是,除它之外呢?畢竟要給你做武器,你肯定不需要,我最多能做防具。”
“你做的就好。我現在什麼裝備都沒,也聽着你的,不能去搶。”
“不去搶是正確的。”
“可以給我做了嗎?像她們那樣用多柄劍同時戰鬥,我也可以。”
“別急,看你的態度。”
“哦。”
李昂指了指一邊的椅子:“坐着說吧。”
梅露娜在他面前抱着劍鞘坐下,半斜着身子,一隻腳抬起來搭在大腿上。身上僅有的裙子本就出自鍛造間,是打樣用的試作品,她根本不計較會走光,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
“我不再想趕走她們,是不是你就不趕走我了?”
“我讓你在小黑屋,不是阻止你跟着我,就是阻止你傷害她們。如今,整個世界面臨的危機體現在眼前,如果你的力量能運用進來,我沒什麼阻止的想法。”
李昂面對欲言又止的梅露娜,說:“夢澤島以後,我又重新認識了你,但有些話一直沒機會問。”
黑髮少女身體一頓,不自主的坐正了身子。
李昂輕嘆了口氣,眼前這張曾經徹夜廝磨,略微帶點嬰兒肥的冷冷俏臉些微的藏在蓬亂黑髮之後,怎麼看也不像是“終末的劍聖”。
所以當初從相遇後開始,他雖然有時候察覺到一些奇怪之處,也沒多去細究。
在提到這一點後,梅露娜就沒說話了,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關於創世之楔,梅梅是因爲時間緊迫來不及用,加上她實力不如你,所以沒得到多少信息,只是選擇了這個紐比斯跳躍過來。
“但是你不一樣,你看到了更多的東西,但是沒說出來。”
李昂感覺到梅露娜越發緊張,這有別於戰鬥時的遊刃有餘,那就像是她的本能,如喫飯喝水一樣自然,但是她不會與人交往,更難隱瞞意圖。
只是以往這些事情李昂從不瞭解,所以察覺不到她的不自然,即便是這樣,她藏了那麼久,也算是她沉得住氣了。
“我想知道,我們的相遇是不是並非偶然?”
梅露娜怔住,她就像是在思索說出的話是否會惹怒李昂,招致他的憤怒或者失望一樣,表情不動,但是平時無關劍與戰鬥時都古井無波的眼中卻是波光顫動。
“是。”
她用了很久才艱難的答出一個字,然後謹慎打量着李昂的表情。
知道她欠缺表達能力,李昂也不追問,自己組織語言道:“你先在創世之楔中看到的我,然後才找來的?”
“是。”
“因爲,有很多我,也有很多星之子,但是,你只有一個。”
李昂品了一下她的話,試着問道:“你意思是,在不同世界線有許多個梅梅,也有很多個佐伊?”
“嗯。”黑髮少女點頭。
“而只有一個我的意思是,在你看來,我是紐比斯的新救世主?是它在你和佐伊之後所選定的人?”
“是的。”
“爲什麼來到這個紐比斯的只有你和梅梅,沒有其他世界線的佐伊?”
“遇到的很多事不一樣。那隻偷腥......那個傢伙,她牽扯到許多的事,戰爭更加宏大,她勝利的那些路線,世界比我那裏破滅的還嚴重,世界之楔更保存不下來。”
好吧,李昂明白她意思。佐伊潛能比水之寵兒更強,有着星魂的照拂,能召喚巴哈姆特,但這些更強的力量不代表能更好的拯救紐比斯,反而是讓脆弱的世界比梅露娜勝利那條世界線更脆弱。
“所以,你和梅梅其實是個例中的個例了。”
“只有我們的世界保存了世界之楔。她是因爲所有人的犧牲,我是因爲,唯獨我消滅了全部強敵。”
李昂算是明白爲什麼梅露娜有種深刻的對於梅梅的壓制感了。
這兩個傢伙能來到這邊,走的完全是相反的路。梅梅是自己沒支棱起來,是整個世界的大夥通力合作,才讓她活下來。而梅露娜是強橫無匹的孤狼,把敵人全殺乾淨,只是依然無法拯救世界的最終滅亡。
她們道路幾乎完全相反,雖是同一人,已經發展得很難相容,加上個人實力的超越,梅梅自然會矮一頭。但是梅梅更早的融入到星花旅團了。
“在更早的時間,不會還有其他救世主吧?”李昂又想到一件事。
“有。失敗得很早很徹底的有許多。”
這就不多問了,李昂大概明白,如果世界在演算誰能拯救紐比斯,那麼梅梅和佐伊已經是比較後期的實驗對象了。
李昂用手指揉了揉額頭,雖然作爲穿越者,這種事情不是很震撼,但是他還是需要梳理下信息。
或許是紐比斯,或許是隱藏在它之後的創世神意志在挑選“救世主”,讓他們擁有不同天賦,經歷不同的人生路線,試着讓他們拯救終將滅亡的世界。
而這些救世主都失敗了,甚至連佐伊都失敗了。
最後,它挑了我?
“你怎麼確認我是救世主的?”
“世界之楔中,這個紐比斯剛剛從起始節點開始發展不久,其他人的擾動指數都低於你。”
起始節點?擾動指數?
李昂抓住這兩點詢問,梅露娜說不太清楚,她能瞭解這兩個概念,只是當時抓了一個惡魔逼問的。
他根據她盡力的描述分析了一下。
起始節點是帝國開始行動的時間,它無法滅亡紐比斯,但它掀起的餘波會引爆所有從上古時代埋下的隱患。
擾動指數,指的是某個個體能夠對紐比斯產生的改變能力,按照梅露娜的意思,通常救世主的擾動指數會異常的高,甚至是其他人的幾十倍,“佐伊”們的指數就比“梅梅”們的高,以往救世主也有高有低,似乎世界本身也在搖
擺不定。
而李昂的擾動指數是所有排第一位的人裏面最低的,看着甚至可能會被排後面的人超過,梅露娜本來以爲他所在的紐比斯是一次全新嘗試,但最後還是確認了他。
“爲什麼確認了我?”
“因爲你在舊團的那些夥伴,本來指數不高,但在接觸你後都升高了。”
竟然是這樣?難道是穿越者的原因嗎?
讓身邊的人擾動指數提高,可能只是源自於身上在另一個世界積累的一些觀點?真讓我是救世主爲什麼不力量給高點?和佐伊遇到之前纔給?
系統和穿越之間有什麼貓膩?
要扯到穿越就扯多了,且信息太少,全都是臆想,李昂打算暫時不考慮這方面的事情。
如果把自己當“有着穿越知識”的普通人看,說不定世界演算打算演繹一次沒有救世主,純看大衆是否能合力救世的世界線呢?
“等等。”
李昂想到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拉姆斯呢?他不會擾動指數很高吧?”
“那個你原先的團長,他雖然因你而提高,但指數只是比普通人略高的水平。最多和一些空島的小貴族差不多。”
梅露娜評價道:“他實力在普通人中算出衆,但像他這樣行事的人在世界上比比皆是,於紐比斯而言,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那我放心了。”李昂舒了口氣,別的都能忍,如果說拉姆斯真是什麼大人物,那不能忍。
他又折回到自己身上:“總之,你是認爲我是新救世主才挑選的這個紐比斯?”
“是。”
本來打算到達萬靈棲息地之前,和船上每個成員都交待和約定好之後的事,沒想到梅露娜上來就拋出這麼一個巨大信息。
她之前爲什麼不說?不用問李昂都知道,還是取決於這傢伙的某種獨佔心理。
“所以,你找我是有目的??”
梅露娜搶話道:“我最初找到你,只是想先觀察你。”
她臉上泛起一陣紅暈,似是因爲急切,這種變化除卻戰鬥的血氣湧動之外,極難看到。
“但是,和你一接觸,我馬上理解爲什麼你身邊的人的擾動指數會上升了。因爲你會在乎別人。”
“會在乎別人的人很多。”李昂覺得,這一點是缺乏對人性判斷的梅露娜想錯了。
“不一樣,對我來說,不一樣。”
李昂還記得兩人的初見,是在他喜歡去的冰雪小棧外,他坐在一貫的臨街位置,聽旁邊的人聊着空騎士圈的新聞和八卦。
他當時心情不錯,因爲當初發生過沖突的那個橫行無忌的團隊鑽石流沙似乎因爲惹到什麼人,在芙洛斯空域都失蹤了,一時引爲熱談。
“你看,那有個乞丐,還是個女人。”
李昂順着一個人的話看過去,發現一個蓬頭垢面的黑髮女人正站一家店門口被人指指點點。寬大破爛的長袍下,隱約能看見傲人的曲線,正是因爲這個,才能分辨她的性別。
“聖都怎麼會有乞丐?行爲藝術?”
“以前是有的,聽說這裏牛逼,全空的人都在往這跑,現在是在尤薩恩?查艾因的管理下,閒雜人等拒絕進城,才清靜了許多。”
“不知道她怎麼繞過守衛進來的?”
“最近超帷魔獸的災害過去不久,高階秩序騎士都忙,守衛的裏面很多都是從邊緣團員調過來的,估計偷懶沒看到唄。”
在李昂看來,那女的雖然邋遢至極,但應該算不上乞丐,只是暫時落難。那身寬大鬥篷沒有魔力纏繞,但是還殘留着一些靈性,代表以前這是某些高品質裝備。
即便她氣息平穩,沒有魔力,靈性不活躍,但李昂能察覺到靈性的複雜程度,說明她有實力在身。
聖都通常沒有等閒之輩,李昂喫着自己的冰淇淋,沒打算多關注這人。
但是有時候,有些人就是愛自找麻煩。
“喂喂,女士,你喫東西沒給錢啊。”一個店員模樣的人站在黑髮女孩面前說。
“唉,龍潮苑又要宰人了。”有坐在李昂不遠的客人說道。
“裝修闊氣,騙外地人最管用,宰他們也最狠。”
龍潮苑在冰雪小棧對面,在聖都已經臭名昭著,專門看碟下菜,但後臺神祕,屢屢都能從爭端中脫身。
“我給過了。這是秩序之地,要給錢我還是知道的。那一顆魔力結晶,一定夠了。
他們眼前的乞丐女人的聲音清清淡淡,但很悅耳,說明她歲數並不大。
“什麼結晶?有誰看到了?喂,你看到了嗎?”
店員和身後的幾個同事一同蔑笑,眼神浮動,似乎覺得已經喫定了眼前這個外地來的滿身狼藉的旅人。
李昂看向那羣人,發現邋遢少女的手隱蔽的在鬥篷之下握住了劍柄。
先前就連他都注意到,在寬大鬥篷的下面一直藏着一把長劍,她可以壓制力量,但那柄劍的力量只是因爲劍鞘的束縛纔沒有噴薄而出,在它面前,眼前這些有着2-3階實力,在其他空島已經能當強橫惡霸的店員在頃刻間就
會被碾爲齏粉。
當少女身上的氣勢越發森冷,她握劍的動作也更加無法遮掩。
店員們看見了她的武器,更來勁了。
“叫秩序騎士來,這裏有人要鬧事!喫霸王餐還想行兇。”
“得了吧。”
李昂越過街道走過去,對龍潮苑的店員說道:“任何人都會有落難的時候,不要爲難別人。”
被這些人用無聊的事一攬,難得休息的心情都沒了。
一旦激得這少女劍士出手,秩序騎士過來,這條街免不了大亂一番。可能會波及到旁邊看好戲的一些空騎士,到時候問題就大了。
看到李昂胸口佩戴的大騎士勳章,龍潮苑的店員們有些顧忌,嘴裏找了個臺階便回去了。梅露娜不愛開口的習慣讓事情沒被激化。
“那個時候啊,因爲看好戲的人裏面,有朋友團隊的邊緣團員,也有靈魂頂點的試用新人,如果只是一個流浪劍客,胡亂出手,把這些人捲進來就是沒法脫身的麻煩的。”
李昂抱着手看着梅露娜:“我一直在想,平息事態不至於讓你賴上我吧,原來你是早就盯上我了。”
那一天的晚上,李昂的家門被敲響,門外的邋遢少女披着寬大鬥篷,全身污痕,只有一雙眼眸明亮無塵。
“我餓。”
她只說了兩個字。
然後,從請她喫飯,到提議她清潔身體,到發現這人毫無自理能力。
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成了照料她一切生活的狀態了。
“當你幫我擦臉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從沒感覺過的輕鬆感,在那個瞬間,我可能連怎麼持劍都忘記了。
“我覺得你確實和別人不一樣,但是那時候我還不明白,你究竟有多麼不一樣。”
梅露娜從椅子上起身,一步步靠近李昂,走到很近的地方。
“你從來不會厭煩我??”
“還是會的,一開始我都煩死了,在想你什麼時候才走啊。”李昂說。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臺邊:“過來吧,說說你喜歡用的裝備類型,理想的配置是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