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祭壇牌坊上顯示的文字內容,對於修行界而言,無疑是巨大的衝擊。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有道染,也知道染的出現與三千年前的變故有關,然而還沒有人知道,道染是如何影響人間影響修士的,碑文則恰好揭示了這一點??
七竇通幽,東海傾穢!
道染在天地間存在七處明確的污染源,而其中一處正好在東海!
衛玄稷沉默不語,卻是在消化陸沉淵從地宮帶出來的這個重磅消息。
其他人此時可能還在思索此事與東海之變的聯繫時,他卻已經在想,如果陸沉淵所說沒有半句虛言,並且祭壇上的碑文也真實的揭露了道染真相的話,朝廷的高層對此究竟瞭解有多少?
欽天監多次來過鎮海川過問龍王廟的事情,背後是否存在女帝的授意?
七處道染之源,除了東海之外還有其他什麼地方,朝廷如果知道東海便是污染源頭之一,爲何千年來一直按兵不動,他們在等什麼,在顧慮什麼………………
霎時間諸多問題在衛玄稷的腦海裏浮現,即便他已然是鎮海川當地的鎮魔司司主,但在涉及到莫大隱祕的東海之事上,他知曉的並沒有比在座的其他人多多少。
衛玄稷望向陸沉淵,認真說道:“陸公子所言,對於東海一事的調查,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
陸沉淵拱手道:“司主客氣了,畢竟在下目前也被捲入到事件之中,若能夠對案件的調查有所幫助,那便是再好不過。只是在下還有一些疑惑,想知道司主的看法……………”
衛玄說道:“陸公子但說無妨。
陸沉淵道:“其實還是海潮一事,眼下我們都已經知曉,海潮的出現與蟄伏在東海深處的龍王有關。既然三百年來海潮從未停下來過,每十年必有一次大潮,想來那龍王仍在活動,那麼所謂的龍王使者究竟是什麼?”
“司主所說的三百年前歷史中,鎮海川百姓們分食的那條巨魚,與我們在萬民灘邊上看到的擱淺巨魚之間,存在什麼聯繫,龍王與先後兩次出現的巨魚,又是何等關係?”
“既然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這一次的海潮會否比以往更加兇險,仙門的修士對此又是何等態度?”
少年一口氣問出了三個問題,而且各個犀利尖銳,若是換了其他人,在場其他人只會覺得冒犯與無禮,然而衆人都看不透陸沉淵,此時竟然都沒有意識到不對勁。
衛玄看着在他眼裏算是亦正亦邪的少年,對方目光中流露出的對鎮海川百姓的關心並不似作僞,緩緩說道:
“既然林司使願意爲你說話,想必她應該與你說過她的猜測。”
陸沉淵點頭道:“林司使說,龍王使者是龍王的一部分。只是在下想不明白,龍王爲何要陸續分割自己的一部分出來,使之來到鎮海川,司主見多識廣,對此怎麼看?”
衛玄微微一笑道:“關於此事,下官確實有些不一樣的看法,而來到鎮海川的各個宗門是何態度,下官也是瞭解的。只不過......我信不過你啊,陸公子。”
話音落下,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
“儘管林司使爲你說情,蘭陵王府的人要保你,但事實就是你一身邪功,身上還懷揣着怨氣驚人的邪物。邪教不久前纔在鎮海川作亂,已死的錢大海已經證實是邪教舵主,你如今接管觀潮客棧,我怎知道你們之間沒有干係?”
"......"
陸沉淵正準備解釋,卻被衛玄打斷了:“退一步說,即便你與錢大海沒有關係,接管觀潮客棧只是因緣巧合。”
“可你身上的邪功,爲豢養邪物而殘害的那些人,都是既定的事實。我乃是鎮魔司的司主,沒有將你當場拿下,已是有所剋制......”
“你竟然妄想我會將事關正道計劃的機密情報透露給你?呵呵,公子這般會否太過天真了?”
衛玄稷緊緊望着陸沉淵,一番話說得義正言辭,便是林見煙想要爲陸沉淵說話,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
眼見這位司主此番再次發難,大有不顧一切要將陸沉淵拿下的氣勢,沈歸舟下意識提起警惕,隨時準備動手,卻見自家郡主摺扇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關於您說的這些事情......”
陸沉淵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爲衛玄解釋,卻似是忽然聽聞到什麼聲音,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糟了,爲什麼偏生是這個時候......”
少年暗道一聲不妙,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在這緊要的時刻,竟然再次聽到了來自東海深處的呼喚聲。
這一瞬間,他只覺腦中“嗡”的一聲,一道宏大又充滿了痛苦的呼喚,竟穿透了鎮魔司的重重禁制,再度於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此番呼喚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爲清晰與強烈。
衛玄稷見陸沉淵神色陡變,只當是自家那番威壓起了效用,心中正自冷笑,暗忖這少年終究是做了些,卻不料下一息,他的眸子忍不住微微縮起。
只見陸沉淵那本是尋常的肌膚之上,竟似有水波盪開,一片片墨黑色的龍鱗,從他的頸側,手背,乃至眼角眉梢,毫無徵兆地浮現而出!
那鱗片的邊緣泛着一層冷冽的銀白星芒,在昏黃的燭火之下,流轉着妖異的光華。
“陸兄!”
“陸公子!”
上官楚辭與林見煙二人,皆是神色一變,不約而同地搶上一步。
雖說她二人與陸沉淵相處了一段時間,多少已經習慣了他那些詭異的手段,然而眼前這般毫無徵兆的化魚之象,還是嚇了她們一跳。
陸沉淵此時想不了那麼許多,只感覺到內心深處忽然湧起一股彷彿來自於血脈深處的強烈渴望,教他只想不顧一切地奔向那東海之濱,躍入那冰冷的波濤,迴歸那無邊無際的黑暗。
“心如深潭不起浪,氣似游魚不覺蹤。”
“身在此處,心在此處。”
陸沉淵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收攝心神,依着司徒授予他的那早已爛熟於胸的心法,調勻呼吸。
他這一呼一吸,與尋常吐納之法截然不同。
其吸也緩,如長鯨吸水,其呼也長,如遊絲嫋嫋。
衆目睽睽之下,卻見他周身那股幾欲破體而出的狂暴氣息,竟然不可思議的得到了安撫,遍佈肌膚的墨黑龍鱗,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隱到皮肉之下。
上官楚辭與林見煙見狀,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顆懸着的心,方始落回了肚裏。
與此同時,一直默然不語的衛玄稷,臉上的神態卻已是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原只道這少年是故弄玄虛,以邪法自晦,好教人瞧不出自家深淺。
然而當他注意到少年所使用的的呼吸方式後,這種想法便瞬間被他?在了腦後。
“難道說......這是......”
在緊緊盯着陸沉淵壓制體內道化的過程中,衛玄的眸子裏先是閃過一絲困惑,繼而化作了驚疑,最終凝固成了難以言容的震驚與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