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驚豔感,倒並非是這宮女生得有多美。
至少與魚道玄、鬼新娘相比,略有不及。
魚道玄氣質古典,清冷如玉,超然於世,好似不染凡塵的仙姑。
鬼新娘楚楚可憐,懵懂純真,卻有着一種妖異的美感。
而眼前這個宮女,穿着宮中最普通的月白襦裙,姿態端莊,身上沒有什麼珠玉首飾,頭上連根像樣的簪子都沒有。
那張臉素淨淡雅,眉峯微挑,不畫而黛,眼尾微微上挑,眸子黑白分明,波光漣漣。
縱然不及魚道玄、鬼新娘,也稱得上是難得一見的絕色了。
而且,這宮女的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令人過目難忘。
“公子在看什麼?”
宮女開口問道,聲音不高不低,像珠子落在玉盤上,清脆又帶着點疏離。
“沒什麼,只是有些走神。”
陸白自覺失態,連忙收回目光,隨口問道:“你叫什麼?”
“我………………”
那宮女微微一頓,眼波轉動,道:“我叫阿月。”
“哦。”
陸白應了一聲,隨手接過阿月手中的托盤,放在桌上,自己掀袍而坐,旁若無人繼續幹飯。
阿俏生生的站在一旁,打量着陸白。
陸白喫了一會兒,察覺到阿月的目光,略一思量,心中瞭然。
這宮裏的喫食味道確實不錯,阿月身爲宮女,多半沒機會品嚐。
陸白側頭問道:“要不......一起喫點?”
“我喫過了。”
阿月微微搖頭,道:“再說,我的身份也不好和公子一起喫東西。”
“這有什麼,我也就是一普通人,咱們之間沒什麼尊卑之分。”
陸白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托盤,不由分說地遞了過去,指着上面的幾塊糕點,道:“這些是我喫剩的,還有幾塊都沒碰,你別嫌棄就好。”
阿月遲疑了下,伸手撿起一塊糕點,在陸白的注視下,輕輕咬了一口。
“怎麼樣,味道還不錯吧?”
陸白笑着問道。
阿月眼神明亮,輕輕點頭。
阿月輕聲道:“公子平易近人,和傳聞中的閻羅,不太相符呢。”
陸白有些驚訝,問道:“你認得我?”
阿月道:“聽一些人提起過,畢竟是我朝不到二十歲的武道真人,誰人不知。而且公子在宮裏還有個外號,卻不叫黑手閻羅。”
“哦?”
陸白眨眨眼。
竟然這麼出名了?
甚至聲名遠揚,都傳到了武朝王宮裏。
阿月問道:“聽說公子要參加金臺論武?”
“嗯。”
陸白點頭。
阿月又問道:“聽人說,這次論武石國和墨國有兩個極爲厲害的武道真人,公子對上他們有把握嗎?”
陸白道:“沒打過,說不好。”
倒不是他謙虛。
畢竟對於對手一無所知,誰都不知道,對方有幾張底牌,後手究竟有多強。
武者相爭,特別是頂尖武者,都有一些底牌後手,這就意味着中間變數極大。
不到最後一刻,都未必能分出高下。
阿月似乎有些失望,隨後笑道:“沒關係,公子畢竟還年輕,已經很好了。就算這次金臺論武不行,下一屆再戰便是。”
陸白突然問道:“我在宮裏的外號叫什麼?”
阿月故作神祕,笑而不語。
陸白看着阿月,神色出現片刻恍惚,突然嘆息一聲,道:“可惜。”
“可惜什麼?”
阿月忍不住問道。
“你算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一顰一笑,都有萬種風情。”
陸白道:“只可惜當今武王是個女子,若換成一個男的,只要撞見你,多半都會把你納入後宮,成爲寵妃。”
阿月聽到陸白這般誇獎,嘴角不禁浮現出一抹淡淡笑意。
但轉念間,不知想到什麼,阿月臉上又流露出幾分不快,道:“就算成爲武王寵妃,又怎麼了?”
陸白微微聳肩,道:“至少身份地位不同,榮華富貴集於一身,若是再懂得點手段,迷得那武王神魂顛倒,茶飯不思,獨寵你一人,就更不得了。”
阿月輕哼一聲,道:“誰又稀罕成爲那武王寵妃了?”
陸白有些驚訝,重新打量着阿月。
“你看什麼?”
阿月皺眉問道。
陸白道:“這話好有志氣,氣魄不小,倒不像是一個宮女說出來的。”
阿月下意識地垂頭,掩飾眼眸中的慌亂,隨後迅速鎮定下來,道:“這有什麼,很平常啊,大家都一樣,當今武王是女的,你也肯定不願意當她男寵。”
“男寵確實不行,男女之事,伐戮命性,耽於其中,影響修行。”
略有停頓,陸白咂了咂嘴,小聲嘀咕道:“不過若武王生得漂亮,一夜魚水之歡倒也無妨,還能抱個大腿。”
“你,你說什麼!”
阿月瞪大雙眼,臉色微微泛紅,有些惱怒。
陸白話剛說出口,就猛然驚醒。
這可是在宮中!
這話若傳到武王耳中,必定是砍頭的死罪。
再來個挫骨揚灰,恐怕都嫌不夠。
有點大意了。
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聊到這上面去了。
陸白強作鎮定,輕咳一聲,故作茫然地說道:“沒什麼啊,你怎麼了,激動啥?”
阿月咬着銀牙,緩緩說道:“你剛纔說的話,我可都聽到了!”
“你肯定是聽錯了。”
陸白麪不改色地說道:“我剛纔說,當今武王英明神武,宵衣旰食,日理萬機,經常一夜都不睡,實在令人心疼。”
“哼哼。”
阿月冷笑兩聲,道:“編,接着編。”
陸白生怕繼續下去,糾纏不清,連忙岔開話頭,道:“對了,你還沒說,我在宮裏的外號叫什麼呢?”
“闖禍精!”
阿冷冷地丟下三個字,轉身就走。
“闖禍精?”
陸白道:“其實,我這人老實得很,在老家那邊有口皆碑,這裏面可能有誤會..……………”
阿月不答,推開院門,隨後又重重關上。
“脾氣這麼大?”
陸白望着阿月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個月,不會去武王那告發我吧?
嗯......應該不會,就算去了,我來個死不承認,又能奈我何?
畢竟那句話又沒旁人聽到,武王總不能聽信的一面之詞。
更何況,阿月只是個給他送餐的宮女,多半沒機會見到武王,更別說去告發他。
想到這裏,陸白心中大定,回到桌子前,將剩下的喫食一掃而空,有些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