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如墓,唯有血珠從狼主毛皮滴落的聲響。
嗒嗒,敲在衆人心尖,那些癱軟在地的富商官員們面無人色,牙齒格格作響,有幾個已是褲襠濡溼,腥臊之氣混着血腥,令人作嘔。
他們死死盯着牆上那具被金劍貫穿的狼軀,彷彿只要稍一動彈,下一個被釘在牆上的就會是自己。
忽然,那看似氣息奄奄的巨狼猛地睜開猩紅雙目,眼中燃燒着瘋狂與怨毒。
“嗬............太神宮的小輩......”狼主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你以爲......這就完了嗎?!"
它猛地昂首,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淒厲長嚎。
那嚎叫聲不似凡間任何獸類,蘊含着古老蠻荒的詛咒之力。
隨着嚎叫,它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被天擊劍貫穿的傷口處,暗紫色的妖血如同沸騰般汨汨湧出。不是滴落在地上,而是化作無數道扭曲的血色刻紋,如閃電般射向殿內每一個活物????無論是嚇得呆滯的凡人,還是僥倖未死
的妖物。
“不好!”姜聞眉頭一蹙,沒料到這狼主竟還有如此決絕的拼死搏之術。
他袖袍一拂,清光綻開欲要阻攔。但那血色刻紋速度太快,瞬間沒入在場所有賓客的眉心!
“啊??!”
淒厲的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無論是人是妖,被刻紋沒入的瞬間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劇烈痙孿起來。
他們的血肉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抽取,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眼珠凸出,七竅中逸散出縷縷猩紅的生命精氣。
這些精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向被釘在牆上的狼主。就連那些已死的妖物屍身,也迅速化作枯骨,殘存的妖力被強行掠奪。
姜素眸光一冷,劍氣縱橫想要斬斷那些血色紐帶,卻發現這些東西連接本命根源,劍氣掠過,竟只能讓其微微一滯,無法徹底斷絕。
“哈哈哈!以爾等血肉魂魄,獻祭吾祖!”狼主狂笑,聲音變得古老滄桑。
它吞噬着匯聚而來的磅礴血魄與妖力,身軀開始瘋狂膨脹!
釘在它胸口的天擊劍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鏘????!”
天擊劍竟被硬生生逼出體外,化作一道金光倒飛回姜聞身邊。
而狼主原本數丈長的狼軀,此刻已暴漲至數十丈高,幾乎要撐破這巍峨大殿的穹頂!
殿柱搖撼,磚石簌簌落下。
狼主渾身的毛皮不再是灰色,而是轉化爲一種暗沉的血色,上面浮現出更加複雜邪異的圖騰紋路。
頭顱變得如同小山,獠牙如戟,呼吸間噴吐出腐蝕性的暗紅霧,一雙巨眼如同兩輪血月,死死鎖定姜聞。那股兇威,比之前強盛了何止十倍!
“螻蟻!感受天狼血脈的憤怒吧!”狼主咆哮,抬起如同山嶽般的巨爪,帶着撕裂虛空的力量,朝着姜聞當頭拍下!
爪風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讓地面寸寸龜裂。
姜聞面色依舊平靜,只是眼神凝重了幾分。他並未硬接,身形如清風流水,在那遮天蔽日的巨爪落下前一刻,已悄然消失在原地。
“轟隆!!!”
巨爪拍空,將姜聞方纔所在之地連同大片白玉地磚砸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狂暴的氣浪夾雜着碎石向四周席捲,那些奄奄一息的賓客被這氣浪一衝,頓時骨斷筋折,慘死當場。
“躲?看你往哪裏躲!”狼主怒吼,另一隻巨爪橫掃千軍,所過之處,殿柱崩塌,梁木斷裂,整個大殿搖搖欲墜。
它張口噴出滔天血焰,那血焰並非凡火,其中蘊含着無數哀嚎的怨魂,能焚燬肉身,污穢元神。
姜聞在漫天爪影與血焰中穿梭,天擊劍化作繞體金虹,將襲來的攻擊??斬破、盪開。劍光與妖力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靈力激盪,將殘存的大殿穹頂徹底掀飛!
“妖孽,旁門左道,終究難登大雅之堂。”姜聞清冷的聲音在轟鳴中清晰傳出。
他見狼主氣息在獻祭後達到頂峯,知道不能再任由其肆虐。衣袖揮動之間,一道古樸無華的青銅鏡自其手中飛出,懸於高空,爍爍放光。
這寶貝,正是太玄鏡。
太玄鏡初現時只有巴掌大小,懸於姜聞頭頂,滴溜溜旋轉。
隨着姜聞法力灌注,鏡面驟然爆發出清??的光輝,那光輝並不刺眼,卻彷彿蘊含着天地至理,宇宙玄機。
清輝所照之處,翻湧的血焰如同遇到剋星,瞬間熄滅消散。
瀰漫的妖霧如同冰雪消融,就連狼主那龐大的身軀,被這清輝一照,動作也驟然變得遲緩起來。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之中,周身沸騰的妖力竟被硬生生壓制。
“這是......什麼法寶?!”狼主血月般的巨眼中首次露出驚駭之色,它感覺自己如同被整個天地鎮壓,引以爲傲的滔天妖力運轉起來滯澀無比。
“並不過是鎮壓邪祟之物。”姜聞淡然道,並指一點太玄鏡。
鏡面清光大盛,化作一道凝練的光柱,如同九天銀河垂落,牢牢籠罩住狼主龐大的妖身。
狼主發出不甘的咆哮,奮力掙扎,暗紅妖力不斷衝擊清輝光柱,卻如同蚍蜉撼樹,無法掙脫分毫。
趁此良機,姜聞並指如劍,向天一舉。
天擊劍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激昂劍鳴,沖天而起,於高空化作一柄長達百丈的煌煌巨劍,劍身纏繞着金火雷霆,散發出誅邪滅魔的無上劍意。
“斬。”
一聲令下,煌煌巨劍攜帶着天地之威朝着被太玄鏡光死死定住的狼主脖頸斬去。
劍光過處,空間彷彿都被切開一道細微的黑痕。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凝滯。
狼主掙扎的動作猛然停頓,血月般的巨眼中瘋狂褪去,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下一刻,碩大的狼頭與山嶽般的軀幹緩緩分離,暗紅色的妖血如同決堤江河,從斷頸處噴湧而出,化作漫天血雨。
那無頭的狼軀搖晃了幾下,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砸在地面上,震得整個山峯都爲之顫抖。而被斬落的狼頭,在空中翻滾幾圈,重重落地,那雙血眸死死盯着踏步而來的姜聞。
姜聞走到狼頭前,看着那即將渙散的瞳孔,沉聲問道:“爾等妖族,爲何不安於大荒之外,偏要逆行倒施,爲禍人間?”
狼主張了張嘴,發出破碎嘶啞的聲音,帶着無盡的怨恨與一絲詭異的嘲諷:“爲禍?......太蒼萬族佔據這膏腴之地太久了......大荒苦寒......我等不過是......要拿回先祖之地………………”
它氣息越來越弱,但眼神卻愈發銳利:“你殺了我也無用,天狐聖母......她會爲我等復仇.......太神宮的修士可別太過得意......你不知聖母的......可怕......”
“天狐聖母?”姜聞目光微凝。
“天狐聖母,便在這秦州寒川之中......她遲早會知道我等之事。”狼主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斷斷續續,“你逃不掉的,聖母會找到你......你皮......抽你魂………………煉你燈……………”
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那碩大的狼眼中,神採徹底黯淡下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姜聞默然站立,看着地上身首分離的狼主屍身,又抬眼望向北方,那極遠之外,接天羣山起伏。
“天狐聖母?有趣,我倒是想見見她。”姜聞對於狼主的威脅不以爲然。
有他與姜素二人在,便是拜神會的十二尊者前來都無濟於事。
畢竟,這裏可真是有一位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