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城地下深處,一座隱祕的祭壇中,陰森潮溼的空氣裏瀰漫着濃重的血腥氣息。
姜聞等人駐足於一尊巨大的血色佛像前。
這佛像高達三丈,通體呈現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彷彿由凝固的鮮血澆築而成。佛像的面容扭曲詭異,嘴角似笑非笑,眉宇間卻帶着悲苦之色,一雙空洞的眼窩中隱隱有血光流轉,彷彿活物般注視着來人。
最令人心悸的是,佛像周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那些字符竟在微微蠕動,如同附骨疽。
“好濃重的血煞之氣。“白鏡蹙起秀眉,眼眸中閃過一絲厭惡,不自覺地後退半步。這等血煞之氣,比起當初在帝都所感受的更爲詭異。她雖爲妖精,向來不喜這些。
丹辰手持青銅羅盤,只見指針瘋狂轉動,幾乎要脫盤而出。
“這佛像竟能匯聚方圓百裏的怨氣,難怪宜州會赤地千裏,民不聊生。這些佛國之人,當真是可恨!”
姜聞目光冷冽,天擊劍已然出鞘,劍身流轉着至純至陽之氣:“此等邪物,留之不得。”
他踏步上前,青衫無風自動,劍尖直指佛像眉心。
就在劍鋒即將觸及佛像的剎那,佛像突然劇烈震動,整座祭壇隨之搖晃,碎石簌簌落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雙空洞的眼窩中競緩緩流下兩行血淚。
“阿彌陀佛……………“一個縹緲陰森的聲音在祭壇中迴盪。“施主何苦斷我佛緣………………
姜聞冷哼一聲,聲如洪鐘:“以衆生鮮血修煉邪功,也配稱佛?我看這西極佛國乾脆叫魔窟算了。"
劍光大盛,純陽正氣如潮水般湧向佛像。血色佛像發出淒厲的哀鳴,表面的梵文開始寸寸碎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隨着裂紋蔓延,佛像眼中流出的血淚越發洶湧,竟在地上匯成一條血河,汨汨流動。
“破!”
姜聞一聲清喝,天擊劍終於刺入佛像眉心。
剎那間,整尊佛像轟然炸裂,無數血塊四散飛濺,將祭壇染得一片猩紅。就在佛像徹底崩毀的瞬間,祭壇上空突然傳來一聲驚雷,震得整座地下空間嗡嗡作響。
“轟隆??"
雷聲過後,久違的雨水終於落下。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很快就變成了傾盆大雨,雨水順着祭壇的裂縫傾瀉而下,將地上的血污沖刷乾淨。乾裂的土地貪婪地吮吸着甘霖,龜裂的河牀漸漸有了積水。
城中的百姓紛紛走出家門,仰面迎接這場及時雨。
老人們跪在雨中,任憑雨水打溼衣衫,滿是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孩童們歡笑着在雨水中奔跑嬉戲,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婦人們拿出鍋碗瓢盆接水,臉上洋溢着久違的笑容。
“下雨了!終於下雨了!”
“蒼天有眼啊!這雨終於來了!”
“我們有救了!莊稼有救了!”
歡呼聲、哭泣聲、笑語聲響徹整座春鳳城。
這場大雨,對他們而言不僅是甘霖,更是生的希望。有人相擁而泣,有人對着天空叩首,整座城池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中。
姜聞望着歡欣鼓舞的百姓,對姜素微微頷首。姜素會意,飄然而起,周身散發出柔和的神光,在雨中宛如一盞明燈。
“天地玄宗,萬物叢生。”
她雙手結印,浩瀚的法力如漣漪般擴散開來。三十萬點香火瞬間消耗,化作磅礴生機灑向大地。
只見乾枯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生機,嫩綠的幼芽破土而出。
龜裂的土地漸漸癒合,重新變得肥沃。
乾涸的河牀開始流淌清泉,魚兒在水中嬉戲。
“神蹟!這是神蹟啊!”
“感謝神女恩典!感謝上蒼!”
百姓們紛紛跪拜,對着空中的姜素頂禮膜拜。
在這一刻,姜素那清冷的身影在他們眼中,儼然就是救苦救難的神明。幾個孩童指着空中的姜素,天真地問父母:“那是神女嗎?"
姜聞感受到體內功德值的暴漲,三十萬點功德瞬間到賬。
更讓他驚訝的是,香火值竟然突破百萬大關。看來這場善舉,不僅解了宜州之困,更贏得了無數百姓的虔誠信仰。
令美聞意外的是,春風城的百姓自發籌集資金,爲姜素雕刻了一尊神像。
這尊神像通體由上好的白玉雕成,面容與姜素一般無二,眉宇間帶着慈悲之色。神像手持淨瓶,作灑水狀,正是當日姜素施法降雨時的姿態。
“往後宜州之事,怕也是能夠憑藉着神像感知到。”姜聞朝着姜素笑道,姜素頷首,那神像也微微發光,似是回應。
只見姜素朝着神像一指,神像手中的淨瓶競滲出清泉,泉水落地即化作甘霖,繼續滋潤着這片乾涸太久的土地。
“妙啊,妙啊。不愧爲神?。”姜聞讚許不已,對於神?的神通頗爲羨慕。這等天生之法,與尋常法術差距太大。哪怕是以美聞的修爲,想要做到這點也是非常困難。
三日後,一切安排妥當。姜聞一行人再次踏上行程,準備前往衛州。
臨行前,春風城的百姓自發前來送行。
他們跪在道路兩旁,口中高呼“神女保佑”、“仙長平安”。
幾個被救下的孩童捧着剛剛採摘的野花,怯生生地遞給姜素。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捧着一籃新收的麥穗,非要姜聞收下。
白鏡看着這一幕,輕聲道:“恩公,我們這一趟,也算沒有白來。”
姜聞頷首,目光掃過已然恢復生機的宜州大地。
乾裂的土地如今已是綠意盎然,枯死的樹木重新抽芽,就連空氣都變得清新溼潤。遠處,農夫們正在田間忙碌,孩童們在溪邊嬉戲,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走吧。”他轉身面向東方。“還得去衛州,看一看那拜神會到底有什麼謀劃。"
“等到那衛州事了,我們也該回去看一看了。”
“恩公的意思是......”白鏡問道。
“我們怕是在這裏停留不了幾日。”姜聞頷首說道,他的話白鏡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
“也該回去看看了。”白鏡有些思念。
衆人踏上飛劍,化作數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身後,春風城中那尊白玉神像在朝陽下熠熠生輝,將繼續守護這片重獲新生的大地。神像前,百姓們自發前來祭拜,香火不絕。
許是無數年後,那民俗故事中,一位女神天降拯救了宜州的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