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天空晃了一圈,墜落下城市邊緣。
明月高懸,夜晚的濃霧給城市披上一層輕紗,喧鬧的城市漸漸暗淡,
和梅津寺町那樣的海濱小鎮不同。
大阪作爲曾經日本的首都,以及國際港灣城市,繁華程度不輸東京太多,有段時間的人口甚至一度超越東京,夜生活的豐富多彩程度亦不輸分毫。
但隨着時鐘指針越過‘12',狂躁洶湧的人羣也會慢慢寂靜。
時至深夜,凌晨十二點半。
新東高速公路上,一輛純黑色的奔馳轎車以一百二十邁的速度駛向城外。
“那個方向就是極樂天都麼?”
後排座上,路明非探出頭看了眼遠處漆黑的山林,黑天明月下是一片朦朧的金色光暈,氤氳出夢幻的色彩。
這個角度其實尚不能將那座素有“黃金大屋”之名的山中閣樓收於眼底,但那股奢華之氣根本藏都藏不住,隔着老遠都能感受到那宛如實質的威壓。
像是被高僧開過光一樣,裏面寫滿了四個字“窮逼勿入”。
不過這一次,咱可不是窮逼了。
路明非用皮鞋腳尖蹭了蹭邊上那隻堅固的皮箱,裏面容量不大,但也絕對不小。
配上一身簡潔明瞭的西裝,差不多就是一個正兒八經的賭客形象。
當然......他不是車上最符合賭客的標準的人。
察覺到輕微的撲騰,
“你之前去過裏面嗎?極樂館真有那麼牛逼?”
路明非自顧扭頭,瞟了一眼後座身旁被領帶塞住嘴巴,被西服綁住手腳的中年富商。
“嗚嗚!”
中年人發出不滿的抗議聲,心說別管極樂館牛不牛逼,但你小子綁人的手法是真牛逼。
他叫河村英郎,是個本地傢俱大亨,本來今晚準備去極樂館好好消費一下。
結果剛坐上自己的愛車,就發現後座早就有個年輕男孩在等着自己。
然而還沒來及?保鏢,他就被以某種影片風格的手法捆了個結實。
順便還塞住了嘴巴。
河村英郎大驚,差點以爲是被自己故意拖欠尾款的人打算給自己上手段了。
路明非懶得跟他解釋。
他其實按照綁‘糉子”的手法來綁的,換言之就是周家綁被死的那套流程,幾個關節捆在一起,再稍微折一下,整個人立刻變成了一根香蕉。
不過鑑於河村英郎油潤的身材,這根香蕉大抵已經瀕臨發黴,距離戳破尾端的脹泡只有一步之遙。
“我怎麼可能去過,我對賭博不感興趣,不過極樂館和正常賭場的不同之處在於,它們賭桌上的賭注甚至不設上限。”
耳麥裏,傳來薯片妞的聲音,
“像拉斯維加斯,蒙特卡羅這種地方,賭博合法化的國家裏,每張賭桌上的金額也都是有限的,超過即爲非法,但總有某些神祕的阿拉伯富商之類的人,只有賭到上千萬美元的鉅額才覺得刺激。”
“所以他們發明了‘拖”的方法,他們把整間賭場封起來,把賭資分散到每張賭桌上去計算,不過對於猛鬼衆那羣法外狂徒來說,“拖”顯然還是太麻煩了,還不如違法亂紀來的輕鬆。”
“我之前可一直是三好市民來着。”
路明非嘆了口氣,他自然沒和河村英郎交流。
只是在向薯片妞發牢騷而已。
早上在路上的時候,薯片妞跟他提供了‘極樂館”這個調查方向。
路明非沒意見。
但接下來的所謂“準備環節,卻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薯片妞居然要教她賭術!
什麼綱手行爲!
難道咱們不是扛着槍,揣着刀,衝進去一頓突突嗎?
於是薯片妞又解釋說,
極樂館毋庸置疑裝潢豪奢,隱居避世,美女如流雲,好酒如山泉,在這裏你可以玩得很大,大到沒有上限,一場賭局中流水過億,過十億都是尋常之事。
但這仍然不是猛鬼衆的最大噱頭。
整個日本的富豪雲集於此,也並非貪圖美女和刺激,以那些萬惡的資本家的身份與財力,去到哪裏都是金碧輝煌,但他們最終還是選擇極樂館,甚至耐心等待一月一至三次不等的試營業規則。
真正吸引他們的是一一'願望”。
當你經由賭桌積累的金額達到一個上限時,極樂館將成爲你的許願池。
日本是個講規矩和傳統的地方,誰也不敢踏過界,踏過界可能會死。但極樂館是個沒有規矩的地方,
或者說即使你的願望違背了“規矩”,風險和代價也將由極樂館替你承擔。
只要你從贏得的錢中拿出足夠的一筆,投入到極樂館的心願基金當中。
屆時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會屈身坐在你的身旁,將你帶到賭場最深處,最神祕的貴賓間,媚眼如絲地仰視着你,她會爲你斟酒,會溫聲細語地詢問你來極樂館的目的,你此間心中抱負的願望。
一切願望都可以。
你可以想要置你的仇家於死地,那麼最多三天你就會在報紙上看到新聞,然後坐在貴賓室內品酒欣賞那顆新鮮頭顱。
你可以許願擺脫纏身之病魔,那麼你會獲得一支彩虹般的試劑,從此脫胎換骨。
你可以許願一個女人,即使對方曾對你不屑於顧,極樂館也會用魔法一樣的手段,讓她成爲你的忠犬俘虜。
金錢不是萬能的,在極樂館早已變成了一句空話,在這裏,金錢就是萬能的。
此番講完,
路明非當時在車上聽得心潮澎湃,世間竟有如此之地!
那確實沒必要上來就打打殺殺,可以先談談嘛……………
幫我升到一百級行不行?
但旋即他又得知了一個噩耗??
薯片妞沒有極樂館的邀請函。
理由居然是這地方級別不夠,接觸不到她!
......
“無所謂,急是急了點,但如果錯過今天,下次想要等到極樂館營業可能得一週以後,甚至兩週以後,到時候估計你早就已經等不及了。”
薯片妞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帶着嚼吧嚼吧的咔嚓聲。
她自然是不會跟路明非一起去極樂館的。
懂不懂什麼叫文職人員?
充其量幫他搞到一張門票!
“也沒那麼等不及吧。”
路明非目光依舊在遠處昏暗的山林之間逡巡着,
“我對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不感興趣,主要是想看看他們到底能不能實現我的願望。”路明非舔了舔牙齒,笑容乖巧。
此番做派細節,落到旁邊河村英郎和他的司機眼裏,自是愈發心驚膽戰,因爲地方已經快到了。
他們不確定到達極樂館的那一刻,是不是就是他們的死期。
這小夥子看上去蠻變態的.....
“教你的規則記住了嗎?”薯片妞又問。
一整個白天,她都在教路明非賭博來着,這算是她的老本行,被老闆帶走以前,她是個賭場小妹,億點點賭術,再加上言靈?天演的被動加持,她基本是無敵的存在。
得虧是猛鬼衆這點小打小鬧她看不上,收益和風險不成正比,不然她每個月起碼得來光臨三次。
“二十一點嘛,不就是打撲克。”路明非笑了笑,“誰記得牌多,誰就牛逼。”
“不不不,我是說真正的規則,賭場真正的規則是十賭九輸,而莊家永遠不會輸,他們也不會願意輸。”
薯片妞停下咀嚼,認真複述一遍說道,
“所以在三點鐘之前,最好別把他們逼急了。”
“三點鐘有什麼?”路明非問。
“有援軍。”
半小時後,
黑色奔馳車停在石橋旁的停車場,
燈火輝煌宛如天上宮闕似的山中大屋近在眼前。
路明非瞥了司機一眼,於是這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老老實實湊過來,任由路明非將他綁成第二顆糉子,扔到後座和他的老闆一起肩並肩。
保險起見還各自呼了兩人後腦勺一巴掌,幫他們提升了一番睡眠質量。
踏過石橋,團團簇簇的櫻花落在路明非肩上,兩排身穿和服的女孩面含春意低頭脈脈看着他走過。
路明非徑直越過她們,站在黃金之屋沉重的雕花銅門前。
微笑着輕輕張開雙臂,宛如在擁抱這一副唐代畫聖吳道子的《地獄變相圖》。
又像是在品啜這稀世的權力。
下一刻,
言靈?血繫結羅無聲展開。
無數根絲線延展向極樂館的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