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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名利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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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梅菲爾區,格羅夫納宮,冬青宴會廳。

格羅夫納家族號稱“半個大倫敦的主人”,是英國鼎鼎有名的傳統貴族,擁有倫敦梅菲爾和貝爾格萊維亞兩大富人區的半數地產,就連白金漢宮所在地,也屬於其封地範圍。

作爲帝國的土地之王,格羅夫納家族傳承百年的家徽,同樣富有力量。

家徽主體呈盾形,由複雜的黃金網格分割,每一格內都是英格蘭歷史上的貴族紋章符號,象徵着其兼併的土地,盾徽銀框外圍用黃金麥穗環緊緊包裹,體現對秩序的恪守。

家族族語??【London belongs to my family】 (我們腳下,即是倫敦)

格羅夫納宮是家族地產的掌上明珠,整體風格融合了維多利亞時代極盛時期的奢華美學,璀璨的浮華光影投在泰晤士河上,將污濁的河水映照得金波粼粼。

權力和金錢的大樂章,正在轟轟烈烈拉開序幕。

紳士雲集,香風漫卷,在大廳的穹頂上,水晶吊燈化成巨大的星辰瀑布傾瀉而下,每一枚切面都捕捉着燭火,將光芒碎成萬千金箔,灑滿深紅錦緞包裹的牆壁。

引人矚目的是,在宴會廳的旁側,謹慎安裝了幾盞最新的電燈,作爲補充光源,同時這本身也是傳統貴族對電氣時代的尊重和展示。

空氣裏雪茄青煙與女士香水的晚香玉氣息纏繞,又被壁爐裏橡木燃燒的暖意烘託着,懸浮在半空,久久不散。

拼花大理石地面光潔如鏡,冬青與槲寄生編織的花環纏繞柱廊,人羣熙來攘往,這裏沒有一件贅餘的裝飾,每道曲線,每寸金箔都在低語:財富與權力,本身就是最堂皇的藝術。

倫敦愛樂樂團列在旁側,四重奏演奏亨德爾和門德爾松的樂曲,與上百人駁雜的談笑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威嚴的轟鳴。

A......

縱然是這間宴會廳的主人,也是帝國最大的地主,格羅夫納家族的旗幟,依然沒有擺在第一位。

本次宴會共有七位權貴,七面旗幟,七個家族,格羅夫納家族,只能排名第三。

第七位,全英最大的聯合媒體巨頭,北巖報團創始人,哈姆斯沃斯家族。家徽滿月渡鴉,族語:“兼聽則明”,家族領袖??北巖勳爵,阿爾弗雷德?哈姆斯沃斯。

第六位,伊麗莎白時代的創始家族,英格蘭王室成員家族之一,都鐸家族。家徽紅白玫瑰,族語:“情同千葉,天命加冕”,家族領袖????亨利?都鐸七世。

第五位,藝術評論界的權威聲音,對維多利亞時代審美產生深遠影響的拉斯金家族。家徽全知之眼,族語:“博大創造未來”,家族領袖??約翰?拉斯金。

第四位,英格蘭首席公爵,世襲宮廷典禮大臣,天主教古老貴族,諾福克家族。家徽棋盤雄獅,族語:“傳統即律法”,家族領袖????諾福克公爵十五世,亨利?霍華德。

第三位,格羅夫納家族。家族領袖??威斯敏斯特公爵,休?羅格夫納。

第二位,英國最古老的銀行世家,巴林家族,家徽白銀雄鷹,族語:“拱門之下,王座之基”,家族領袖??愛德華?巴林。

第一位,歐洲金融第六帝國,控制倫敦黃金市場和政府融資,羅斯柴爾德家族。家徽:寶劍天秤,族語:“黃金無聲,寰宇皆聞”,家族領袖????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和安東尼?羅斯柴爾德兄弟。

這七個家族,分別代表了資本,土地,權力,藝術各個領域,他們只是站在那裏,就能窺探到權力的形狀,感受到金錢的奢靡,領略到時代的重量。

弗裏德裏希?拜耳先生站在大廳裏,看到這些威名赫赫的家族領袖爲了自己紛至沓來,不由笑得眼角堆起了皺紋。

旁邊,威斯考特教授正在招呼來自倫敦學界的客人,現在是第二次工業革命時代,學界的地位舉足輕重,就連這些代表了資本和權力的世俗巨擘,都要禮讓幾分。

蘇玉秀怯生生站在邊上,手中的相機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她把自己的黃皮膚黑眼睛深深藏在相機背後,唯恐引來這些大人物的視線????哪怕他們其中某一位向自己露出丁點厭惡,自己在倫敦的生涯就算全完了。

在這些能夠攪動帝國甚至世界的巨手面前,她感覺自己比空氣裏浮動的一粒塵埃,還要渺小。

然而。

就在這時。

她的相機取景器裏,驀然闖進來一個與旁人格格不入的身影??

儘管他們身上穿着華麗的盛裝,可那副東方樣貌,與躲在相機後的自己一般無二。

吳桐身着一套深紫近黑的天鵝絨晚禮服,剪裁是經典的倫敦薩維爾街風格,嚴謹而合身,然而在細節之處,埋藏着東方風骨的巧思:

禮服戧駁領間,一枚龍形胸針代替了懷錶鏈,在他禮服內襯的中國紅布料上,遍佈祥雲團花暗紋。

在他身側,孟知南宛若一株移植來的東方蘭草。

她並未選擇時下倫敦流行的巨大裙撐,一襲湖藍軟緞裁成的晚禮服貼體而垂,僅在腰後用絲帶系成一個繁複的中式如意結,既點明腰線,又平添了幾分屬於故鄉的婉約。

裙襬上沒有繁複的歐式蕾絲,取而代之的是若隱若現的纏枝曇花紋樣,她步履移動間流光暗轉,在璀璨燈火中次第綻放芳華。

她濃黑的長髮柔柔挽起,插了一支翡翠蝴蝶髮簪,蝶翼舒展,泛出雨過天青的柔和光澤,與她耳垂上兩顆小巧的珍珠耳墜盈盈呼應。

小姑娘緊緊挨着吳桐,小手下意識攥住裙側,看上去這身華麗的衣裙令她有些不自在,那雙清澈的眼眸好奇打量着周遭的金碧輝煌,宛如一隻誤入琉璃世界的瓷娃娃。

恍然間,西方畫布承載了東方水墨,於無聲處進行一場關於文明和審美的深沉對話。

拜耳先生一直在關注門口,見吳桐到場,他大步流星穿過人潮,張開雙臂笑着迎上前去,湛藍的眼睛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小吳先生!你終於來了!”老人洪亮的聲音壓過了樂聲:“不錯的禮服!這讓我想起你祖父當年在廣州時,總是穿着一身青衫,也是這樣.....嗯,用中國話怎麼說來着?”

他撫了撫花白的大鬍子,目光轉向吳桐身旁的孟知南,笑容更加和煦,側頭問道:“這位美麗的東方小姐是......?”

“哦,這位是我的護士,孟知南小姐。”吳桐溫和的介紹。

孟知南連忙上前,倉促之中,她下意識屈膝行了個萬福禮,緊接着察覺不對,小臉登時羞得通紅。

“好!好啊!”拜耳先生倒是不以爲意,他笑着點頭,拍了拍吳桐的手臂:“來,讓我爲你引薦幾位朋友,他們對你的基金會至關重要......”

就在他打算領吳桐走向那幾位金融巨擘時,一個溫吞的聲音驀然從旁插入:

“弗裏德裏希,請稍等。”

只見威斯考特教授端着酒杯緩步走來,他看向吳桐,用學者審慎的口吻說道:“我認爲小吳先生首先應該認識的,是能理解他價值根源的人,科學,首先需要找到知音。”

拜耳愣了一下,旋即瞭然大笑,揮揮手示意威斯考特接管主導權。

“隨我來吧。”威斯考特教授輕聲笑道。

老教授將吳桐引向一旁稍顯安靜的角落,那裏站着一羣衣冠楚楚的紳士,其中有一位鬚髮皆白的慈祥老人。

“小吳先生,”威斯考特教授走上前去,鄭重開口:“這位是約瑟夫?李斯特教授,他提出的外科消毒法,從根本上革新了手術觀念,是現代醫學一座真正的裏程碑......”

老人沒等威斯考特說完,眼睛倏然一亮,立即向吳桐伸出手。

“我們見過!在老貝利法庭!”

李斯特教授臉上洋溢着發自內心的喜悅:“年輕人,我對你那場肺沉浮實驗記憶猶新,你不僅拯救了一條無辜的生命,更向公衆展示了科學實證的力量!真是精彩絕倫!”

吳桐立刻認出了這位曾在法庭上投來讚許目光的陪審員,他恭敬握住對方的手:“李斯特教授,久仰,您的消毒理論,是照亮現代外科前路的燈塔,意義非凡。”

聽到吳桐提及他畢生致力的領域,李斯特教授的眼神變得更加熱切。

“你能理解這其中的意義,這太好了!”他輕輕拍了拍吳桐的手背,帶着學者式的坦誠低聲說道:“正如你所說,微生物學是未來的鑰匙,或許它能解開無數疾病的祕密。”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帶上了幾許難掩的擔憂:

“然而,要讓更多人接受這片看不見的微觀世界,並推動相關研究,就需要持續的努力和資源......”

他言盡於此,目光若有所指,掃過不遠處那簇擁在一起的金融巨擘和世襲貴族。

“威斯考特告訴我,今晚的這些大人物,很大程度上是爲了拜耳先生所提及的醫學前景而來的。”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或許,我們可以讓他們意識到,投資微生物學這樣的前沿領域,其價值,絕不亞於投資一條鐵路或一座礦山。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一位先驅者對於推動整個學科發展的殷切期望,希望能藉此盛宴爲科學事業爭取到支持。

站在吳桐側後方的孟知南,在聽到“約瑟夫?李斯特”這個名字時,猛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抑制住一聲驚呼。

她那雙大眼睛睜得圓圓的??課本上那個改變了醫學史的名字,那個提出“無菌操作”的偉人,此刻居然笑容可掬的真正站在自己面前!

直到這一刻,她才切身體會到,這個夜晚,這間大廳,究竟意味着什麼………………

寒暄過後,威斯考特教授又引吳桐走向下一位。

這位中年先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身穿西裝,他身上穿的是一套筆挺的英國皇家陸軍軍禮服,胸前佩戴一枚亮閃閃的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畢竟,在這樣的正式場合,軍裝的規格遠高於禮服,更能彰顯來客的功勳和榮光。

他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身形修長魁梧,留着連鬟胡,面容俊朗,長相非常富有親和力,深亞麻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嘴角無意識的緊抿,像是習慣了沉默。

“這位是約翰?華生醫生。”

威斯考特介紹道:“華生醫生出身外科專業,曾以軍醫身份在英國皇家陸軍中服役,直至第二次英阿戰爭期間因傷退伍,返回倫敦,他既是醫生,也是一位著名的作家。”

吳桐霎時間愣了一秒,緊接着與華生握手,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堅定力量,他端詳着這位後世家喻戶曉的人物,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微妙的笑意。

“華生醫生,幸會。”

就在吳桐與華生醫生握手寒暄之際,一個捧着相機的身影,偷偷湊近了些。

蘇玉秀先是向衆人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用流利的英語囁嚅着輕聲道:“打擾諸位先生了,請原諒我的冒昧......”

隨後,她轉向華生醫生,臉上泛起見到偶像的紅暈,語氣中滿是激動:“華生醫生,請恕我冒昧,我是您忠實的讀者!您在《岸邊雜誌》上的連載,我一期都沒有落下!”

說着,她從隨身攜帶的手袋裏,小心翼翼取出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好書皮的單行本,雙手遞到華生醫生面前。

翻開扉頁,華生醫生一眼就認出了??那正是他記錄好友驚人事蹟的處女作,1885版《血字的研究》。

“這真是......”華生醫生臉上瞬間浮現出驚喜,語氣中帶着一絲受寵若驚的感慨:“真沒想到,您這樣一位來自東方的女士,竟也讀過這本小書,這實在是我莫大的榮幸。”

他熟練的從胸袋裏抽出鋼筆,攤開書的扉頁,用花體筆跡在空白處飛快簽下了??約翰?H?華生。

不過。

就在這氣氛熱烈時。

吳桐的目光卻有些凝沉下來,他注視着那本刊印於1885年的《血字的研究》,腦海中不禁思緒翻湧。

在他的歷史認知裏,這本開山之作命途多舛,曾被多家出版社拒稿,最終遲至1887年11月,才得以在《比頓聖誕年刊》上首次面世。

然而,在華生醫生的簽名底下,燙金的出版信息正清晰印着??1885,查普曼與霍爾出版社。

一家在他記憶裏,與這部手稿全無交集的老牌機構,這家出版社曾因出版過狄更斯的書而聲名鵲起,如今也是北巖報團旗下的一部分。

凡此種種,電光石火間,破碎的線索在腦中拼接成形:

蘭斯洛特?登特。

這位曾經的報業巨頭,其家族不僅涉足遠東的鴉片貿易,在倫敦的媒體行業同樣深植許久,擁有很大的體量。

登特家族旗下控制的出版社和評論體系,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牢牢把持着公衆的閱讀趣味和輿論風向。

像《血字的研究》這種內容涉及貴族醜聞和罪案紀實,且作者名不見經傳的手稿,極有可能在投稿階段,就被保守的編輯體系以“內容敏感”爲由,直接扼殺在搖籃裏。

而歷史的拐點,就在那聲槍響之後。

1839年7月10日,伶仃洋,【海上女妖】號。

他親手射出的子彈,不僅終結了登特父子的生命,更在之後的數十年間,引發了蝴蝶效應,造成倫敦媒體行業的接連崩塌。

當這棵盤根錯節的巨樹轟然傾倒時,被其壟斷的出版業擺脫了“頌揚遠東殖民、壓制多元敘事”的桎梏,內容廣度驟然擴展。

查普曼與霍爾出版社,或許正是在這場權力的洗牌中,接收了登特家族遺留下的部分出版資源或渠道,從而變得更爲大膽和開放。

束縛創作的枷鎖,因一個東方醫生的決然赴死,悄悄鬆動了一環,那些曾被壓制的聲音,被忽視的稿件,終於獲得了呼吸的縫隙。

華生醫生這部本應被埋沒兩年的手稿,得以提前重見天日,連鎖反應下,那位住在貝克街的諮詢偵探,也因此更早進入了倫敦公衆的視野,開啓了他的傳奇。

那顆在廣州射出的那顆子彈呼嘯而過,在穿越了近五十年的時空後,正中在自己如今的命運上。

歷史的洪流,因他偏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在另一個時空激盪出截然不同的浪花。

這沉重而清晰的因果,讓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吳醫生?”華生注意到了他瞬間的失神,關切的問道:“您還好嗎?”

吳桐猛地從翻騰的思緒中抽離,迅速收斂了眼底的波瀾。

“我很好,華生醫生。”他抬起眼,笑容恢復了一貫的溫潤,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我只是......在爲一本好書能早早問世,而感到由衷慶幸。”

就在這時,倫敦愛樂樂團演奏完了一支舒緩的交響曲,在短暫休整之後,鏗鏘演奏起了約翰?施特勞斯的《拉德茨基進行曲》。

這支來自德國的經典樂章,獨具匠心的使用了大量打擊樂和管絃樂,運用排比句般的宏大蓄勢,將獨屬於德意志帝國的戰車精神渲染的淋漓盡致。

顯然,這是來自大英帝國的七個家族,以這種含蓄認真的禮儀,向兩位德裔業界巨匠??拜耳先生與威斯考特教授,致以崇高敬意。

激昂的旋律如奔騰的萊茵河,在璀璨光芒中激盪,吳桐感覺心緒爲之一振,就在他用鞋尖輕輕打拍子時,孟知南眼底閃過一絲驚豔,她用手肘頂了頂吳桐,小小聲驚呼道:

“先生快看!那個坐在樂團裏的姐姐......好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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