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電話亭時,石讓走得很快。
他能感覺到附近有人正在盯着自己,可能是小偷或者搶劫犯??更可能是聯盟的人。
似有似無的目光一直到他跳上路對面的公交車才減少些許。
最後一班公交車在六點“準時”延遲一分多鐘發車,與他計算中剛剛好。他在換乘途中取到聯盟提過的裝着報酬的揹包,最終來到客運站,從一個偏僻的角落撿起一個破煙盒??傑克從煙盒邊緣探出腦袋,遠遠就朝他招手。
“接下來要逃跑了嗎?”這孩子問。
“交涉的很順利,但我們的確該回去了。”石讓看了眼手錶,走進售票廳,買下了回雲陵市的最後一班客車車票。
一切都符合計劃。
聯盟沒有立即逮捕他,就代表他成功邁出了第一步。
他帶到綠島市的不過是一提包的換洗衣物??還有個用來給迷你人們藏身的鑽了孔的鐵餅乾盒??包已經被他提前暫存在了計費儲物櫃裏,既方便出行,也方便逃跑,丟了不會心疼。
客車抵達雲陵市已經是凌晨,石讓不敢在這個點上街,乾脆在旁邊的汽車旅館半睜着眼睛熬了一宿。
直到四月十三日的清晨,他纔回到熟悉又安心的家。
迷你人們爲順利回到他們的小鎮歡天喜地,警長向他保證會管理秩序,才最後一個從餅乾盒中跳出。石讓衝對自己揮手致意的小不點們微笑一下,躺倒在牀上。
他的身體鬆懈下來,精神卻直奔泥頭車的個人空間。
提交情報後聯盟絕對對他高度關注,閣樓和整個綠島市因此都變得不安全了,他不敢再長時間連入總站。
在家裏他好歹能拉上窗簾,擁有隱私,如果有入侵痕跡,迷你人們第一個就會發現。
家就是他的安全屋。
在回來的途中,石讓就在泥頭車的個人空間裏寫了一份屬於自己的檔案??他已經確認了,這裏就是一片對外隔絕的數據安全區,他可以在這裏放下屬於自己的祕密,不怕被別人窺探。
他給自己用了人形危害項目的模版,加上現實地址和個人特徵,最後是當前凸顯出的所有能力。
總站當時給他的提示是鎖定成功,但需要時間來解析。
現在,終於可以拆開這份禮物了。
【石讓】
【人類,性別男,生物年齡27歲】
【項目評級:DI
【異常效應:意識鏈接(僅限管理局總站、相關特型設備,以及與之直連的內網端口)、感應(限管理局特型通訊器及異常波動)、篡改(僅對總站鎖定的異常可用)、超速癒合(無法修復會導致立即斃命的傷勢)】
我只有D級嗎......?
連“午夜訪客”都是C呢。
想到迷你人們也是C級,他莫名有種嫉妒感。
不過,這又不是什麼RPG遊戲裏的等級機制,沒必要太過在意。
總站裏對異常項目的等級劃分有很多種考量,包括危害性、收容難度以及一些“其他標準”,等級高不一定意味着危害大,反之亦然。總站可以給項目自動劃分等級,但大部分還是會受到人工調整。
按照文件說明,“核彈”若是異常,會被管理局分類爲D,收容措施就是不要發射它。
但石讓有些好奇網站自動評級依據的標準是什麼。
論危害性,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整個管理局出賣乾淨,還能“改造”異常??聽着厲害,可石讓本人除了比較皮實之外毫無戰鬥能力。
他不會打架,遇到攻擊只會抱頭亂竄,給他腦袋一槍,他還是會死。
面對自己的個人檔案,他再一次思考起他和總站的關係。
異常效應千奇百怪,爲什麼他的能力偏偏直接錨定在了總站上,改變現實也必須經過總站?
他可以確定自己的能力在管理局內獨一無二,因爲他並未遇見或發現任何其他人“篡改現實”的痕跡。反過來想,若是管理局裏有人有同樣的能力,何必還讓外勤部的士兵們出生入死去冒險?又爲什麼不對此做針對性防禦?
至於總站,它有很明顯的設計痕跡,所有的程序和模塊都符合人類的邏輯,說它是個天然如此的異常太過刻意,它大概率是管理局進行了改造,用以當做網站的“能夠在任何地方用設備連接上”的神祕異常。
也是,對異常如此警惕的管理局,不可能放任一個危險的東西接管他們的通訊和信息庫。
石讓對着數據空間思索片刻,對總站發出了一條不是指令的信息。
【你好?】
這條信息落在了一個命令窗裏,反饋內容是【無法識別指令】。
好吧,畢竟是個工具,還是有點笨。
要是能跟他聊聊天多好,他們可以合作商量一下之後的對策。
石讓把個人檔案裏的字眼稍微更改了一下,將它做成了一張人物卡。
【石讓】
【等級:D】
【主動能力:意識鏈接(掛載2/3)、異常感應、篡改】
【被動能力:超速癒合】
這下順眼多了。
沒有修改任何信息,應該不至於把他自己篡改了。
他點擊保存,卻收到了一條新提示:
【一能力條目尚未命名】
在檔案“背面”的數據裏,石讓找到了那個沒被搬上臺面的條目??他的檔案裏沒給它預留出合適的位置,因此堆在這裏。
【(未命名):通過近距離擊殺異常實體,掠奪異常效應】
意識空間沒有軀體的概念,但石讓還是想象出了自己嘴巴越長越大的樣子。
這能力又是哪來的?
所以,他真的是在用光燒死縫合行屍的時候,掠奪了它的“自愈”?
可如果是這樣,他在生死時刻難道覺醒了兩種異常效應,算上最早出現的篡改和意識鏈接,一共有四種???
他有些凌亂,可不管怎麼看,如今自己的面板都極爲不凡。
這異常效應也太多了吧?!
石讓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天選之人,如今他真的有些懷疑自己的經歷是否自然了。
他在英尚身邊學會了接受幸福,但從未真正治癒過那種對好運和好事的本能恐懼。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好的事情落到自己頭上?
既然不是好事,一定會帶來厄運和惡果。他最擔心的是他已經落入什麼人的陰謀中了,就像比約恩看似愚弄了設施031的所有人,自身卻也是枚棋子,不僅遭到了利用和控制,還被縫合行屍所感染吞噬。
可幕後主使爲什麼挑選他呢?又是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手段,爲着什麼目的選中了他?他的這些奇遇有哪些是真實的,又有哪些是被人策劃的?
他們也是這麼讓英尚消失的嗎?她追逐“灰狗”結果遇到“驚鵲”真的是意外嗎,她是不是也遭到了某種利用?
陰謀論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只帶來無窮盡的懷疑和痛苦。
石讓在現實中輾轉反側,越想越怕,最後簡直恨不得當場昏過去,逃離這一切。
突如其來的金屬碰撞聲驚得石讓睜開眼,還以爲有人在撬門,但那隻是傑克在牀邊搖兩個和他腦袋差不多大的鈴鐺,拼命引起石讓的注意??那兩個鈴鐺是某個毛絨玩具上的裝飾,很早以前掉在牀底下了。
“怎麼了?”石讓驚魂未定地坐起來。
“小不點有發現!”
石讓將男孩放到肩頭,在臥室窗邊找到了一個小不點組成的偵查組,他們扒在窗簾上輪班關注街上的動向,還用彩色碎紙做了旗子傳遞旗語。
“有人在監視你,石讓!”一個小不點爬上石讓的耳朵,“有兩個怪人在街對面,一直盯着這棟樓,我們剛來的那天他們就在那兒了,後面斷斷續續的出現,今天又來了!”
什麼?
石讓將緊閉的窗簾拉開一條縫隙,順着偵查員所說的方位看過去。
的確有兩個街頭混混打扮的人在巷口抽菸,吹牛打趣。
他們抖動着的腳和不耐煩的神情令路人敬而遠之,看上去像是毒販,或者正在消磨時間的幫派流氓。但仔細一瞧,他們的衣服太新了,雖然有許多污跡和破口,可布料經年累月搓洗、暴曬後留下的痕跡是很難僞造出來的??
石讓從沒見過這些流浪漢穿這麼好的衣服。
這時,巷口的其中一個“混混”抬起頭,看似不經意地掃向上方,彷彿與石讓遙遙對視,驚得石讓微微向後一縮,心臟猛跳。
這兩個人在監視他家。
他們是誰?
沒有感應到管理局的通訊信號,總站也沒找到行動計劃書,聯盟的人則犯不着用這麼猥瑣淺顯的手段......
石讓腦中閃過在雲陵新區幫他清理痕跡的第三方。
他們終於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