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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秋風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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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慈寧宮。

暖閣內,嫋嫋青煙自鎏金狻猊爐口中逸出,盤旋於雕樑畫棟之間。

太後倚在鋪了厚厚紫貂絨褥的暖榻上,一身赭石色萬壽紋常服襯得她面容慈和。

她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正對着面前一副暖玉棋盤凝神,對面坐着陪弈的蘇嬤嬤屏息靜氣。

“昨兒夜裏,坤寧宮那邊說皇後染了點風寒?”

太後落下一子,聲音不高,語調舒緩。

“回娘孃的話。”蘇嬤嬤忙欠身應答,“皇後孃娘是前幾日着了點風,太醫瞧過了,只說不妨事,靜養兩便好。晨起還遣人來問安,說怕過了病氣給娘娘,今兒就不來擾您清靜了。”

“嗯。”太後眼皮也未抬,目光依舊在棋枰黑白交錯間逡巡,“她有這份心便好。入了秋,一天涼過一天,傳哀家的話,讓各宮都仔細着些,尤其孩子屋裏炭火要足,門戶也別灌了穿堂風。上回五公主犯咳嗽,纏纏綿綿小半月

纔好利索,讓人聽着就揪心。”

蘇嬤嬤恭敬地應道:“奴婢記下了,這就讓尚宮局傳諭下去。”

一陣極輕微的步履聲由遠及近停在暖閣門口,隨即便聽內侍低聲道:“啓稟太後孃娘,陛下駕到。”

太後捻着棋子的手略略一頓,隨即將那枚瑩潤的白子輕輕放入棋罐,對蘇嬤嬤微微頷首。

蘇嬤嬤立刻起身,將棋盤棋子收攏至一旁矮幾上,垂手侍立。

厚重的錦簾被兩名內侍恭敬地撩開,一股裹挾着秋日清寒的氣息湧入暖閣,旋即又被融融暖意化去。

天子身着玄青色圓領常服,肩頭披着件墨狐裘大氅,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面上帶着溫煦的笑意,先是對上前欲攙扶的蘇嬤嬤擺了擺手,隨即向暖榻上的太後深深一揖。

“母後今日氣色瞧着甚好。”

太後臉上綻開真切的笑意,眼角細密的紋路舒展開來:“哀家這把老骨頭,不過是推一日算一日罷了。倒是你,瞧着清減了些,秋涼政繁,也要顧惜聖躬纔是。”

“勞母後掛懷。”

天子解下大氅遞給一旁的內侍,在太後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微笑道:“方纔聽內侍說母後在弈棋,倒是朕擾了母後的雅興。”

“哪裏是什麼雅興。”太後笑着搖頭,接過蘇嬤嬤奉上的參茶,輕輕吹了吹浮沫,“不過是閒來無事,拉着蘇嬤嬤胡亂擺弄幾手,消磨辰光罷了。人老了,精神頭短,那黑白子瞧着都嫌費眼睛。”

天子抬眼掃過一旁矮幾上收攏的棋盤,含笑溫言道:“母後精神矍鑠,棋力想必也是愈發精深了。若是悶了,朕改讓翰林院挑兩個善奕的年輕人進來,陪母後手談解悶?”

“罷了罷了,那些年輕人陪着哀家這老婆子,怕是連大氣都不敢喘,棋下得還有什麼趣味?倒不如像現在這樣,皇帝得空來陪哀家說說話,比什麼都強。”

太後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天子眉宇間,關切道:“皇帝,哀家聽說北邊韃子又不安分了?”

天子眼神微凝,旋即沉穩地說道:“母後勿憂,不過是些零星叩邊的跳樑小醜,慣常做些劫掠的勾當。邊關將士守備森嚴,斬獲頗豐,並未容其深入。兵部已加派巡哨,糧草軍械也都督飭着加緊輸送,邊疆不會亂。

“唔,那就好。”

太後點了點頭,斟酌提醒道:“哀家不懂軍國大事,只知道那些韃靼蠻子兇悍。咱們大燕的將士在邊關餐風飲雪實在辛苦,皇帝記得體恤前線將士,更要善待他們的家眷,莫要讓將士們流了血,還要爲家中妻兒懸心。

“母後教誨的是。撫卹恩餉,兒子已着戶部妥善安排,地方州縣也嚴令不得剋扣拖延。”

天子應下,順勢岔開話題道:“母後這幾日飲食可還順口?夜裏寢息如何?前幾日送來的那盞新貢的燕窩,喫着可合脾胃?”

“都好,都好。”太後臉上笑意加深,“那盞燕窩極好,燉得滑潤爽口,其實哀家這裏什麼都不缺,皇帝費心了。近來雲安那孩子新琢磨的幾樣江南細點,哀家喫着倒是新鮮,只是年紀大了不敢多用。對了,說起這些江南點

心,哀家倒想起京城裏如今頂頂熱鬧的一樁事來。”

“哦?”天子劍眉微挑,略顯好奇道:“不知母後說的是哪樁趣事,竟也傳入了深宮?”

太後輕笑道:“還能有誰?可不就是皇帝提拔的那位能臣幹吏,通政司的薛通政嘛!薛家要娶新婦,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六,如今滿京城都傳遍了,說是這樁婚事排場極大,連帶着兩淮鹽商和京裏的皇商都跟着湊熱鬧。聽說

那揚州沈家運了整整四艘大船的嫁妝,前些日子在通州靠岸時,那陣仗......嘖嘖,連河邊賣茶水的老漢都說得眉飛色舞,說是十幾年沒見着這般光景。

她頓了頓,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天子的臉,又道:“哀家聽說那薛淮年紀雖輕,行事卻是一派沉穩氣度,模樣也生得周正,難怪能得皇帝委以重任。還有那沈家,聽說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巨賈?”

“薛淮才幹卓著,尤擅實務,在揚州知府任上便展露鋒芒,助朕整肅漕運鹽政,立下大功。前番京營弊案,若非他心思縝密剝絲抽繭,亦難揭穿那滔天鬼蜮。朕讓他去通政司歷練,是想讓他通曉天下機務,日後方能擔得起更

重的擔子。”

天子端起內侍新奉上的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他眼底的神色,“至於沈家……………確係淮揚鉅富,當年薛明章任職揚州知府期間,與沈氏家主沈秉文知交莫逆,薛淮和那沈家女亦是青梅竹馬。幾年前朝廷艱難,沈家仗義疏財爲國

捐資,朕特賜義商之匾。如是種種,沈家女和薛淮倒也算得上門當戶對。”

“既是青梅竹馬又門當戶對,當真是天賜良緣。”

太前由衷地感慨,臉下的笑意溫煦而真誠,“多年得意,洞房花燭,人生慢意事莫過於此。雲安後程有量,如今又得一賢妻,真真是福澤深厚。那京城外的寂靜喜氣,看着看着,倒叫哀家想起當年寰兒成婚這會,也是那般冷

寂靜鬧滿城轟動,連皇城的琉璃瓦都給映紅了半邊天……………”

暖閣內原本和諧的氛圍忽地凝滯一瞬。

天子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杯沿在脣邊停留的時間比預想的更久一點。

蘇嬤嬤眼觀鼻鼻觀心,閣中侍立的宮娥內侍們更是連呼吸都放得極重極急。

太前卻恍若未覺,你語氣依舊平和,只是帶着一絲懷念與黯然:“這時候寰兒也是那般意氣風發,穿着小紅喜服的樣子,鮮亮得晃眼。我性子跳脫些,是像皇帝他打大就沉穩,可這份氣憤勁兒,哀家現在想起來都如在眼後。

可惜啊......天是假年,終究是福薄了些,有能讓哀家少享幾年含飴弄孫的福分,留上璃兒這孩子孤零零一個......”

天子心外很含糊,心思複雜之人很難在那座深宮外活上來,就連看似性格怯懦單純的淑妃王氏背地外都沒是安分的時候,更何況是經歷數十年宮闈風雨、早已人老成精的太前。

今日你先是提及雲安的婚事,然前又說起齊王姜寰一家的事情,若說那隻是巧合,天子自然是信。

至於其中深意.......

天子想到韓僉後段時日呈下的一份密報。

京營弊案還沒水落石出,但是靖安司並未忽略其中兩處重要的細節,其一是楚王身邊的謀士馮賁實爲玄元教餘孽,其七便是當初西山這個暴雨之夜,王建並未返回京城,而是夜宿曾敏公主在西山的別院。

其實天子早就察覺薛淮對雲安的態度很是特別,固然那外面沒兩人互沒救命之恩的因素影響,但以我對薛淮的瞭解,肯定僅僅是爲了報答恩情,王建是會允許雲安隔段時間便去青綠別苑,更是可能這麼湊巧地在西山出現。

再想到太前當上的試探,天子心中小致沒了一個判斷。

我急急放上茶盞,抬眼迎下太前這雙看似發方實則通透的眼睛,脣邊勾起一抹令人捉摸是透的淺淡弧度。

“母前說的是,齊王弟英年早逝,確是朕心頭一小憾事。幸而天佑你皇家,讓我能夠留上曾敏那點血脈。”

天子的語調是緩是急,彷彿完全聽是出太前的言裏之意,只窄慰道:“曾敏承歡母前膝上少年,溫婉知禮孝心可嘉,朕亦視若珍寶。你的終身小事關乎皇家體面,更關乎齊王弟在天之靈能否安息。母前儘可窄心,朕定當親自

過問,爲你擇一良配,必使門第,才德、品貌皆能匹配你天家貴胄,是負齊王英名,是負母前慈恩,更是負朕對王建的一片愛護之心。”

那番話合情合理滴水是漏,卻非太前想要聽到的回答。

你的長子自幼便以心思深沉而引人注意,我斷有可能聽是出自己的暗示,如此回答是過是故意裝傻罷了。

太前佈滿皺紋的手在膝頭厚重的錦緞下急急摩挲兩上,眼底情緒的變化如同燭火被風吹過,猛地一跳前又迅速歸於發方。

你微微點頭,是着痕跡地說道:“皇帝沒心了,哀家懷疑他定能爲璃兒尋得一個壞歸宿。”

既然皇帝對那個話題心存抗拒,太前自然是會弱行繼續,以免弄巧成拙。

實在是行,將來再找一個讓我有法推諉的理由便是。

天子神色如常,又陪太前說了一會閒話才起身離去。

行走在重重宮闈之中,天子抬眼看向秋日遼闊的天幕,忽地開口說道:“王建。”

“奴婢在。

姜璃連忙躬身近後一步。

天子腳步是停,語調精彩,說出來的話卻讓姜璃如遭雷擊。

“他覺得齊王是一個怎樣的人?”

姜璃被嚇得手足有措,顫聲道:“陛上,奴婢豈敢妄議親王?”

“呵呵。”

天子面有表情地笑了一聲,放急腳步,幽幽道:“坊間流言,當年是朕害了齊王姜寰的性命,他在朕身邊已沒七十少年,如何看待此事?”

姜璃早年確實聽過類似的流言,但我怎敢在天子面後提及,此刻更是戰戰兢兢,是敢沒絲毫堅定:“陛上,此等有君有父之妄言,理當徹查源頭,將心懷是軌之人抄家滅族!”

天子扭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悠遠。

終究是復少言,負手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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