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盧植帶人當值,賈詡今日不用在尚書檯當值,但是調整工作內容肯定得當事人清楚,尤其是之後這件事還要在朝會上重新確定,雖然已經過去了幾天時間,但是這也算得上朝令夕改的範疇,肯定得讓賈詡主動提出此
事。
若是賈詡連這件事都不清楚,怎麼主動提出此事?
同時因爲得到了楊彪的肯定答案,盧植也就在彙報工作的過程中跟劉辯再次提了一遍任用楊彪的事情。
賈詡對調整自己的工作沒有什麼異議,之前是他一個人負責此事,現在有人幫他分擔事務也是極好的,最起碼讓他能夠不用那麼忙,而且這是劉辯爲了保護他才做出的調整,他也清楚之後肯定會有風波,現在有劉弘頂在前
頭,他受到的風浪也會小一點。
“情況就是這樣,過兩日朝會之上也會對此事做出一個正式的調整,不過你這邊的工作基本沒有變化,實際執行隊伍還是依靠你手下的那批人......”劉辯也跟賈詡說了一下調整之後的事項,賈詡已經招募好人手,最多就是跟太
常署那邊的人配合一下,沒必要再增添人手。
“臣遵旨。”賈詡應了下來。
“嗯。”劉辯輕輕點頭。
對於盧植提出任用楊彪的想法,劉辯還在猶豫之中,大家也都看出了劉辯的遲疑,楊彪好用是真的,用完以後帶來的麻煩也是真的,只看劉辯覺得哪方面更麻煩一點。
“陛下,臣以爲楊議郎參與此事也能讓執行層面更加輕鬆一點,關中之地率先開展清查公田侵佔一事,自然是要給其餘地方做好標杆。楊議郎在關中之地乃至大漢天下素有人望,有其出面,也能削減一部分地方對抗的阻力。
關中地方若是實行的順利一點,其餘地方的阻力也會削減許多。天下之大,皆爲大漢之地,陛下之臣......”賈詡跟楊彪並沒有什麼交情,但是用楊彪真的有好處,那賈詡也就勸說劉辯同意此事。
有了賈詡的話語,大家也都看出劉辯態度的軟化,大家內心也有些無奈,這些話他們也能想到,但是他們說出來跟賈詡說出來那就有很大的不同,他們說了這些話陛下可能會當耳旁風,賈詡說這些話那就能起到作用。
“陛下,楊文先眼下就在......”盧植趁熱打鐵,表示行與不行都得問問再說,楊彪就在臺閣,讓他過來一趟也不費事,劉辯還是見見楊彪再決定。
“朕知道了,若是沒其他事情的話,你們就先回去吧。”劉辯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是讓前來彙報工作的幾名重臣回去工作。
“臣等告退。”盧植沒有再度勸說,再說下去那就是逼迫陛下同意此事,那會起到相反的效果,也就帶着衆人離開了嘉德殿。
等到衆人離開,劉辯也就繼續處理堆積下來的奏疏。
“去請鍾侍中過來。”過了一會兒,劉辯對着侍從說道。
“唯。”侍從應了下來。
“臣拜見陛下。”過了一會兒,鍾繇趕了過來,對着劉辯行禮。
“鍾卿坐吧。”劉辯示意鍾繇坐下說話,隨後將自己的問題說了出來,讓鍾繇幫忙參謀一下,他這邊需要一點不同意見。
鍾繇有些啞然,陛下都如此明示,他還能說贊同的話語嗎?
當然了,鍾繇也清楚劉辯不會這麼閒,陛下只是想要讓他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梳理一下此事的得失,好讓陛下做出決定。
鍾繇跟楊彪也沒有什麼交情,兩人的年歲差距幾乎就是一代人,過去也沒有什麼姻親,自然談不上什麼交情。
“陛下怎會如此遲疑?”鍾繇並沒有按照劉辯的想法給出答案,反而直接來了一個疑問句,說罷直接站起身來到偏殿中央行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用與不用全在陛下一念之間,陛下向來勇猛精進,如此瞻前顧後豈是陛下所行之路?”
“不久前四州叛亂陛下尚且泰然自若,如今一個區區楊氏豈能讓陛下舉棋不定?關中是爲大漢基業之地,沒有人能掀起風浪,哪怕是楊氏也不行。”鍾繇躬身說道,語氣也很大,弘農楊氏這個龐然大物也被他說成了區區楊氏。
劉辯看着鍾繇久久沒有說話,鍾繇全是疑問句,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都得給出一個答案,這個答案不是給鍾繇的,是給他自己的內心。
“鍾卿起來吧。”劉辯終於說話了,抬手示意鍾繇起身。
“謝陛下。”鍾繇起身,回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對下一階段的工作有沒有規劃?”劉辯並沒有給鍾繇答案,而是問起了不相乾的問題,問起了鍾繇接下來的職業規劃。
鍾繇也沒想着陛下會給自己答案,倒是劉辯的問題讓他有些不知所措,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如今就你、賈卿、黃卿還在京城,賈卿那邊已經也多次處理地方事務,黃卿又是軍隊裏的將領,如今就你一人還沒有單獨出去掌管過地方,這肯定是不行的......”劉辯說起了他對鍾繇的下一步安排。
鍾繇確實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於如今的工作,無論是郵傳系統還是少府改制,亦或是執掌永安宮產業,他過去都沒有過這方面的想法,只是這都是陛下的安排,鍾繇也全盤接受,並且在執掌如今權柄的過程中不斷學習,也
都乾的挺不錯。
“不過也不着急,少府那邊還得你收尾......”劉辯也沒有立即將鍾繇派出去的想法,眼下除了揚州,其餘刺史暫時也沒有調整的空間,而揚州那邊他暫時也沒有規劃,他只是告訴鍾繇下一步要去什麼地方。
“臣遵旨。”鍾繇應了下來,這樣他也就放心了。
等到鍾繇離開,劉辯輕輕吐出一口氣,隨後對着侍從說道:“去請議郎楊彪過來。”
“唯。”侍從應了下來。
“陛下相詔?”楊彪沒想到盧植的動作這麼快,昨天纔跟他說這件事,今天就跟陛下彙報此事。
“還請帶路。”楊彪對着侍從說道。
“楊議郎請隨在下來。”侍從恭敬說道。
“臣楊彪拜見陛下。”來到嘉德殿偏殿,楊彪行禮。
“免禮,坐吧。”劉辯微微抬手,示意楊彪坐下說話。
“太尉、司徒都跟朕舉薦你參與關中之地清查公田侵佔一事......朕想聽聽你是什麼想法。”劉辯也沒有跟楊彪打哈哈,直接說出了他叫楊彪過來的原因。
別人說的再好,楊彪要是不同意此事,那他也不可能派楊彪過去壞事。
“陛下,臣以爲此時正是清查公田被侵佔之時,數年間戰亂頻頻,沒有一年能夠安穩,如今百姓也需要休養生息,朝廷自然要拿回公田予以百姓耕種謀生......太尉、司徒予以舉薦,陛下看重於臣,臣亦不勝歡喜,臣世食漢
祿......”楊彪直接了當的表示這件事肯定得幹,他也願意參與到這件事中。
“這件事恐怕不是什麼好名聲!”劉辯看着楊彪說道。
“陛下何出此言?”楊彪有些驚異的說道。
“此等利國利民之事,若是有人對此事抱有不滿,那就是因私廢公......”楊彪鄭重說道。
過去沒有這個條件,大家都在和宦官集團拼個你死我活,今天你殺我全家,明天我滅你滿門,這種事情自然無法提到日程上來,不然那就是在給對方遞刀子,讓對方合情合理的滅人滿門。
如今已經沒有了這種困擾,朝廷有能力去解決如今的這種局面,那這件事就應該被執行下去,讓地方能夠安穩下來,重振朝廷綱紀法度,讓大漢再次興盛。
“楊氏不能再出現三公,起碼三代人內不能出現三公!”劉辯突然說道,直接跟楊彪挑明瞭這件事,他絕對不會允許楊氏一直佔着三公的位置。
楊彪對此也略有猜測,只是當劉辯跟他明明白白說這件事的時候,楊彪內心還是有些失望。
不管是誰,當他們入住的時候,肯定都會將三公當作自己畢生的願景,誰不想當三公?楊彪自然也不例外!
更別說他們家還有這種歷史,要是在他這裏斷了,豈不是沒家族?楊彪也覺得以自己的能力,他將來定然是能夠接任三公,甚至是遍歷三公。
只是如今隨着陛下的這一番話語,他從少年時就有的夢想算是徹底破滅。
對於劉辯的話語,楊彪並沒有多少懷疑,即便陛下無法預料到他孫子輩的事情,但是他的年紀擺在這裏,他這邊肯定沒有希望。
“臣一無德行,二無功績,若是讓臣擔任三公,天下亦會議論紛紛,豈敢冒天下之大不諱而貪圖三公之位?”楊彪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對着劉辯拱手說道。
楊彪也沒有完全順從,不說三代以內的事情,就是二十年的時間也足夠發生許多事情,按照歷代皇帝的壽命,除非陛下將此事寫進遺詔裏,不然這事究竟怎麼樣還是兩說。
但是遺詔裏會寫這種小事嗎?這種事情寫上去不僅不是喪鐘,甚至是弘農楊氏的榮耀,大漢朝廷的臉面也丟失的一乾二淨。
“弘農楊氏太大了,朕不能給子孫後代留下威脅,但是朕也不想對楊氏下手,你們歷代君,對於大漢是有功績的,朕也承認這件事。”
“之後朕也會對弘農楊氏進行拆分,這件事也是一定會辦的,你心裏也是要有準備。”劉辯嘆了一口氣,對着楊彪說道。
楊彪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久,他是弘農楊氏如今的家主,從他父親手裏接過家主的位置也不過五年時間,他這個家主顯然很不合格,不僅沒有延續弘農楊氏的榮耀,反而開始了直線衰落。
“臣多謝陛下。”楊彪站起身說道。
“爲什麼這樣說?”劉辯直接問道。
“臣多謝陛下給楊氏留一條生路。”楊彪躬身拜道。
“這種情況下你還願意做這件事嗎?”劉辯接着問道。
“臣願意,臣也快到衰殘之年,若是此時還無法給朝廷做出一點功績,給朝廷辦一點實事,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楊彪拱手說道。
他入仕的時候,就想着改變混亂的局勢,誰年輕的時候不是心懷熱忱,想要讓天下變得更好,但是他顯然沒有這個能力。如今陛下在改變天下局勢,那他自然得幹出一點自己的成績。
“也好,之後這件事就交由太常卿、賈卿和你共同負責,這件事以太常卿爲主,你們二人也能爲太常卿分擔一些事務,儘快將這件事執行下去。”劉辯頓了頓,對着楊彪說道。
“臣多謝陛下能夠成全臣的心願。”楊彪肅聲說道。
“此事乃是國之要政,你還需多加註意。”劉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楊彪之後做事小心一點,不要因爲自己的原因誤了朝廷的大事。
“臣遵旨。”楊彪應了下來,隨後行禮告退。
離開溫暖的嘉德殿,楊彪也被冷空氣襲擾了個激靈,身體也慢慢適應了外面的溫度。
抬起頭看了看萬里無雲的天空,楊彪也稍微有些無奈,他沒有做錯過什麼事,楊氏也沒有做錯過什麼事,只是他們的體量已經擺在那裏,陛下對楊氏的針對也是正常。
只是身爲當事人,楊彪還是覺得這樣的事情有些不公!
“拆分?”楊彪慢慢走了回去,思考着劉辯的話語。
“潁川荀氏......”楊彪進一步思考到了和楊氏差不多龐大的荀氏,這個家族肯定也會受到陛下的打擊,楊氏該有的待遇荀氏也會有。
“賈詡手下是不是也有一個荀氏的年輕人?應該是叫......荀??”楊彪回想着已經故去的荀爽帶着那個年輕人出席的場景。
荀氏未來的當家人也投到了賈詡麾下?若是在過去,楊彪定然覺得這樣的事情是在說笑,涼州人能夠成爲荀氏的門生故吏已經是天大的福分,如今卻是荀氏在給涼州人當故吏,荀氏居然也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荀氏已經服軟了嗎?”楊彪突然明白了這件事的原因,荀氏已經開始主動拆分,沒有給陛下動手的理由!
“我不如也!”楊彪嘆了一口氣,荀氏能夠看清的事,他怎麼能被迷住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