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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大刀披靡延霸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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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三千重甲隋兵沉悶的踏步聲中呻吟。

已是未時,按後世的計時單位,下午一兩點鐘時候,這正是一天中地表溫度最高,陽光最爲熾烈,最熱的時段。士兵們滿頭、滿身大汗,浸透了甲衣,整個的人包裹在兜鍪、鎧甲、鐵靴中,彷彿置身於蒸籠。鐵甲在烈日下閃爍着刺眼的光芒,皮膚可以感受到鐵甲的灼熱,似乎每一寸肌膚都在被灼烤。身體素質稍微差些的,這種情況下,別說作戰了,就連站立都會變得艱難,頭暈目眩,搞不好便會昏厥。空氣中瀰漫着汗水、血腥、塵土的混合氣息。

但是,兩千陌刀兵,不愧精挑細選、久經操練的精銳之師,他們以堅韌的意志和鐵一般的軍紀,面對優勢隋兵甲士的呼喊衝鋒,暴曬在烈日下,卻挺立如松,三層陣型嚴整如山!

僅僅三十步的距離,一個衝鋒都用不了。

三千關中驍果重甲步卒,身披厚實的明光鎧與鐵札甲,頭戴頓項護頸的鐵兜鍪,前盾後矛,排成數層相連的“龜甲陣”,巨盾緊密相連,長矛自後探出,仿如鋼鐵堡壘也似,踏着沉重而統一的步伐,伴隨着軍令的呼喝,亦同聲地喝叫着“殺、殺、殺”,湧近到了陌刀陣前!

沖天的殺氣,鐵甲碰撞的鏗鏘聲,震耳欲聾。

依照慣例,每逢強敵,高曦必親臨陣前,身先士卒。他這時,就身在兩千陌刀兵組成的陌刀陣的最前。如礁石般矗立,汗水順着他剛毅的下頜滴落,在灼熱的胸甲上留下蜿蜒的溼痕。

面對滾滾而來的鋼鐵隋陣,他神色無異,緊握陌刀,只吐一字,聲若千鈞,低沉喝令:“穩!”

“穩!”兩千陌刀兵齊聲呼應,聲震九霄。

下蹲的前排刀手,攥緊了楔入地面的陌刀刀柄;第二、第三排的陌刀手同樣的攥緊了刀柄。

高曦本人也陌刀柱地,兜鍪下的目光穿透蒸騰的熱浪,死死鎖定不斷逼近的隋兵巨盾鐵牆。空氣因酷熱而扭曲,汗水流進眼角帶來刺痛,他身形卻紋絲不動,成爲全軍最穩固的支點。

“轟!轟!轟!”

隋軍龜甲陣終於撞上了陌刀陣,沉悶如擂鼓的撞擊聲連成一片。

陌刀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厚銳的刀鋒狠狠楔入包鐵木盾!堅韌的牛皮被撕裂,包鐵變形扭曲,木屑如雪花般爆開!然在隋兵前排盾陣的巨大沖力下,前排的陌刀手亦不禁渾身劇震,腳下犁出深溝,虎口崩裂,鮮血順着刀柄流淌,卻無一人後退!更有數柄角度刁鑽的陌刀,掃斷了隋兵從盾隙後支出的長矛,精準地從盾牌縫隙中砍進,斬透了其後隋兵的鐵甲!

“噗嗤!”

利刃劈中隋兵的大腿、小腹!大腿被劈斷、小腹被洞穿,淒厲的慘嚎頓時在盾牆後炸響!

龜甲陣的推進勢頭爲之一滯!

到底是隋軍的精銳,帶隊的軍將有着豐富的臨戰經驗。在主將的軍令下,龜甲陣迅速得以調整。前排的盾手後移,換上了新的盾手。再一次的,向着陌刀陣的前列發起猛烈地衝擊。

這兩千陌刀兵,固然是高曦精選出來的健卒,對面這三千隋軍甲士,又何嘗不是隋軍中的健卒?雙方且又都是披掛重甲,而且隋軍甲士的鎧甲,更爲精良堅固。雙方就像兩股狂暴的鐵流,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擊!每一次撞擊,都伴隨着盾牌碎裂、刀甲破碎的尖嘯與骨骼碎裂的悶響。連番三次撞擊過後,前列的陌刀兵,多已虎口崩裂的鮮血,染紅了刀鐔,有的以至口鼻溢血。但是,“穩、穩、穩”!高曦的喝令聲如定海神針,卻使前列依舊穩固!

“斬!”敏銳地察覺到了,三次的撞擊過後,當面這三千隋兵甲士的衝擊勢頭明顯地減弱,I敵勢已衰,高曦知道,反擊的時刻到了!??他身在最前列,也已是被隋兵盾牌撞得虎口裂開,鮮血淋漓,然而下令的呼聲,一如起初般堅定有力。兩千陌刀兵,應聲齊呼:“斬!”

憋了半天的勁頭,此刻用出。

第二排陌刀手踏步上前,接替了第一排跪地的陌刀手。高舉的陌刀帶着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狠狠劈落!刀光如瀑!共計約八百柄沉重的刀刃砸在隋兵連綿的盾牆上,盾牆爲之四裂!

順勢下砍,砍在盾後隋兵的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鐺啷”巨響!寬厚的刀身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力;鋒銳的刀刃,好似能劈山斷海。隋兵上等的精甲,應刀而裂!或人被劈成兩截,或甲雖未碎,然卻因陌刀猛烈下砍的重力,骨骼破碎,“咔嚓”、“咔嚓”之聲清晰可聞!

隋兵慘叫着跌倒、驚叫着後退。

堅固的龜甲陣,崩開了數個缺口!

“進!”高曦雙手持刀,當先從一個缺口,躍進了隋兵陣中。

第一排的陌刀手剛剛退到後邊,正在重新組隊;第三排的陌刀手站立未動。只有第二排的八百陌刀手,緊緊跟從於他,如狼似虎般的,也衝進了隋陣,??衝入同時,還保持着整肅的隊列。八百人,四個團、八個隊、八十個火。各火之間配合默契,伴隨着高曦一聲聲“斬”的號令,八百杆陌刀,同起同落,如同雨點,又像是一道道閃電,不斷地上舉、下劈!

刀光翻卷!失去盾牌掩護、行動受限的重甲步兵,厚重的鎧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失去了意義!

陌刀砍在胸甲上,甲葉凹陷,肋骨盡斷;砍在脖頸處,頓項崩飛,頭顱歪斜!

八百陌刀兵當真是大刀如林、如牆如進,緩慢而堅定地逆着隋陣,向前碾壓!

每一步推進,腳下都是破碎的盾牌、扭曲的甲冑與殘肢斷臂!

高曦始終進戰於陣鋒最前。

三千隋兵甲士,漸已潰不成陣。

眼見將要被這區區八百陌刀兵,突進到隋軍主將所在的後陣。一隊這隋軍主將的親兵,在驚恐中匆忙迎上,試圖阻擋。他們已經辨出高曦是這支漢軍的主將,若能將他擊殺,或許還能挽回敗局,故盡向高曦殺來。巨盾居前爲掩護,弓箭亂射,十餘杆長矛自縫隙向他攢刺而來!

高曦不避不讓,陌刀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

“鐺!鐺!鐺!”刺來的矛尖被盡數砸飛!刀勢未盡,順勢一個兇悍的上撩,一聲巨響,竟將一麪包鐵巨盾連同其後士卒持盾的手臂,齊肘斬斷!斷臂與盾牌飛上半空!

這隊隋兵親兵的帶隊軍將,正驚駭欲絕,高曦大步突前,左砍右劈,殺開了一條血路,已殺到這帶隊軍將身前,陌刀下砍,劈中了他的胸口,“噗”的一聲,甲葉飛濺,血如泉湧!卻這一刀,將他的鎧甲紙糊一般的劈裂了貫胸而入!高曦手腕一擰,刀刃在其胸腔內絞動,猛地抽出!血箭噴湧丈餘!將高曦本就已染滿敵血的鎧甲,染得更加殷紅如血。

“大刀不可擋!”這隊隋兵親兵,登時士氣大潰,嚷叫着奔竄而走。

陣後這支三千隋兵的主將,見勢不妙,顧問左近諸將:“聞賊中有名高曦者,擅使大刀,所向闢易。此賊大刀將,悍勇非常,必高曦也,誰可爲本將敵之?”諸將面面相顧,無人應聲。一人進言說道:“將軍,我陣已潰,賊尚大隊未動。當此之際,唯有暫退,再圖反擊。否則,全軍覆沒即在眼前。”主將二話不說,立即應道:“便依汝策,暫爲退避!”撥馬即逃。

主將一逃,餘者更無鬥志。

逃得走的,便也奔逃;逃不走的,跪地投降。

三千隋兵重甲精卒,居然不到半個時辰,就被兩千陌刀兵,硬生生遏制、碾碎!

……

潰亂的龜甲陣西北邊,從城北隋軍右翼奔來的兩千隋騎,這個時候,纔剛抵達這片戰場邊緣。尚未發起衝鋒,便已目睹了前方這三千隋兵的慘敗,前進的勢頭爲之一窒。

帶隊數將驅馬到前,張望戰場。

望見到,這塊佔地南北三四裏、東西兩三裏的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染黃沙,到處是碎盾、斷矛等軍械,一羣羣的隋兵甲士,丟下同袍的屍體和同袍的傷員,正在亂叫着,沒頭蒼蠅似地四散逃竄。不少隋兵甲士嫌甲重,逃得慢,一邊逃,一邊摘掉兜鍪、甲片等,隨手拋棄。

而漢軍的陌刀兵,值此獲勝之際,卻沒有追殺逃跑的隋兵甲士,擴大戰果。反而是在一面麪糰旗的指引下,有序地從戰場中撤出,返回到原本的位置,重新整隊。

顯然,??漢軍的陌刀兵看到了這兩千隋騎的到來,是在做再接再厲,繼續迎戰的準備。

一將膽寒,說道:“早就聽說了,李賊麾下有陌刀兵數千,人當人碎、馬當馬碎。這些日我軍圍攻汲縣,不曾見有大隊的陌刀兵出戰,今日一見,名不虛傳!連我精銳甲士亦非其敵,此非人力可擋!我精銳甲士已潰,我等若再攻之,恐步其後塵。不如稟報孟將軍,求援軍至,再作計較。”又一將嗔怒說道:“休得長他人志氣!我步隊雖敗,我等皆騎,而賊陌刀兵皆步卒也,以我精騎衝之,何畏之有?況孟將軍令我等支援右翼,穩住戰局,豈能不從軍令?”

爭執數句,畢竟孟景的軍令無人敢違,最終數將還是決定依照孟景命令,發起進攻。

便由嗔怒此將率其部兩百騎爲先鋒。

卻此將,也難怪他不怕高曦的陌刀陣,在隋軍中,他本是以勇悍著稱。其部兩百騎,悉甲騎具裝。休看才只兩百之數,甲騎具裝這種兵種,和其它的步騎兵種截然不同。一則,投入耗費大,二則戰鬥力強,號爲鐵猛獸,刀槍不入,衝鋒時勢不可擋。這種兵種,莫說兩百騎了,十騎、百騎,一旦投入戰場,就極有可能會扭轉戰局。兼這兩百騎,悉百戰老卒,大都參與過征討高句麗、楊玄感等戰。故而也就難怪嗔怒此將,有此沖垮高曦部的信心。

四五百騎如離弦之箭,隨着離高曦陌刀兵越來越近,先慢後快,呼嘯而至!

??卻是說了,不是兩百騎?怎麼又變成四五百騎了?原來,甲騎具裝這種兵種,因人、馬皆甲,故騎士爲自己和戰馬穿甲也好、上馬下馬也好,都不方便,是以,每一甲騎具裝,通常都會配幾個輕騎扈從。一則,平時幫甲騎的騎士保養戰馬、鎧甲;二則,戰時隨行策應,或護其側翼,或當敵人被斬殺後,由輕騎下馬去取首級等等。且無須贅述。

嗔怒此將挾槊,厲聲呼喝,找見到高曦所在之處,對準了,徑直衝來。

“斬!”高曦的喝令,再度如同雷霆炸響!

纔剛收縮,再次組成三層刀陣的兩千陌刀兵,也仍是齊聲呼應:“斬!”

??適才進戰的第二排陌刀兵,這會兒列在了第三排。一直沒有力戰的第三排陌刀兵,這會兒列在第一排;至若最先第一排的陌刀兵,經過方纔的休息,這會兒是列在第二排。

兩百隋軍甲騎,以火爲單位,組成了十個小矢鋒陣,幾乎是同時衝向了陌刀陣的前排。

前排的近千柄陌刀,沒有花哨,高舉劈落,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殺戮!

沉重的刀刃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斬入奔騰而來的這十隊鐵騎激流。寬沉的刀身,砸在堅韌的馬頸鎧甲上,如同大錘下落;鋒銳的刀刃,斬斷披甲的馬腿如同摧枯拉朽!戰馬慘嘶着翻滾倒地,將背上的騎士拋起。轉瞬間,就有至少十餘甲騎被斬落馬下。

但鐵馬到底是鐵馬,巨大的衝撞力,使第一排的陌刀兵,亦頗有被撞地鎧甲內陷,踉蹌後退,口吐鮮血者。第二排的陌刀手立刻踏前,將空缺補上!第三排的陌刀手亦跟進,一兩千杆丈長的大刀或劈或掃,將餘下甲騎的衝勁拼死擋住,將落馬的甲騎連同他們鎧甲一同斬開!

血霧、碎肉、斷裂的兵刃、扭曲的甲葉在刀光中狂飆!

人喊、馬嘶,在刀光中交織成一幅慘烈的戰鬥場面。

這兩百隋軍甲騎素來引以爲傲的衝鋒,如同巨浪拍上礁石,並沒有起到想象中的效果。

撞擊!劈斬!血雨如淋!

兩百鐵騎衝在前頭,其後是兩三百騎的輕騎扈從,他們看到了鐵騎的受挫,可是已經來不及止住前衝,遂在滿地的人馬屍骸和依舊挺立的陌刀叢中互相沖撞踐踏,人仰馬翻!

直取高曦的嗔怒此將,揮槊直指,怒吼如雷,裹着鎧甲的戰馬向高曦撞來、手中的黑鐵長槊向高曦的面門刺來!“將軍!”親兵驚呼欲撲!高曦身形紋絲未動!他眼瞳中寒光一閃,鐵靴猛地跺地,地面微震,轉側半步,所使的陌刀,砍向了嗔怒此將坐騎的脖頸!

同時,四五個親兵從兩側齊齊撲上,四五杆陌刀齊齊劈斬。

刀光如練,腥熱血水混着內臟碎片,濺射在高曦的面甲、胸鎧、重甲裙襬上。這匹戰馬,被斬成了數段。嗔怒此將還未反應,掉落地上,緊接着被數柄陌刀剁下,瞬間也成數截。

“丙隊前移,戊隊右展,頂住缺口。後隊進,踏!劈!”對此被殺掉的隋軍騎將,高曦仿似是半點不在意,他觀望着這兩百隋軍鐵騎後頭,隨之殺來的其它隋騎,下達調整陣型的軍令。

後續殺到的其它千餘隋騎,目睹這兩百甲騎的慘狀,卻已無法回頭,只得硬着頭皮衝入刀陣。

……

就在城北戰場右翼,陌刀陣以血肉築牆、硬撼隋軍步騎狂潮之時。

戰場左翼,千餘漢軍正在一將的帶領下,猛擊隋軍的左翼陣線!

這將騎烏騅馬,披明光鎧,使長槊,腰懸雙鞭,可不即高延霸?高曦陣殺敵的喊聲響徹遠近,他抽暇望了眼,正瞧見兩百鐵馬衝擊受挫,千餘隋騎在接着企圖衝擊陌刀陣,??以步敵騎,且佔上風,是足以令人驚歎的壯舉!激起了高延霸的好勝之心!他豹眼一瞪,大罵左右:“高將軍以步破騎,咱也姓高,卻不如他麼?攻了半晌,賊陣未破!豈有此理!將軍令,三鼓不破,軍法處置,何須三鼓?各將精神打起,從老子破陣!兩鼓內,務必破敵!”

對面,是樊文超部數千排?兵組成的陣地。

高延霸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血跡,將面甲落下,換槊用鞭,待將親自衝陣,卻又勒住了馬,喝令叫道:“直娘賊,卻得叫賊兵知道是誰將破了他這鳥陣!給老子同聲大呼,以助威也!”

呼喊什麼?

不用他說,諸從將、部曲盡知,頓時間,“高老公在此,逆擋者死”的呼聲在其陣中響動。

高延霸一夾馬腹,殺向敵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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