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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兩面營圍先打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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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攻克濟陰,只用了四五天。

卻出濟陰,沿濟水東北而上,過乘氏,便入東平郡界。

再經雷澤縣境,眼前豁然開朗,系是一片浩瀚的水域,波光粼粼。深冬時節,水勢雖稍斂,依舊橫無際涯,蘆花勝雪,寒水蒼茫。水鳥掠過灰濛濛的天空,鳴聲清越。澤畔泥濘的灘塗與黃白的葦蕩間,水道縱橫,舟楫難行。正是上古九澤之一,鉅野澤,亦名大野澤、廣野澤。

在這鉅野澤西北岸,約居澤之南北正中處,緊鄰水岸,距雷澤縣城百餘里外,矗立着一座城池,則便是東平郡治所鄆城縣的縣城。

李靖攻克濟陰縣城的當日,鄆城城外,一支兵馬剛築好營地。

鄆城東側原本距鉅野澤四五十裏,然經開皇十八年、大業七年等黃河決堤,洪水經濮水、濟水注入大野澤,湖面隨之擴張,??早先大野澤雖已不小,南北二三百裏、東西百餘里,如今侵佔了澤邊的大片田地,卻更擴至週迴五百餘里,鄆城東部與澤岸的距離也因此拉近,現下不過三二十裏。城東這一帶由是多湖泊、沼澤與溼地,不便築營。城北亦受洪水與鉅野澤的影響,湖泊、草澤密佈,同樣不適駐軍。故此,這支兵馬的營地主要築在城西、南兩面。

這支兵馬,正是高曦所率攻取東平的漢軍。

則爲何李靖已攻克濟陰,高曦部卻纔剛在鄆城的縣城外紮營?

緣由很簡單,東平郡的徐圓朗,守禦之策與孟海公大不相同。孟海公系將全軍收縮於濟陰城,徐圓朗的部曲更多,僅在東平的兵力,老兵、新兵合計便有一萬四五千,遂其採取的是節節抵抗之法。先以鄆城外圍城垣消耗漢軍兵力,再集精銳據守鄆城。

因而,高曦率部進入東平郡後,並未直趨鄆城,而是先攻下了鄆城西側的甄城縣城,肅清了此地守軍。乃到此際,才兵至鄆城城下。甄城縣位於東平郡與東郡交界處,是進入東平的必經之地,不先殲滅此處守軍,便會留有後顧之憂。

李靖攻克濟陰縣城、擒獲孟海公是在當日之午時前後。

高曦部在鄆城西、南兩面營地築就之時是在這天的下午。

營築成後未幾,城西主營的望樓上,十餘吏、將隨高曦登臨,一同觀望鄆城內外的守備情形。

但見東邊煙波浩渺的鉅野澤之畔,一城聳立,城高三丈,外爲丈餘寬的護城河環繞城郭。護城河再外數里,城西、城南,各有營寨,寨前皆深壕鹿角,戒備森嚴。城頭旌旗招展,拍杆、投石車錯落置放,垛口後守卒持矛警戒。往城門處眺,可見城西、城南,皆設甕城。

較之濟陰縣城,鄆城的城牆明顯要新得多。

這座城牆確是近年新築。大業七年黃河水患,洪水注入鉅野澤後倒灌入了鄆城城中,城郭半沒,水深丈餘,夯土城牆因浸泡坍塌近半。當時郡府、縣寺只得在城西北高地臨時修築土堡辦公,待洪水退去,才徵用民夫,重新建起瞭如今的鄆城城牆。

徐圓朗能在東平郡起事,直接原因,固是楊廣大興土木、三徵高句麗,不恤民力,但黃河水患淹沒了大量良田,又洪水裹挾的泥沙富含鹽鹼,即便退去後,也致使周邊萬頃良田盡成鹵地,減產嚴重,而楊廣爲徵調遼東軍糧,仍強徵賦稅,引發百姓棄地逃亡,實在沒法生活卻也是一個原因,或言之,是直接的導火索。此外,水患過後的河堤修繕,及鄆城城牆的重建,也算是個原因。重建就得動用兵力,百姓早已生計無着,還要被迫服勞役,這不是豈有此理?

眺望着鄆城縣城的防備,從在高曦身邊的一個文吏撫須嘆道:“焉不知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乎?昔年水患肆虐,民不聊生,郡府不思撫卹,反強徵饑民,重築此城,其所爲者,防民亂也。於今城雖得新築,據者卻是誰人?防賊而城反爲賊得,可堪嗟嘆!”

卻是諸吏、將一邊與高曦觀望城防,一邊議論,正是說到了鄆城城牆新建此事。

說話這吏年約四旬,清癯儒雅,三縷長鬚隨風輕拂,是取河內時所降之新鄉令蕭繡。

改制後,他被任爲了高曦此衛軍的長史。

另一人接口笑道:“據者卻是誰人,長史這還用問麼?管他誰築的城,也管他現據者誰人,不出旬日,卻必插上我大漢旗幟!”

他豪氣干雲,引得諸人大笑。卻甄城的徐圓朗部守軍,約三千餘人,兩三日的功夫就攻了下來,不可謂不迅捷,乃是諸將、高曦部全軍上下,現皆是士氣高昂。

高曦輕咳了聲。

諸人趕緊止下笑聲,視線齊注於他的後背。

高曦沒有回頭,仍是扶着欄杆,望着鄆城縣城,說道:“城系新築,堅壁深溝,西、南兩營亦堅。探報城內外的守卒共計上萬。又昨夜斥候急報,公等皆知,任城之徐師順引兵數千,已在來援鄆城的路上。此城能否速下,實不敢言。公等切勿因甄城小勝,便即驕矜失態。”

與李靖的“初出茅廬”不同,高曦是漢軍的宿將了,又改制之後,他這一衛軍的將校,頗多他舊日在府兵中的袍澤,故他在他部中的威望甚高。

加上他治軍素來軍紀嚴明,一語既出,諸將盡是收起笑臉,躬身叉手,肅穆應諾。

特別剛纔接腔蕭繡此人,尤是自責請罪,說道:“末將一時忘形,請大將軍責罰!必不敢輕敵!”這將身形健碩,三十來歲,有點羅圈腿,這是常年騎馬造成的結果,名叫獨孤曷,也是高曦此前在府兵時的袍澤,時任騎兵校尉,現任高曦部中的車騎將軍,統帶騎兵一部。

高曦說道:“四郎之名,勇士之意,臨敵進戰,固當勇往直前,然戰前謀敵,卻須謹慎。驕兵必敗之理,無需俺再多說吧?”

響鼓不用重錘。獨孤曷亦參與過徵高句麗之戰,其人雖是個衝鋒陷陣的勇將,生性粗豪,但這道理,他當然知曉,就凜然應諾,答道:“謹遵大將軍教誨!”

待高曦停下話頭。

蕭繡身邊一個文吏問道:“大將軍,營已築成,底下是休整一兩日,還是明日便攻城?”此文吏亦清雅打扮,爲李善道取清河郡時,與崔義玄等一同從附的張文煥,現爲高曦軍中參軍。

高曦再望瞭望鄆城縣城、城外守營,隨之轉向東邊望去。

越過鉅野澤,便是魯郡的任城縣境。

任城縣城距此地,直線距離約莫百餘里。

他沉聲說道:“任城至此,兩條陸路可行。或北繞澤畔,經平陸,轉南而下;或南繞澤畔,經鉅野、雷澤,轉北而上。兩途皆二百餘里。兩條路的遠近差不多,皆二百多裏。我軍現築營鄆城之西、南,料徐師順部來援鄆城,當不會走鉅野、雷澤這條路,很有可能,他會走平陸這條路。他如果走這條路,過了平陸後,在來鄆城的途中,湖多有山,卻是有利於我。”

沒正面回答張文煥,但他的意思,諸人都聽出來了。

蕭繡問道:“大將軍之意,是先打援?”

“俺便是此意。鄆城城北、城東,皆展不開攻城陣型,我軍若攻鄆城,只能從西、南兩面圍攻。這已經對我軍攻城不利了。如果徐師順部再援到城北,與城中犄角相應,對我軍攻城就更會不利。並且,能夠長守軍士氣。是故俺意,須得先將徐師順這部援兵打掉!”

蕭繡捻鬚沉吟,說道:“大將軍明見,下吏卻有一惑。”

“長史何惑?”

蕭繡說道:“徐師順部若抵城北,雖與城中可成掎角之勢,然其部不過數千,烏合之衆,且城北多沼澤、溼地,其亦難展兵力,直接威脅我側翼。我軍若集全力攻鄆城西、南兩面,雷霆之勢,或可速下此城。待城破,徐師順孤軍懸於北,何足道哉?若分兵先擊徐師順,一則大王令我軍須旬日之內,攻克東平,恐延誤攻城時機;二則若鄆城守軍趁機出城,突襲我軍,反爲不美。此先打援之策,是否略顯持重?”他措辭謹慎,將疑慮道出。

望樓之上,寒風掠過,旌旗颯颯。

諸將視線集於高曦後背,等待他的回答。

高曦沉默片刻,再又掃過鄆城縣城、城外兩營,又投向東北方梁山的方向望瞭望,轉過身來,向蕭繡點了點頭,環看諸將,說道:“蕭長史所慮,乃常理。然今圍鄆城,雖需速克,卻不可因爲爭一時之快慢,而失全勝之根基。失了根基,則越是急於求勝,也許越不易取勝。

“俺意需先殲徐師順部,出自三故。”

諸人凝神細聽。

高曦頓了頓,玄甲下的身軀如山嶽般穩固,接着說道:“其一,鄆城西、南雖爲我軍主攻方向,然城北若存徐師順數千援軍,城中守軍便將會有恃無恐,士氣難墮。我攻愈急,其守愈堅。彼知有援在外,必存僥倖,堅守之心倍增。若久攻不下,師老兵疲,變數陡增。

“其二,長史說徐師順部爲烏合之衆,以俺看來,不見得如此。其衆雖操練不精,然多鉅野澤周邊之本地人,熟悉地形;徐師順本任城大俠,其屬亦不乏輕剽之士。又徐師順與徐圓朗同族,任城與鄆城又脣亡齒寒,其此來援,必盡死力。因而決不可輕視。不先殲之,或成潰癰!

“其三,徐師順援兵繞路而來,我若於半途伏擊,彼時其兵疲馬乏,我軍以逸待勞,殲之易也。而若待其與城中合流,互爲應援,再欲圖之,則十倍之力恐難奏效。並將其殲滅後,足可打擊守軍士氣,對我軍攻城也將有益。此乃一舉兩得之便也!”

他環視諸將,總結說道,“故,要下鄆城,徐師順此援就必須先要除之!此非持重,乃斷敵指爪,絕其僥倖,摧垮鄆城守志之關鍵。待援滅城孤,軍心沮喪,我軍雷霆一擊,事半功倍!”

蕭繡聞言,疑慮釋去,代之以歎服之色,下揖說道:“大將軍思慮周遠,下官不及!先打援,確爲上策!”

張文煥、獨孤曷等吏、將亦不再存疑,皆被高曦說服,齊齊應道:“謹從大將軍意!”

高曦不再多言,重轉身形,再扶欄,再次望向鄆城和鄆城東北。

東邊三二十裏外,鉅野澤的波濤拍打岸邊,水氣隨風,瀰漫開來,彷彿將天地間的這一隅盡數吞沒。就在澤之北岸,數千人的一部兵馬,舉着“任城總管徐”的將旗,向鄆城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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