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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懋功忠表贈衣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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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亮既然猜出李密心中思慮,猶豫片刻,起身行禮,說道:“明公,臣有一議,敢冒死進言。”

李密停下腳步,示意他說。

張亮就大膽進言,說道:“明公,而今河陽、太康兩敗,我軍已失先機。兼之謠言四起,軍心浮動。李善道絕非易與之輩,今其復士氣正盛,我軍若再頓兵管城,與之對峙,臣恐已是勝算渺茫,且危如累卵。故臣斗膽建議,當下宜當機立斷,不如暫棄與他一戰決勝負之念,而將主力先撤回興洛倉。一面裁汰老弱,補充軍械,重整戰力;一面澄清流言,安撫士卒。然後,先圖解決王世充之患,待洛陽穩固,號令統一,再北上與李善道爭鋒不遲!”

“荒謬!”話音未落,祖君彥奮然起身,聲色俱厲,卻是堅決反對張亮之議,說道,“大王,張亮之議,斷不可取!今我軍雖河陽、太康兩戰失利,小挫耳。我軍主力猶存!豈可輕言撤兵興洛?若就此撤回,不慮軍心將會愈加低沉?且此舉,無異於將山東、河南千裏之地,拱手讓與李善道!彼已據河北,若再得山東、河南,其勢大成,將不可制矣!”

張亮爭辯說道:“明公,祖公所憂,未免過慮。李善道縱因此而一時佔據山東、河南,短日內根基卻必然不穩,難以盡服人心。如此,只要明公將洛陽完全掌控在手,握朝廷之大義,持興洛倉之粟,養我軍之銳,待時機成熟,大軍再北上之日,山東、河東豪傑定會爭相響應。”

“無稽之談!”祖君彥冷笑說道,“正如你言,李善道豈是等閒之輩?周文舉、李公逸、綦公順諸輩已降李善道,苗海潮諸輩也已向其輸誠,所以山東、河南尚未爲他盡得,實因明公今親在管城之故也。我主力一旦撤回興洛倉,彼必乘虛而入,席捲而據之,至時其勢已成,我軍再欲圖之,難矣!此其一。再則,我主力精銳未損,若便就此竟撤回興洛,亦將大有損於明公威望。縱慾藉此先圖王世充、掌控洛陽,只怕亦是難矣!張亮書生,誤國之論!”

李密問道:“公何意也?”

祖君彥說道:“明公,臣愚見,當下之要,在於進取!雍丘目前仍在我重圍之中,孟讓收攏敗兵,在淮陽仍可牽制二高。時下應加強對雍丘的攻勢,只要攻克雍丘,局面必可逆轉!”

張亮畢竟新進之臣,見祖君彥態度堅決,不敢與他強爭,遂不再多言,垂首退下。

李密揹着手,在堂中又踱了幾步,問鄭?:“長史之意若何?”

鄭?捻着鬍鬚,沉吟說道:“祖公與參軍所言,皆有其理。臣以爲,要不就先試着再打一打雍丘,若是有利,就進戰,若不利,就撤回洛口倉城。”

這番話模棱兩可,等於什麼都沒說。

李密知他不諳軍旅,便轉而問裴仁基,說道:“裴公有何高見?”

裴仁基思酌良久,回答說道:“明公,山東、河南之地,確不可輕棄,否則李善道勢將更盛。然臣之愚見,張參軍所議,亦不無道理。今漢軍勢銳,‘故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此孫子所教,暫棄與李善道一戰決勝之念,改以先圖王世充,掌控洛陽,也非不可行之。

“但需三點前提:其一,管城須留重兵駐守,以遏李善道進兵洛陽,與王世充夾擊我軍;其二,襄城、潁川、淮陽爲洛陽東南藩籬,山東、河南門戶,不可失;其三,杜伏威向洛陽稱臣,受封楚王,拜東道大總管,沈法興亦上表洛陽,可以朝廷名義,令他兩人出兵淮泗,逐走李善道於當地之兵,並與我淮陽之兵呼應,從而保證山東、河南不落入李善道之手。

“若此三點皆可得以落實,明公便可西還洛口,後顧無憂,進退有據。”

衆人聽出,裴仁基的意見傾向於張亮,但也不與張亮完全相類。他的建議,簡言之,可用“戰略收縮”來概括,但與張亮的簡單撤退不同,而是有條件的固守與牽制。

李密走到牆壁上掛着的輿圖前,凝視良久,又問堂中另外一人:“懋功,卿何意也?”

卻原來徐世績也在堂中。只是他一直沒有開口。

這會兒被李密點名,他不能再不開口了,趕忙起身,叉手爲禮,姿態恭謹,說道:“敢回明公問話,臣以爲,裴公所言老成持重,然祖公之議,臣亦深以爲然。河陽、太康兩役,雖然不利,只是小挫,僅傷我軍皮毛,未動根本。若此際貿然撤退,恐士氣崩沮,再難收拾。

“雍丘此處,一則我軍圍攻已久,王公自率援兵到後,猛攻不輟,料之當下雍丘守軍必已疲憊,再加把勁,也許就能攻下,戰場態勢對我有利;二則雍丘的地形也對我有利,李善道若敢大舉來援,我軍正可藉助地利,將其大敗,或至少予以重創。

“故臣以爲,現在宜當加大對雍丘的攻勢。臣願領本部兵,往助王公,爲大王奪取此城!”

李密深深地看了徐世績一眼。

徐世績態度恭順,話似真心,可他究竟是真的贊成祖君彥之議,是真的主戰,還是因爲與李善道的關係,怕自己猜忌,爲避嫌而故作主戰姿態?

他點了點頭,叫徐世績坐下,再次面對地圖,陷入了思索。

堂中安靜了好一會兒,最終,李密做出了決斷,說道:“有孝朗坐鎮洛口,王世充縱有異動,不足憂也。我大軍傾巢而至管城,若因河陽、太康兩挫,便倉促撤回,非但士氣墜地,亦將爲洛陽所輕!撤兵洛口之議,不可用也。祖公之議,可用!便加大對雍丘攻勢,倒要看看能否逼李善道出來!”頓了下,再次看向徐世績,說道,“然增兵雍丘之事,殺雞焉用牛刀?懋功乃吾大將,不可輕動。便遣張仁則爲將,率兵五千,增援伯當!”

針對河陽、太康兩敗之後的對策,做出了繼續與李善道對峙的決斷之後,李密綜合諸人意見,又說道,“關於謠言此事,則便依參軍之策,即日起,各部須着力平息。裴公所提之令杜伏威、沈法興北進之策,亦甚佳,我即上書朝廷,請旨辦理。”

戰略既定,衆人無論內心是否贊同,皆領命而已。

軍議定下,諸人又就李密的決定,議論了會兒,相繼辭拜離去,着手實施。

李密獨留在堂中,卻正在察看地圖,不意徐世績去而復返。

“懋功,還有何事?”

徐世績下拜禮畢,站起躬身,依舊恭謹之狀,乃是向李密又獻上一計,說道:“明公,李善道僥倖連勝,其心必驕。臣愚見,爲促其出兵救援雍丘,何不行激將之法?”

“哦?何計?”

徐世績說道:“臣愚以爲,可效諸葛孔明故事,贈其婦人巾幗素衣,以激其出戰。臣素知李善道,其人矜傲,受明公此辱,或便按捺不住,憤而出兵。我軍可預設埋伏,不求全殲,但求大挫其鋒,如此,足可重振我軍心士氣!”

……

數日後,李密的“禮物”送至白馬。

李善道頗感興趣地命人打開漆盒,見內裏是一套做工精緻的婦人衣裙,並附書信一封,上書:“公擁強兵,龜縮城中,怯戰畏我,與老嫗何異?特贈巾幗素服,望公裝扮,可安心爲嫗。”

堂中的屈突通等人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大笑。

屈突通捋須笑道:“李密計窮,徒效古人故智。昔司馬懿能忍諸葛之辱,況我王英明,豈會中此拙計?莫不李密竟以大王爲王僧辯乎?”

卻歷史上用婦人衣服激敵將的事例不少,非是隻有諸葛亮激司馬懿。

南朝梁末,陳霸先也曾用計,激王僧辯。

而且當時兩邊的情勢與當下李密與李善道的情勢也很類似。陳霸先軍中糧草不足,急於打破僵局,而王僧辯率大軍駐守石頭城,堅守不戰。陳霸先於是給王僧辯送去了巾幗與婦人素服。王僧辯見之大怒,不顧麾下將領勸阻,率軍出城決戰,結果中了陳霸先的埋伏,兵敗被殺。

李善道亦大笑不止,笑了一陣,琢磨稍頃,敲着案幾,說道:“李密此舉,意在激我出兵雍丘。他料我軍兩勝必驕,可我偏不上當。不過,他既送‘禮’來,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亦當有所回贈。”便即令下,召蘇定方、李君羨來見。

河陽大敗李士才、常何此戰,羅藝、高開道是本援河東,稍待先打了這一仗,蘇定方、李君羨則不是,他兩人是被李善道從白馬調去的,也因此,他兩人帶到河陽的騎兵不多。昨日,他兩人剛押着邴元真等從河陽回到白馬。不多時,兩將應令到至。

待他兩人行禮罷了,李善道將這套婦人衣裙示於他倆,說明來歷。

蘇定方、李君羨頓時勃然大怒,躍起大罵李密,向李善道請戰:“大王!李密鼠輩,安敢如此欺辱大王!末將等願請精兵,踏平管城,生擒此獠!”

李善道令他倆落座,笑道:“我軍兩戰克勝,李密氣急敗壞,因行此小兒之戲,以婦人之衣辱我,恰見其黔驢技窮。然我軍因此與他決戰,豈不反倒正中其懷?故我軍現宜更堅壁壘,蓄銳以待,以逸待勞,方是取勝之道。不過……”他話頭一轉,說道,“既知李密已蹙,對他這件送我的衣裙,我卻也不能沒有反應。我意,便再給他兩把火,燒得他更加坐臥不寧。”

問蘇定方、李君羨,“若給卿兩人各精騎五百,卿兩人可敢入掠滎陽?”

蘇、李二將雖不明其意,但豪氣干雲,慨然應諾:“但憑大王差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李善道讚道:“好!要的便是卿等這般膽氣!河陽、太康兩勝,李密軍心現必已惶惶,但若便攻管城,其主力蝟集堅城,於我反而不利。當前上策,是迫使他出管城,來與我野戰。怎麼迫使他?進一步加大其軍心之亂,便是辦法之一。因我令你兩人各率騎五百,入掠滎陽。不求殺傷,只要攪的滎陽動盪,從而使李密軍心更加不安,進而迫使他不得不出兵即可。”

二將恍然大悟,這才知曉李善道此令之目的,李密的主力在管城,各以五百騎入掠滎陽,這是很危險的,卻他兩人毫無畏縮,同聲凜然,應道:“末將領命!”

等他兩人坐下,屈突通問道:“敢問大王,另一把火是?”

薛收也在堂上。

李善道令薛收,說道:“伯褒,爲我擬令:着延霸、沐陽二部聯兵,不必再攻汝陰等郡,乘勝進擊,力求全殲孟讓殘部,爾後西向潁川、襄城,作出迂迴包抄滎陽之態。”

令完,笑與屈突通等說道,“此即我之第二把火,如何?”

如前所述,滎陽、襄城、潁川、淮陽這四個郡的位置如此,襄城郡在滎陽郡的西南邊,潁川郡在滎陽郡的東南邊;淮陽郡,在潁川郡的東邊。等於即襄城、潁川兩郡是滎陽郡的側後方,同時潁川與淮陽兩郡接壤,從淮陽進兵潁川也很便利。

故此,兩高之部,只要殲滅孟讓餘部,就可從淮陽西入潁川、襄城。

而又只要其兩部進入潁川、襄城,退一步說,即便不能攻下這兩郡,只要挺進到此,李密在管城的主力,肯定就會軍心更加動盪。內有蘇定方、李君羨入掠攪擾,外有兩高挺進壓境,李密確實很有可能,迫於形勢,就沒辦法繼續在管城待着了。

李靖讚歎說道:“大王的這兩把火,妙哉!定教李密焦頭爛額!”

屈突通等也盡歎服,皆道:“大王此兩策只要得成,李密縱想穩坐管城,只怕也由不得他了!不論他是出兵,抑或撤退,主動之權,悉爲大王所有,此正制人之術也。”

當日,蘇定方、李君羨各率五百鐵騎,出了白馬,向滎陽進發;給高延霸、高曦的令旨亦下。

白馬城中,漢軍將士,摩拳擦掌,只待李密無奈出兵,一舉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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