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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大旗飄揚潼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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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萬徹既砍倒李建成中軍大纛,與薛萬均分引從戰漢騎接着四下進鬥,將唐軍中陣攪得更亂。

戰不多時,望見唐軍三軍盡潰,大批的唐軍潰卒,??先是唐軍右軍的白玄度部、繼是唐軍左軍的王長諧部,盡皆棄甲曳兵,脫離戰場,向西奔逃;隨即在己軍中軍殺到後,唐軍中陣的萬餘將士亦大都拔起腳來,如潮水般地朝着西邊爭逃。薛萬徹、薛萬均兄弟兩個遂不再攪動越來越稀疏的唐軍中陣,也改爲引騎向西,徑攆着奔西潰走的唐軍主力背後追逐砍殺!

漢軍,中陣望樓上。

秦敬嗣遙望得此景,??數百漢騎在逃潰的上萬、乃至一兩萬的唐軍背後競相追逐,卻竟無幾個唐軍敢返身迎戰,而縱便有迎戰者,亦很快就被斬殺當場,不起半點漣漪,知大勢已定,他將雜念收起,勉強按住已獲大勝的喜悅,令道:“雖已潰賊,尚未盡殲!傳令,留郭公率兩千步卒清剿殘賊、收容俘虜,其餘各軍步騎隨大薛、小薛將軍,向西窮追潰敵!”

軍令傳下。

秦敬嗣下瞭望樓,翻身上馬,率領後陣駐隊和自己的數百親兵,也加入了追擊的行列。

西風捲塵,戰旗獵獵。

他一邊馳出中陣,一邊補充命令:“令大薛、小薛將軍以及張桃符諸將,不要理會分散奔逃之賊,也不要理會小部頑抗之賊,只管往閿鄉方向追殺唐賊潰兵主力!務必要及時趕到石門谷,與張將軍合力,全殲唐賊主力於谷口!下令,擒殺李建成者,賞千金!”

便有傳令軍吏騎着快馬,分向戰場上的己軍各部疾馳而去,高舉令旗傳令。

除掉留下的兩千步卒外,其餘的近萬漢軍步騎,得了秦敬嗣的軍令,相繼調整了進戰的方向,不再與當面少部之敵纏鬥,三軍次第轉向西邊,咬着成千上萬奔着西邊閿鄉潰逃的唐軍敗兵主力步騎,銜尾追殺。腳步聲、馬蹄聲交織,如驚雷般滾滾向西,捲起的塵土漫天飛揚。

……

卻這爲何打仗要組列陣型?蓋唯有陣、隊,纔好約束部曲,統一進退,協調攻守;若無陣、隊,兵卒就如散沙潰流,則雖有百萬之衆,亦不過人自爲戰耳。

唐軍當下之潰,正就是後者,人數雖尚仍衆,兩三倍於漢軍,更是數十倍於追擊在最前的薛萬均兄弟等漢騎,可既已無陣、也不復有隊,所餘唯奔逃之相,可不就如“散沙潰流”?更兼是背對追逐的漢騎,愈加無力還擊,當個真是便如決堤之水,只能任追敵肆意宰殺!

終於是逃出了?豆,大股的唐軍潰卒湧上向西通往閿鄉的官道。官道不寬,北臨黃河峭岸,南倚崤山餘脈,潰兵爭道,自相踐踏,死傷枕藉。旗幟、甲仗棄滿道路,傷者哀嚎遍野。

李建成在任瑰、王?及百餘親騎死護下,雜於亂軍之中,惶惶西竄。

向前望之,隔過數里長的潰兵簇擁的人頭、身影,騎在馬上的李建成約略望見,官道前邊,百餘騎逃得最快,凡有擋路的唐軍潰兵,皆被這百餘騎槊刺刀砍,毫不留情地劈開血路,直如仇敵!通過隱約傳來的這百餘騎的叫罵聲,他辨認出來,是白玄度與他的從騎親兵。

卻白玄度原爲羣盜,敗退之際乃顯“其長”,見機既早,並是將他的部曲也都拋下了,又面對擋路的己軍同袍下手兇狠,於是他得以逃在最前。

向後望之,李建成眺見王長諧的將旗。

王長諧部撤退的較晚,位置在亂軍中較爲靠後,混雜在白玄度餘部、中軍將士之中。他望見,王長諧好像是猶試圖組織潰兵,重新結成隊列,爲奔逃的唐軍斷後,然大亂之中,徒勞而已。

漢軍的追兵也已出了?豆,蹄聲如雷,喊殺聲自後邊數里外,陣陣迫近。

有呼喊聲隨風飄來:“休走了李建成!”

暮色漸合,殘陽如血,映得北邊的黃河水赤紅一片。李建成再三打馬,在擁擠紛亂的潰兵中,卻只能艱難前行。又逃出十餘里,到了黑龍口,此地險要,道路愈窄,潰逃的唐卒更加擁擠不堪。好不容易過了黑龍口,至夜初更,逃在前邊的唐軍潰卒,逃到了閿鄉城東二十裏處。

這裏地形越發險惡。

官道北側是數十丈深的黃河河谷,河水在黑暗中傳來沉悶的咆哮;南側是崤山餘脈的起伏山巒,而在官道南邊約三裏處,兩座山崖相對聳峙,形成一道黑黢黢的谷口,??即是石門谷。

大多數亡命奔逃的潰兵根本沒注意那個谷口。他們眼裏只有腳下的官道,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往西跑,跑到閿鄉就活了!白玄度出於盜賊的直覺,卻下意識地瞥了那谷口一眼,夜幕下的山影輪廓讓他心裏發毛,黑洞洞的谷口像一張等着吞噬什麼的巨嘴。

他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繼續沿着官道奔逃。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直到白玄度身邊的一親騎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從馬上栽倒在地,白玄度才驚覺不知何處,穿越夜色,射來了一支箭矢!這箭正射中他這親騎的面頰。緊接着,箭矢破空的聲音密集起來,??這不是零星的冷箭,而是成片的、有組織的齊射!

白玄度坐騎受驚,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他掀下馬背。白玄度攥住繮繩,驚慌顧看,找到了箭矢的來援,是從官道南邊的石門谷射來的!只見石門谷口黑影閃動,火光驟起,伴隨着馬蹄聲、唿哨聲,不知多少的騎兵馳衝而出,一邊馳來,一邊箭如雨下!

“有埋伏!”

“南邊!賊騎!”

潰軍徹底亂了。

面對南邊殺來的漢騎伏兵,他們本能地往北側擠,但北邊就是黃河懸崖,有人被擠得滾落下去,慘叫聲在河谷裏迴盪很久。

白玄度的戰馬嘶鳴着原地打轉,他伏在馬背上,不敢起身,生怕被箭矢射中,一疊聲地喝令親兵從騎:“快、快,趕緊衝過去!衝過去!”

便有三四十親騎驅前開道。前邊的潰卒被漢騎伏兵的箭矢所阻,前逃的這會兒轉爲了後退,由是前面的潰卒與後湧來的潰卒互相推擠踐踏,更是密集、混亂。白玄度的親騎都換了橫刀在手,左右劈砍,拼盡力氣,將擋路的潰卒殺得血肉橫飛,方纔硬生生砍出來了一條通道。

白玄度趁機催馬,沿着血路狂奔。

然而未及慶幸,早一支箭穿透洶湧的潰兵人潮,直貫入白玄度的面門,巨大的衝力帶得他幾乎墜馬。他咬緊牙關,左手死死扣住馬頸鬃毛,才未摔落。劇痛如裂,鮮血順着面門汩汩而下,模糊了左眼視線。他抬眼去望,一片血紅中,眼前漸漸發黑,到底還是一頭栽落馬下。

在官道南側、石門谷口,一處高約丈餘的巨石頂端,張士貴轉開視線,再次挽弓,箭矢搭上,重新搜索潰逃唐卒中的下個軍將裝束之人。??射死白玄度的,可不就正是他!他腳下這塊巨石是附近最高點,站在上面能俯瞰清楚整段官道。他手指微松,又一支箭呼嘯而出!

箭去處,一個唐軍校尉正揮刀吼叫:“往北邊靠!別擠??”“咻!”箭從黑暗中來,穿透他張開的嘴,從後頸穿出。這校尉的聲音戛然而止,仰面倒下時手裏還握着刀。

又一將,射中的是個晃動令旗的旅帥,令旗搖晃幾下,隨主人一起倒下。

第四箭射穿了一個正欲領着數十潰卒向前衝逃的偏將咽喉,他手中橫刀墜地,發出悶響。又一將,將一個試圖張弓還擊的潰卒軍吏釘在地上。

一箭、又一箭,每一聲弓弦響,就有一個唐軍軍將栽倒。

“忽?箭!”潰軍中有人認出來了,“陝縣射死楊總管的忽?箭!”

恐懼炸開了。

當你不知道箭從哪來,你還可以矇頭衝鋒;但當你知道射箭的是個百步穿楊的神射將,而自己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時,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沒有潰卒再敢往前衝,或找地方躲藏,或乾脆掉頭後奔!

殺出石門谷的漢騎將士或亦張弓而射,或則藉機挾槊趨進掩殺,夜色下像一道黑色洪流,殺將過來!先將靠前的白玄度的親騎等盡皆殺了,隨後撞入潰兵大隊,長槊穿刺、橫刀劈砍、馬蹄踐踏。潰卒驚恐亂竄,如無頭蒼蠅般自相沖撞,進退無路,亂作一團,在石門谷口的火光映照下,屍橫遍地,將本就擁擠的官道徹底堵死。亂叫之聲,前後十餘里可聞。

不多時,當效仿白玄度,屠刀砍向己軍將士,總算殺出血路,逃到了此處的李建成等,所打眼望見的便是這幅前路被阻,潰兵壅塞的景象。而遠遠聽到後邊殺聲震天,??是漢軍的追兵已咬上潰卒後隊,諸人無不驚懼!李建成面色慘白,急令王長諧:“爲孤開道!”

卻是王長諧在約束部曲,爲逃兵斷後不成後,他便放棄了本部部曲,帶着百十親騎,往前頭找到了李建成。聞得此令,他便領命,聚集了本部親騎,鞭打刀砍,打散前頭的亂兵,挾槊張弓,便試圖擊退掩殺的漢騎,爲李建成打開突圍逃跑的道路。

正在這時,王長諧舉目望見西邊的官道上,火把如蛇,蜿蜒而來。他心頭大喜,知這必是閿鄉守軍接到了李建成逃跑時下達的軍令,趕來接應,便奮聲高呼:“援兵已至!向前者生,後退者死!”親督親兵衆騎、並及裹挾潰亂的唐兵,合千餘之數,迎着截擊的漢騎反殺衝鋒。

夜色昏朦,反殺之中,王長諧望見巨石上的張士貴下了石頭,身影沒入黑暗,旋即望見約百餘漢騎自谷口向着西邊火蛇來處馳去。緊接着,西邊官道上邊傳來隱隱的喊殺與金鐵交鳴之聲,未幾,便是某部兵馬驚呼潰散之音。不過兩刻,火把長蛇斷碎零落,遙見得百餘漢騎自夜中馳還谷口。很快,披甲持弓的張士貴,重新躍上那塊巨石,再次對反擊的唐軍引弓點射。

王長諧剛纔的心頭喜,化作冰水澆頭。

雖他已不避矢石,力督親騎、潰兵等反攻,爲此不惜連殺數十潰卒,可路窄,道上並被漢軍預先佈置了阻礙,上覆有飛矢奪命,一再拼死衝突,根本不得寸進。若是閿鄉援兵能夠殺到,也許尚能開出一條突圍的通道,現下閿鄉援兵既已敗走,這漢騎的攔截怕是再不能突破。

十幾裏外的後頭,忽然響起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己軍的崩潰聲,??秦敬嗣、薛萬均、薛萬徹、張桃符等統領的漢軍主力追兵已至,自後掩殺而來!

至此,唐軍徹底陷入絕境。

前有鐵騎堵截,後有大軍追躡,南面山巒陡峭,北面黃河滔滔。

時已夜半三更,月色淒冷,照見這狹長官道之上,人間地獄景象,屍體層層疊疊,鮮血浸透泥土,傷者呻吟垂死,殘騎斷甲橫陳道側。

王長諧知事不可爲,面如死灰,留下部分親騎仍與漢騎接戰,自退回後邊李建成處,倉急地說道:““殿下!前邊殺不透,後邊賊追兵已到,須當立即易路改道,或可脫身!”

“易何路?”李建成聲音發抖,但仍強自維持着李唐太子的尊嚴。

王長諧看向北邊的黃河懸崖,又看向南邊的山坡,最後一咬牙,說道:“從南邊山坡爬過去!”

這是九死一生的選擇。

山坡陡峭,黑暗中攀爬隨時可能摔死,但留在官道上只有死路一條。

李建成向前望瞭望,向後望瞭望,沒有說話。

王長諧知他是默允了,當即抓着李建成的坐騎繮繩,請他下了馬,便與殘存的百十親兵,護着他與王軌、任瑰等離開官道,到了南邊山坡,在嶙峋亂石與枯木荊棘間攀援而上,荊棘劃破了手臉,巖石磨破了膝蓋,但沒有人敢發出一聲痛呼,都只是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時,王長諧回頭看了一眼。

官道上,長達一二十裏的唐軍潰卒,在前邊截擊漢騎、後邊追擊漢軍主力的夾擊下,一點點向內收縮。唐軍丟棄的旌旗、折斷的武器到處都是。漢軍“降者不殺”的大呼、唐軍潰卒的求饒聲響,匯聚成一波波巨大的聲浪,劃破夜空,壓過了北邊黃河的濤聲,在山谷間迴盪。

他知道,李建成帶來攻打陝虢的這支唐軍完了,三萬大軍,能得逃出生天的恐怕十不存一。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王長諧等人翻過了山脊。

李建成癱坐在地上,袍服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臉上全是泥污和擦傷。

這位李唐太子此刻狼狽得像個逃難的流民。

“還有多少人?”他啞聲問道。

王長諧清點了一下,連他在內,還剩不到百人。

任瑰、王?都在,但好幾個從吏不見了,可能是在剛纔爬山時失足墜崖,或者掉隊落伍了。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王長諧扶起李建成,“漢賊天亮後肯定會搜山,咱們得繼續走。”

一行人互相攙扶着,向西邊潼關方向蹣跚而去。

他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荒山野嶺中穿行。

……

東方漸白,官道上的殺聲漸息。

在漢軍前後夾擊之下,潰逃到此的唐軍主力或死或降卒,已盡數被殲。清點戰果,斬首三四千級,俘虜一兩萬人,繳獲鎧甲兵器不計其數。只李建成未得擒殺,王長諧、王軌、任瑰等得以逃脫。然其它的唐軍大將,如白玄度等,或死亂中,或被擒獲。

當日,秦敬嗣分出薛萬徹一部騎數百,繞過閿鄉縣城,西馳四五十裏,直抵潼關之下。薛萬徹命將李建成殘破的中軍大纛,與數十面俘獲的唐軍旌旗,一併擲於關前。

旋即,一面黃底玄字的“漢”字大旗,被高高豎起在潼關東原之上,迎着獵獵河風,在潼關城頭守軍驚恐的注視下,傲然飄揚!

而在離潼關尚有數十裏的荒山之中,一羣狼狽的身影仍在艱難西行。王長諧攙扶着幾乎走不動的李建成,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活着回到潼關,潼關絕不能再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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