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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各懷降意皆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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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再有個三四天,李善道就到洛陽城外了。諸位,李善道一到,漢軍勢必就將展開攻城。漢軍的圍城兵力,你們皆知,號稱十萬,實則四五萬衆。李善道此從河東返還,探報他隨行帶了約上萬步騎回來,再加上他有可能將貴鄉駐兵帶來一些,等他到城下時,漢軍圍城兵力,少說可再增萬餘,多則的話,不下兩萬。其圍城之衆就達六七萬數了。我城中守軍的情況,諸位更是清楚,儘管徵募了新卒,然能戰者不過兩萬,且士氣不高、糧秣缺乏。洛陽已頗危急矣!當此存亡之秋,公等都有何守戰之策?我願洗耳恭聽。”王世充絮絮叨叨地說道。

他話音落地,堂中安靜,掉根針都能聽見。

等了好一會兒,見沒人說話,王世充的視線從段達、楊汪、長孫安世、張鎮周、楊公卿、魏隱等文武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定在了段達身上,說道:“段公,這洛陽防務,系由你我、皇甫無逸共掌。對漢軍的情況、我守軍的情況,你都和我一樣瞭解,公又久經沙場,乃我朝宿將,軍心所在,聖人所倚。想來公當已有成策?是何計策,請快言來罷!”

如前所述,段達是隋之兩朝老臣,並且實際上,他不僅只是老臣,他還是楊堅篡周,以及楊廣得繼承隋室帝位的兩朝功臣。仍是如前所述,段達籍貫武威姑臧,其家爲武威世代高門,算是廣義上的關隴貴族集團成員,他三歲時就繼承了其父故北周朔州刺史段嚴襄垣縣公的爵位,因其體貌雄魁、善騎射,而在北週末年,得到了楊堅的賞識,不過在楊堅篡周的過程中,因他當時年輕,作用還不太大,主要負責楊堅的日常宿衛,楊堅爲北周丞相時,他被楊堅任爲大都督,領親信兵,常置左右;但在楊廣得繼帝位的過程中,他卻是出力極大。

彼時,他在楊廣的晉王府任職,督王府軍事,乃依楊廣之令,私賂東宮倖臣姬威,令其暗中觀察太子楊勇動靜,然後密告與楊廣的政治盟友楊素,再由楊素散佈對楊勇的謠言,於是朝野內外到處是對楊勇的議論誹謗,過失日聞。事情鬧大後,段達因又進而威脅姬威說:“東宮過失,聖上都知道了。我已得密詔,定要廢黜太子。君能告之,則大富貴!”姬威許諾,即上書告之,揭發楊勇生活奢靡,還說楊勇經常找人算卦,算到皇帝快死了,楊勇很高興等等。楊堅聞後,傷心的流下眼淚,果然下令把楊勇囚禁起來,讓楊素審問,加上獨孤皇後也百般指責楊勇,要求廢掉楊勇,改立楊廣爲太子。遂不久後,楊堅不聽高?勸諫,楊勇被廢黜太子之位,緊接着,楊廣被改立爲了皇太子。

亦正因段達在楊廣繼位的過程中,立下了這等汗馬功勞,是以他雖能力不足,卻自楊廣登基以今,恩寵不減,以至三年前,大業十二年,楊廣將留守東都的重任交給了他與元文都等人。

卻從他投靠楊堅、幫助楊廣這兩件事,就能看出,他這個人相貌儘管威武,絕非忠直之臣;再從他大業八年、九年討河北羣盜皆無功,被張金稱之屬蔑稱“段姥”,而李密圍攻洛陽之後,他又依附王世充這兩件事,則又可以看出,其人之怯懦無能。如此輩者,還真是如李密對他與元文都之評:“段達、元文都,暗而無謀。”實是無勇無謀,徒恃投機而竊居高位者也。

既然是這般一個無能之人,這會兒聽得王世充的詢問,段達當然是無策可陳。

他今年六十多歲了,鬚髮花白,感覺到楊汪等人的視線也都投了過來,他竟是漲紅了臉,囁嚅了半晌嘴脣,才擠出一句,說道:“王公所言極是,賊勢洶洶,漢軍精銳幾乎盡出,李善道亦將親征駕臨,今我洛陽實已到危急之秋!以僕愚見……。”

“何如?”

段達絞盡腦汁,說道:“以我之困,主動出擊顯已不能,則當前之策,不如堅壁,待其自敝?”

楊汪、長孫安世等互相看了眼,楊汪皺着眉頭,說道:“段公,我城中糧乏,所剩之儲糧,供應守軍將士已嫌不足,現下一天只能供糧一餐。這等情勢下,如何堅壁?如果堅壁,恐怕等來的不是公所言之的漢軍‘自敝’,而將是我軍先自潰散!公之此策,當真不知從何而出!”

段達被駁得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別看段達兩朝老臣,並現在洛陽的這掌權“七貴”之中,也是名列在前,地位高於楊汪等,但因他無能,又依附王世充,楊汪年輕時又是個“兇疏”之徒,故楊汪對他卻頗無禮敬。

對段達不夠禮敬的,其實也不僅楊汪,王世充內心中對他亦是輕視。

所以表面上禮重他者,無非是借其資歷,而增強自身在洛陽這個隋室小朝廷中的權位而已。

因在楊汪指責過段達“此策不知從何而出”後,王世充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楊汪不要再多說,點了點頭,對段達說道:“公堅壁此議,有可取之處。唯楊公所慮亦是,方今我城中糧盡,百姓家的餘糧,多已蒐括殆盡,連官倉底子都颳了三遍,??上次,也就是三四天前,聖人又再下旨,我等奉命從事,再又一次令城中士民獻糧時,城中百姓家的窘迫之像,公想來應是也有聞之,就連豪富之家,也僅能搜出數石、十餘石而已,城北元三等家,公是知道的,素來以豪富聞於洛陽,他家的糧,是我親自派人去搜的,所得亦不足百石;還有宇文、陸、源等家,也都是我親自派人去搜的,所得亦各不多!段公,你這堅壁之議,確非長策。”

王世充說話,素來?嗦,楊汪等人皆知。

便在他東拉西扯,又是說到元三、又是說到宇文等家的這些索糧細節時,諸人耐着性子聽之。好不容易聽他說完,楊汪成年後雖然折節讀書,性子到底急切,他立即迫不及待地接口說道:“王公,堅壁自守此策,斷然不可用之。以僕之見,要想將洛陽守住,現下之策,只有一條!”

王世充問道:“公有何策?”

“便是速決!半刻也不能拖延。城中乏糧至此,再拖延下去,無須漢賊再攻,城自亂矣。故僕以爲,眼下非但不能堅壁,恰恰相反,還需要主動出擊!料李善道到了我城外後,城外漢賊諸將必定迎接,我軍可趁此機,遣精兵夜襲營壘,以挫其銳氣,振我軍心。隨後,乘勢出主力與之戰於城下,決一死戰。勝則我城圍可解,敗亦不過如方下之困耳。”楊汪慨然說道。

段達瞥了眼楊汪,要非他已回覆薛世雄,同意了投降,他鐵定要堅決反對楊汪此策,然現既已與薛世雄暗通款曲,不論城能守住與否,他自身安危皆已無慮,便只看了下他,並無言語。

長孫安世卻被嚇了一跳,急忙應聲說道:“不可!不可!”

“爲何不可?”楊汪扭臉看他,問道。

“莫說李善道擅於用兵,便薛世雄等諸漢將,也都非易與之輩。我若輕率夜襲,一旦反中其埋伏,如之奈何!且我軍久困,士卒疲敝,夜襲本需精銳果敢,今倉促點兵,豈能如願?若一擊不中,反致城中自亂,士氣盡喪。公之此策,萬萬不可!”長孫安世連連擺手,說道。

楊汪怒道:“堅壁非可選之策,出戰若又不可,依公之意,何策守城?降了不成?”

一言道出,堂中頓時又陷入沉寂。

王世充摸着鬚髯,悄悄打量諸人神色。

長孫安世遲疑了下,說道:“降,自是更不成。我等深受國恩,值此國難之際,自當盡忠報國,事有不諧,亦當唯死節以全名節耳!焉可背主偷生,效匹夫之苟且,此非忠臣義士所爲!”

“既不降,公又不守、不戰,真的只是等死麼?”楊汪奮聲說道。

長孫安世轉對王世充,說道:“王公,僕有一策,或是可用。”

王世充急忙收回打量諸人的視線,撫摸鬚髯,故作穩重之姿,說道:“公何策也?”

“今城中雖困,尚有甲士數萬,糧秣雖乏,旬月之支猶存。僕以爲,若能遣使詐降,緩彼攻勢,暗中整飭部伍,待其懈怠,再以兵襲之,或可收出奇制勝之效。且李善道新勝李淵,必懷定要拔取洛陽之心,則我軍若正好於此際示弱求和,其必自矜,亦利我奇襲。”

王世充眼中精光一閃,手指輕叩案幾,說道:“詐降,……公之此議,倒不失爲一可用之策。”詢問楊汪、段達、張鎮周、楊公卿、魏隱等,說道,“公等以爲怎樣?”

張鎮周等都是武將,王世充的爪牙之徒,唯王世充之令是從,見王世充贊同長孫安世之議,便紛紛開口,附和應道:“此計甚佳!”楊公卿起身而立,請戰說道:“末將願率死士,爲先鋒夜襲!”張鎮周亦拱手說道:“若得詐降掩護,末將可伏兵城門兩側,待敵懈怠,一鼓而出!”

“段公、楊公,何意?”

楊汪轉怒爲忖思之色,想了會兒,說道:“李善道新勝李淵,必懷驕矜,這話說的倒是不錯。王公,若用‘詐降’此策,僕以爲,可與僕所提出的‘趁李善道新到,夜襲其壘’此策合而用之。便在李善道剛來到我城下之際,即遣使攜降表往,他既初到,諸將相迎,又見我降表,其營壘必然就會更加鬆懈,是乃兩策相激,其懈愈甚,我軍然後夜襲,勝算倍增!”

王世充又問段達,說道:“段公,怎麼不說話?莫不猶有疑慮?”

段達連忙回答他,說道:“僕並無疑慮。長孫公此策甚是周詳,楊公所議亦切中要害。只是僕以爲,若公決定採用此策的話,這遣使之人須當細選,非朝臣親貴、深諳辭令、可使李善道信其言者不可擔任,降表措辭亦須卑恭,不可稍露破綻。若被李善道識破,此策不可用矣。”

“以公之意,誰可擔任?”

段達倒無推薦自己之意,一則,他做賊心虛,不敢自薦,二則,孤身出城投降,當然是比不上獻城而降的功勞,孤城出降,李善道可能隨便就安置他了,而若獻城以降,才能在新朝仍不失富貴,故而他回答說道:“僕意,可從朝中重臣、或公親信之士中擇之。”

王世充沉吟了下,說道:“公等若皆就‘詐降’此策無有異議,這樣吧,我等今日就進宮,覲見聖人,請聖人御前決斷。聖人若允,這出使之人,就請聖人擇任。”

環顧諸人,見楊汪、長孫安世、段達等不管剛纔是怎麼互相爭辯,有個共同點,便是皆面含隱憂,他就給諸人鼓勁似地又說道,“諸公,李善道即將親到我城外,漢賊來勢固是洶洶,然長孫公所言甚是,我城中尚有甲士數萬,省喫儉用一些,糧秣猶存旬月之支,且我已去書李淵,告以脣亡齒寒之理,請他務必從潼關出兵,東攻陝虢,助我守城。李淵非昏庸之徒,必不會拒絕。李淵只要出兵,李善道便不敢久困我城。我洛陽城,還是有守得住的機會的!城只要能守住,西有李淵、江表有蕭銑、江淮有李子通等,李善道現雖勢大,我等坐觀時變,更不是沒有中興大隋之機!今所懼者,唯人心不一,我望諸公能與我同心戮力,共守此城!”

話到此處,頓了下,王世充環視諸人,露出神祕兮兮的表情,壓低了聲音,繼之又說道,“另外,還有有件事,我一直沒與公等說。就是前天早上,我遙見北邊貴鄉方向,有黑氣如鬥,移時方散,桓法嗣與我說,此乃賊帥授首之徵。又聞城中佛寺古鐘,數日前半夜無故自鳴,僧侶皆以爲異。此皆我軍將勝之兆也!諸公且寬心,天道助順,加之人事不怠,何懼李善道狂悖?只需我等齊心協力,洛陽之圍必然可解,我大隋必可中興!”

他站起身,深目高鼻的臉上盡是熾熱和堅定之色,拍着胸脯,向諸人賭咒發誓,說道,“我王世充願與諸公共進退,生死以之!城存與存,城亡與亡!縱使粉身碎骨,舉家覆滅,我王世充亦不負先帝託孤之重!大計若成,我與諸公銘功太廟,計若不成,一死而已!”

段達等起身應道:“僕等謹遵王公號令,願與公共守此城,絕不敢存有二心!”

王世充目光掃過每一張或肅然、或惶然、或強作鎮定的臉,??說了半天話,口乾舌燥,嚥了口唾沫,說道:“時辰不早了,再晚些,聖人恐就要就寢了。公等且各先還家,更換朝服,整頓儀容,一個時辰我在宮門外與公等會合,我等一同覲見聖人,共陳‘詐降’此策!切記,公等還家之後,不可將此策對外泄露半句,此事機密,聖人決斷前,務不可走漏風聲。”交代的已頗細緻,意猶未盡,又交代說道,“再則,公等切記,我等進宮之後,面聖之時,務需將詐降此策的可用之處,向聖人講得透徹明白,尤其要強調李善道新勝,必然驕矜這一點;儀態上,我等要莊重,但也要將我等‘詐降’此策可用的信心,向聖人表露出來!再又有……。”

王世惲心裏有事,急着詢問王世充,實在是聽不了他的?嗦了,打斷了他,說道:“阿弟,時辰確實不早了,你也說了,再晚會兒,聖上便就寢了,趕緊讓段公等先回去罷。”

“……好,好。我就先不說了,公等便請即刻先還家吧。公等家中若有未盡事宜,要當速速料理,莫誤了時辰。一個時辰後,我準時準點,在宮門外等候公等。若時間來不及,公等可以改乘馬來與我相匯。我在宮門外,專候公等。”一邊說着,王世充一邊送段達等出堂。

段達等出了堂外,王世充嘴中不停,腳下也不停,又將他們直送到府門口,這才罷了。

張鎮周、楊公卿、魏隱等將不需要跟着王世充去面聖,他們也都告辭,還去營中。

只剩下王世惲、王仁則兩人,與王世充回堂。

沒有外人在側,尚未回到堂中,王世惲已是忍不住,問王世充說道:“阿弟,你真以爲這‘詐降’之策能成?李善道奸猾之徒,此前的郭孝恪、王德仁、竇建德,還有這剛探報得知的梁師都,皆是或欲算計他、或欲謀逆不成,反被他收拾,此等人物豈會輕信我等獻降之言?搞不好,偷雞不成蝕把米!且方下城中人心惶惶,段達、楊汪、長孫安世諸輩,……阿弟,你前幾天也說了,表面對你雖仍恭敬,只怕是可能也已懷異心!彼輩之策,你怎可再用?”

“漢軍兵強馬壯、士氣旺盛,李善道又將親到城外,阿兄,現我城中已到絕境,無守城可策之用!長孫安世既獻了詐降此策,他是不是已懷異心,雖不知曉,但你我沒有別的良策可用,也就只好試一試他之此策了。”答完王世惲,王世充問王仁則,“我吩咐你的事,辦的如何了?”

王仁則說道:“回阿父的話,這些天,俺令親信兵士散在少人處,盡力捕捉,已得鳥雀千餘。阿父吩咐的各類符命隱語,俺也令人祕密寫就,綁在了鳥雀脖上。只等阿父令下,即可放飛。”

“當前守城,如我適才所言,無策可用,等會兒入宮,聖人肯定會同意詐降此策。今晚你就將這些鳥雀放飛,好歹在我精卒出城夜襲之前,先振一振城中軍民之心!”王世充令道。

卻是王世充苦心冥想,前幾天想到了一個振作城中民心士氣的辦法,便是借“讖緯天命”之說,以鳥爲使,將符命隱語暗系於羽翼之間,令其飛散到洛陽城中各坊、各處軍營。從而企圖藉此,製造“天命仍然在隋”的假象,讓城中惶懼的軍民以爲隋室氣數猶存。

王仁則領命應諾。

王世惲說道:“阿弟,你這詐降、散鳥兩策,依俺觀之,不免畫蛇添足。你既然已經定下心意,獻城降漢,乾脆便李善道一到城外,咱們就擁着主上,出城投降就是!何必再多此之舉!”

這一句話,如果是方纔在堂中說,稱得上石破天驚。

王世充剛還當着段達、楊汪等的面,咒誓絕不投降,豈料段達等剛走,只剩下他們至親三人之後,王世惲居然就說“你既已定下心意降漢”!這話若被段達等聽到,彼等必皆駭然驚訝!

卻怎麼王世惲會有這麼一句話道出?

原來這降漢之心,豈止是段達有之,王世充實也是已有之。

只不過區別在於,段達是兩三個月前,就與薛世雄暗中聯繫,而王世充是在近日,聞知了漢軍陝虢、河東之勝後,知道了洛陽已是徹底陷入孤城之境,再無僥倖之心,雖其性頗堅韌,此時也已知大勢已去,漢家之定鼎天下,顯然已是無可阻擋,故才生出降意。

唯是,降意雖然已生,具體到怎麼投降,卻有說法。

王世充要的不僅是保全性命,他和段達相同,更要的,是能夠在新朝中謀得一席顯職,不失權位與富貴。因此,他卻與段達不謀而合,兩人在“怎麼投降李善道”這塊兒,想到一起去了。段達打的是“等漢軍攻城甚急時,獻城投降”的主意,王世充打的也是相類盤算。

這王世惲所言的“李善道一到城外,咱們就擁着主上,出城投降”的這種降法,他絕不會用。

如果這樣投降,與“束手就擒”何異!必會被李善道等新漢君臣視作窮蹙乞命,縱得保命,權位盡失,故就算投降,投降之前也須竭盡其力,先進行“頑抗”,讓漢軍喫些大虧,向李善道彰顯了其之可用,之後再獻城投降,只有這等,方可換取在新朝的公侯之資、勳貴之位。

便聽了王世惲的質疑,王世充說道:“阿兄,李善道一到,咱們便降,斷不可取!若如此,非但無功可表,反落個背主不忠之名,將在新朝無立足之基。降是要降的,但降之前,必須先打一仗,即便小勝一場,也要讓漢軍知我洛陽不是容易打下的!只要我守軍能再堅守一段時日,李善道認爲我勢蹙,肯定就會向我城中招降,到時,我等再以‘非是我等不肯力戰,實爲保全洛陽百萬生靈’之藉口,獻城歸順,既得厚封,又全忠義之名,纔是投降上策。”

“阿弟,俺就怕……”

王世充問道:“阿兄,怕什麼?”

“漢軍兵威,勢不可擋,俺就怕李善道一到城外,漢軍勢必就會全力攻城,阿弟你‘堅守一段時日’的圖謀恐難實現。如若漢軍一攻,我城即陷,豈不弄巧成拙,我等非但失卻議降資本,反成階下之囚!可怎麼辦纔是?”王世惲憂心忡忡地說道。

王世充冷笑了聲,說道:“漢軍再強,比之李密去年圍城時何如?李密去年,以數十萬之衆圍我東都,我堅守年餘,城猶金湯之固,今漢軍雖銳,不說再守年餘,守上旬月,綽綽有餘!”

“阿弟……”

王世充說道:“阿兄,你不必再說了。我之此謀,不是爲了我自己,更是爲了咱們王家在新朝的富貴!別的大話我不敢說,李善道縱然親征來到,我再將洛陽守個旬月不成問題!你與仁則快些也去換上朝服,跟我俱往面聖。詐降此議,聖人不會不允,你我卻需防元文都諸輩作梗。聖上若召他們共議,他們若又果然反對,阿兄,你便大聲斥責他們,道‘今城中糧盡援絕,再不以計取勝,何以存城’,我接着進言,陳說利害,定要將彼輩駁斥,使聖上允準。”

話頭一開,他眼看又要叨叨起來。

王世惲趕在他話頭稍停的縫隙,急忙說道:“是,是!阿弟,你也速去更換朝服吧,別讓段公等久等。”扯上王仁則,快步離去。

留下了王世充一人站在原地,被迫將話憋回,頗有如鯁在喉的悶悶之感,只覺渾身不快。卻王世惲等已然遠去,王世充原地站了會兒,便也只好轉身拂袖,不再往堂上,改朝後宅而去。

……

三天後,李善道駕到洛陽城外,漢軍營中。

下午到的,傍晚時分,城中有使遣出,遞獻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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