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呂雉。
劉徹面色一沉。
身爲劉氏後裔的他,是不可能對呂雉有什麼好感的。
不可否認,早些年,呂雉與太祖恩愛有加,相敬如賓。
這段時間的呂雉,陪着太祖喫了許多苦,甚至生命都不止一次地受到威脅。
但她對太祖依然不離不棄。
後來太祖稱帝,呂雉順理成章地成爲了大漢的皇後。
然後她便開始大肆屠戮功臣。
殺彭越,激起英布反叛。
這間接導致了太祖皇帝在平叛途中被流矢射中,一命嗚呼。
而在太祖皇帝離世後,太子劉盈上位,身爲皇太後的呂雉開始了她權傾朝野的道路。
毒殺太祖第三子劉如意,將其母戚夫人製成人彘。
此番行徑對孝惠皇帝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影響,致使孝惠皇帝英年早逝。
而在孝惠皇帝死後,呂雉開始了臨朝稱制。
此舉開啓了大漢外戚幹政的先河。
即使有着太祖皇帝白馬之盟的約束,但是呂雉卻強行將她呂氏族人大封親王,封王封侯十數人。
太祖三子劉如意被其毒殺,五子劉恢因爲愛妾被呂雉所殺,悲憤而死,六子劉友被呂雉軟禁而死,八子劉建在死後,呂雉派人殺掉了他的後代。
在太祖皇帝的後代中,僅有太祖第四子,他的祖父孝文皇帝與第七子劉長躲過了呂雉的屠刀。
與呂雉相比,他的衛子夫簡直是好一萬倍。
雖然他也曾經有過,將太祖皇帝與呂雉分開的想法。
但是他略微思索,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好歹在前期,呂雉也算是太祖皇帝的良配。
這一世,沒有了皇位的繼承,呂雉應該就不會整出這麼多幺蛾子了。
這呂雉,還是留給太祖皇帝吧。
在呂太公期待的眼神中,劉徹婉拒道。
“多謝太公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我並無納妾的念頭。”
劉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呂太公也不好多說什麼了。
對方都已經明確拒絕,他總不能將女兒強塞到對方手裏吧。
“如此,那便叨擾了。”
呂太公起身,欲爲劉徹送行。
起身後的劉徹對着身旁的霍去病說道。
“去病,將之前的賀禮拿給太公。”
“是。”
在呂太公那驚訝的眼神中,霍去病解下了身後的揹包,從裏面取出了幾塊黃燦燦的金餅。
秦朝時期的一鎰約等於三百克,劉徹喊出十鎰,也就相當於三千克。
霍去病將幾塊金餅放置在呂太公面前的案幾上,然後將揹包的拉鍊拉上。
這時的呂太公也終於回過神來。
“劉大人,這使不得,你能來捧場,老夫就已感激不盡,怎可再要賀禮。”
“呂太公,說十鎰就十鎰,你還是收下吧。”
經過幾番推搡,呂太公拗不過,只好收下。
隨後,呂太公親自將劉徹送到門外。
望着劉徹逐漸離去的背影,呂太公頗爲感慨。
這位名爲劉徹之人,談吐舉止家世均不俗,是個難得的賢婿。
可惜了。
沛縣,一座低矮的,略顯破敗的農家院落中,正聚集着一大幫子人。
這裏是劉季的家。
這一大幫子人,都是剛剛周勃喊來的幫手。
在將隔壁的人趕出沛縣後,一行人回到了劉季的家中相聚。
在座之人都有着一個共同的特點。
全都是和劉季一樣光棍。
不過,光棍也有光棍的好處。
就例如當前劉季家的庭院內,有人敲着碗筷,有人跳着舞蹈,全然一副無憂無慮的景象。
不過,有一人的到來,打破了這歡快的氛圍。
來人正是沛縣的主吏掾,蕭何。
結束了喬遷之宴的蕭何,馬不停蹄地來到了劉季家中,準備將呂太公拜託他之事告知了劉季。
見到蕭何這位沛縣舉足輕重的人前來,衆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蕭何的人品在沛縣那是路人皆知。
所以,對待蕭何,衆人也是極其敬重。
劉季也是第一時間就招呼蕭何坐下。
“蕭大人,不知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給蕭何倒上一碗酒,劉季詢問起蕭何來家中的目的。
“劉季啊劉季,我來這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劉季有些懵。
“蕭大人,不知道是何好消息?”
“劉季啊,我怎麼也沒想到,呂太公能把你看上。”
“把我看上?”
“剛剛呂太公和我說,他要將女兒許配給你。”
蕭何的消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羣中炸響,場上頓時寂靜一片。
衆光棍大眼瞪小眼,全都難以置信。
劉季也是如此。
他也被蕭何的這個消息震驚到無以復加。
“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半個媒人,這你拿着。”
蕭何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子。
裏面放着的,是他爲劉季準備好的錢財。
“蕭大人,這可使不得。”
“拿着吧,辦事嘛,總得要錢。”
推搡幾下,劉季還是接過了蕭何遞來的錢袋子。
將消息送到,蕭何也就沒有再過多停留,起身離去。
“咱們這羣老光棍,黃土都埋了一半了,到現在,連個女人都沒有,如今,季哥給我們帶了一個好頭啊。”
說話之人名爲盧綰,他與劉季不僅是父輩相識,兩人還一同長大,關係非同一般。
“盧綰,那是你沒女人,我們季哥是誰啊,季哥多風流啊。”
劉季身側一位身材高大,滿臉虯髯的人在一旁說道。
他名爲樊噲,乃是在市井屠狗之人。
劉季笑着一腳將樊噲踢翻在地,場上頓時響起了一陣熱鬧之聲。
樊噲笑着從地上爬起,一臉八卦地打聽道。
“季哥,你與我們說說,你真要娶呂太公之女。”
樊噲的這個問題,令得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看向劉季。
劉季這時罕見地露出了一抹認真之色,緊接着搖了搖頭。
“不知道。”
盧綰見狀,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季哥,我問一句不該問的話,那曹氏怎麼辦。”
曹氏,乃是劉季的外婦。
何爲外婦?
簡單來說就是劉季與這曹氏搭夥過日子,兩人並沒有什麼名分。
不算妻,不算妾。
劉季的庶長子劉肥,便是曹氏所生。
聽到盧綰這個問題的劉季也陷入了沉思。
周勃在一旁說道。
“哥幾個,我是後來的,我想問問,這曹氏人怎麼樣?”
“那還用說,仗義!”
樊噲對曹氏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周勃這就想不通了。
“那你們沒一個人攔着季哥娶姓呂的?”
盧綰爲周勃解釋道。
“你跟弟兄們待的時間短,有好多事不知道。
曹氏其實是一個寡婦,在她男人死的時候,她就發過毒誓,終身不嫁。”
周勃的臉上露出了瞭然之色。
盧綰這是將目光轉向劉季。
雖然他與劉季從小長到大,但是他也很好奇劉季的選擇。
“季哥,你到底想娶誰啊。”
“說實話,曹氏跟了我這麼多年,對我很好,按說,我該娶她,而且我早想娶她。但是她就是不幹。
沒辦法,我浪蕩江湖都半輩子了,我不能總這麼浪蕩下去吧。
我決定了,要姓呂的!”
在劉季做出決定的同時,有三道人影出現在劉季家外。
“蕭大人,這裏便是泗水亭長的住處了嗎?”
說話之人,正是尋路來此的劉徹。
而他身邊所站着之人,正是剛剛離去的蕭何。
離開劉季家的蕭何,並未走出太遠,便迎面碰到了劉徹。
見到蕭何行走的方向,劉徹就大概猜到,蕭何此行是前往了太祖的家中。
於是劉徹直接向蕭何詢問太祖的住處。
蕭何則是好人做到底,直接將劉徹領來了劉季的家中。
跟着蕭何邁入眼前這座略顯破敗的宅院,劉徹一眼就看到有一羣人圍找在庭院內的矮桌旁。
在這羣人中,他看到了好幾位熟悉的面孔。
如果不出意外,這一個小小的院子,便匯聚了大漢大半的開國陣容。
正對着大門的劉季此時也察覺到了劉徹的到來。
他原以爲這位非富即貴之人想要找他聊聊是玩笑話。
所以,自他渾水摸魚逃離宴會後,一直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結果,對方竟然找上門來了。
而除了劉季以外,其餘人都沒有見過劉徹。
他們均是一臉好奇地看着蕭何身側的劉徹。
“蕭大人,這位是?”
“此人名爲劉徹,咸陽來客,我剛剛離開時偶遇他,他說來要來與你聊聊,於是我便將他帶來此地。”
“蕭大人,劉大人,快快請坐。”
劉季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
雖然他對於這位名爲“劉徹”之人找他談心很是困惑,但是念在周圍都是自己人,他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此時的蕭何瞥了身側的劉徹一眼。
按理來說,他作爲帶路之人,只要將人帶到劉季這,他便可以離開了。
但是,他對眼前之人的身份尤爲好奇。
另外,他也想聽聽看,這人究竟爲何要找劉季。
所以他就死皮賴臉地留了下來。
而對方,似乎對他的留下,並未表示不快。
“泗水亭長,這裏的這些人,你不給我介紹一番嗎?”
劉徹環顧一圈後朝劉季說道。
“哦哦,差點忘了這茬,我這就爲劉大人介紹。
這位是盧綰,這位是夏侯?,這位是樊噲,這位是周勃。”
隨着劉季的介紹,劉徹不住地點頭。
與他猜想的那樣,這裏全都是熟人。
燕王盧綰,漢初八王之一,因爲與太祖的特殊關係,極盡恩寵。
#......
汝陰侯夏侯?,同樣與太祖關係匪淺,早些年爲了使太祖免於受罰,他自己承擔罪責,入獄一年多。
後來,太祖彭城之戰,被項羽打敗,多虧了夏侯?,才能夠將孝惠皇帝與魯元公主救回來。
舞陽侯樊噲,與太祖乃是連襟關係,他娶了呂雉的妹妹呂娑。
正是因爲樊噲,太祖皇帝才能夠在鴻門宴上安然離開。
絳侯周勃,在秦末亂世與太祖皇帝南征北戰,立下了赫赫戰功。
最終也是他,聯合陳平,將諸呂之患除去,並推舉他的祖父孝文皇帝爲大漢的第三位天子。
看着面前一衆活生生的大漢開國人員,劉徹一時間感慨萬千。
“不知劉大人今日來此,所謂何事?”
見對方盯着自己一行人,並不說話,劉季便直接開門見山地詢問道。
劉徹也不準備彎彎繞繞,而是直接開口。
“泗水亭長,不知你可有意向,前往咸陽任職?”
劉徹的這個問題剛一出,他身旁的蕭何便一臉奇怪地看着劉徹。
前往咸陽任職?
對方爲何會邀請劉季前往咸陽任職。
難不成是劉季前往咸陽參加徭役時,被人看中了?
與蕭何的疑問如出一轍。
劉季這時也是一頭霧水。
面前之人究竟是什麼身份,怎麼突然會和他提到前往咸陽任職?
考慮幾息,劉季試探性地問道。
“不知擔任何等官職?”
“這個,就得看具體安排了。
1X......
蕭何臉色一垮。
他沒想到劉徹的回答是這樣。
按理來說,如果要邀請某人擔任某官職,會有擔任具體官職的文書下發。
但是,現在看來,眼前之人是沒有相應文書的。
發生此等狀況,也極大地出乎了劉季的預料。
不過,作爲一個亭長,劉季目前還未接觸過這麼高深的東西,於是他將目光放在了劉徹身邊的蕭何身上。
“蕭大人,這....."
蕭何見狀,也明白自己是時候站出來了。
“不知可有具體的任職文書。”
“任職文書是沒有的。”
蕭何看着劉徹一本正經地說出這話,一時也被劉徹整不會了。
沒有文書,就憑眼前之人一家之言,怎麼可能讓人信服。
這人該不會是騙子吧。
不,不對,眼前之人不應該是騙子。
那份氣度,就不是騙子所能夠擁有的。
而且,對方大張旗鼓地騙個一窮二白的劉季幹什麼?
不過,對方如果拿不出文書,這件事也就沒法讓人相信。
“去病,拿出嬴政給的東西。”
瞬間,所有人都一臉驚悚地看着劉徹。
他們剛剛聽到了什麼?
眼前之人,竟然直呼始皇陛下的名諱!
從霍去病手裏接過?帛,劉徹將之攤開在面前的矮桌上。
“雖沒有任職文書,但是此物應當可以作爲憑證,憑藉此物,即使想見嬴政,也不是什麼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