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塵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着帝王的威嚴和洞察一切的冷靜:“朕遲遲不立後,就是要斷了這些人的念想,朕希望後宮是清淨之地,是朕休憩的港灣,而不是另一個朝堂,不是你們爭權奪利,爲各自家族謀取利益的戰場。”
“你們安分守己,做好妃嬪的本分,享受榮華富貴,朕自然不會虧待,但若有人不知足,把手伸得太長,或者在後宮弄那些見不得人的爭鬥...."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比明說更讓人膽寒。
帝王的思維方式永遠帶着權衡與制衡,他可以給予寵愛,但絕不允許任何人或勢力挑戰他的絕對權威,威脅皇權的穩定。
哪怕是枕邊人,也不例外。
這不僅是對妃子的敲打,更是通過她們,向她們背後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發出最明確的警告:安守臣子本分,勿生妄念。
“臣妾明白!臣妾感激陛下教誨,更感激陛下爲後宮安寧所做的一切!”
吳南梔伏在地上,聲音哽咽,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深的敬畏。
她確實感激,李塵這番話雖然嚴厲,卻也是將她從可能捲入的可怕漩渦中拉了出來,更是保護了她。
李塵這才真正起身,走到她面前,親手將她扶起,語氣緩和下來,帶着一絲無奈:“好啦,別跪着了,朕知道嚇着你了,以後,你和她們,都無需爲這些事情煩惱。朕心裏有數。”
吳南梔藉着李塵的力道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靠在李塵懷裏,眼中含淚,又是委屈又是後怕:“陛下,臣妾這次來,真不是爲了這些事啊,哎,真是...”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索性轉了話題,帶着些許撒嬌和好奇。
“不說了不說了,都是臣妾不好,惹陛下煩心,還是聊聊永晝帝國的事情吧,臣妾只聽說過,還從未去過呢,那裏真的和咱們天策很不一樣嗎?”
李塵見她轉移話題,也順着她的意思,攬着她的腰,剛想說什麼,目光投向御書房的門口,提高了些許聲音:“你也進來吧,在門口站了多久了?”
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同樣姿容絕麗,氣質清冷如月的楚若煙,低着頭,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她顯然已經在門外聽了一會兒,此刻臉色也有些發白,進來後毫不猶豫地也跪了下去,姿態比吳南梔還要恭謹:
“陛下恕罪,臣妾並非有意偷聽,臣妾也絕無覬覦後位之心!臣妾回去後,定當立即嚴令家族中人,不得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得在外妄議後宮之事!若有違逆,臣妾第一個不饒他們!”
李塵看着跪在地上的兩位愛妃,擺了擺手,有些意興闌珊:“行了,都起來,你們自己心裏有數,回去處理好便是。朕相信你們。”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令人不快的話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轉而問道:“過段時間,便是太後壽辰,你們準備的怎麼樣了?壽禮、宴席安排,可都妥當?太後近來鳳體可還安好?”
話題成功被轉移到了爲太後籌備壽宴這件喜慶的事情上。
吳南梔和楚若煙都鬆了口氣,連忙起身,湊到李塵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彙報起壽宴的籌備情況。
從各地進獻的奇珍異寶,到宴席的菜品安排、歌舞戲曲的排練,再到當日慶典的流程細節,說得仔細認真。
御書房內,剛纔那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漸漸消散,重新被一種家常的、帶着些許瑣碎溫馨的氛圍所取代。
只是,在兩位妃子溫柔的語調下,彼此心中都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那是帝王劃下的,不可逾越的雷池。
李塵聽着她們的彙報,偶爾點頭或提出一點意見,心思卻有一半已經飄遠。
永晝帝國的棋盤上,德裏克這枚棋子,應該快要動了吧?而且這還是一次機會。
要不然,德裏克這個級別,說實話,求見李塵,還不夠格。
太後壽宴之後,或許就有好戲看了。
他端起那已經微涼的蓮子羹,慢慢飲了一口,眼神深邃難明。
次日,天色未明,巍峨的皇城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青色中,然而議政殿外已是人影幢幢。
天策的朝臣們,一反以往能拖則拖,能避則避的散漫,今日個個精神抖擻,早早便等候在殿外。
原因無他,陛下李塵已經連着好些日子未曾露面,據說又去了遙遠之地處理要務。
這位皇帝陛下,堪稱歷代天策君主中最“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一位,時常不在宮中,朝政大多交由內閣與幾位重臣打理,他只把握大方向。
這使得每一次他親臨早朝,都顯得彌足珍貴,不僅是彙報工作、展示能力的機會,更是近距離感受聖意、獲取指點的難得契機。
因此,當李塵身着玄黑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步履沉穩地登上御階,端坐於那象徵着至高權力的龍椅之上時,整個議政殿內鴉雀無聲,所有臣子都屏息凝神,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期待。
六部尚書依次出列,將這段時間積壓的重要政務一稟報。
從邊關防務到地方吏治,從財稅收入到農田水利,再到新推行的幾項改革政策的落實情況,事無鉅細,條理清晰。
每個人的彙報都力求詳實精準,甚至帶着些許不易察覺的緊張,彷彿在參加一場至關重要的考覈,渴望得到御座上那位年輕帝王的肯定。
李塵靜靜聽着,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待幾位尚書彙報完畢,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穿透整個大殿的威嚴。
“戶部統籌糧稅,應對北境雪災反應及時,調配得當,準。”
戶部尚書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喜色,躬身謝恩。
“工部主持的幾條新馳道進展順利,尤其貫通西南山嶺那段,工程艱險卻能按期推進,不錯。’
工部尚書挺直了腰桿,紅光滿面。
“吏部今年的官員考績評定,朕看過了,大體公允,然對偏遠州縣官吏的晉升渠道,還可再斟酌拓寬。”
吏部尚書連忙稱是,額頭微微見汗。
他一一評點,就事論事,有功則獎,有瑕則提,言簡意賅卻直指要害。
得到誇獎的臣子自然欣喜,被點到不足的也是心服口服,暗自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