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從容,那種淡然,那種彷彿一切都盡在掌握的氣度,讓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一個帕米蓮紅覺得在千裏之外的人。
李塵站在宮門前,看着車中那張熟悉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他走上前來,在車前三步處站定,微微頷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歡迎教皇冕下。”
他的禮節周全,態度從容,既沒有刻意親近,也沒有故意疏遠。
就像是在見一個普通的鄰國君主,僅此而已。
帕米蓮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一絲莫名的悸動。
她從車輦中走出,教皇袍拖曳在地,三重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看着眼前這個年輕的天策皇帝,微微欠身:“見過天策陛下。”
四目相對。
帕米蓮紅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張臉,她沒見過。
可這種氣質,這種眼神,這種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怎麼那麼熟悉?
可是這位天策皇帝,更加霸氣,更加讓人有一種臣服的感覺。
那是絕對上位者的氣質。
她定了定神,臉上浮起得體的笑容:“久聞天策陛下英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李塵微微一笑:“教皇陛下客氣,請。”
他側身引路,帕米蓮紅邁步跟上。
兩人並肩走入宮門,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隨從隊伍,身前是巍峨壯麗的皇宮大殿。
這一日,天策皇宮大擺宴席,爲教皇接風洗塵。
席間觥籌交錯,絲竹聲聲。
李塵坐在主位上,舉杯向帕米蓮紅敬酒,說着那些兩國友好、共謀和平的客套話。
帕米蓮紅應對自如,笑容得體,言辭周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李塵臉上。
那張臉,真的不像。
可那眼神,那神態,那舉手投足間的從容,怎麼好像見過?。
宴席持續到傍晚,賓客散去。
帕米蓮紅和天策皇帝約好的單獨見面,地點在御書房,有些話,不適合在大庭廣衆之下說。
御書房裏燈火通明,李塵坐在書案後,面前的奏章堆得整整齊齊,顯然已經提前處理過了。
見帕米蓮紅進來,他揮了揮手,對身邊的崔公公道:“都退下。”
崔公公躬身應了一聲,帶着所有宮女太監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偌大的御書房裏,只剩下兩個人。
帕米蓮紅站在書案前,腰桿挺得筆直,教皇的威儀一絲不落。
她看着李塵,聲音平穩,不卑不亢:“陛下,我有些事情想請教。’
李塵站起身來,繞過書案,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帕米蓮紅微微皺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可李塵沒有停下,一直走到她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混合着某種說不清的氣息,讓帕米蓮紅心跳加速。
她剛要開口,李塵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帕米蓮紅渾身一僵。
李塵的手指修長有力,掌心溫熱,輕輕握着她的手,像是在握一件珍貴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塵的聲音很輕:“沒人告訴過你,問事情,是要付出代價的?”
帕米蓮紅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抽回手,後退兩步,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凜然。
她整了整衣袍,挺直腰背,目光如刀般盯着李塵,聲音冷得像結了冰:“陛下,請自重。”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是永晝教廷的教皇,代表的是整個教廷的尊嚴,陛下如此輕薄,不怕傳出去,有損天策的名聲嗎?”
她的心跳得厲害,臉上有些鐵青,這個李塵,怎麼也是當世明君,怎麼做出這種事?
難道是因爲自己的美貌?
想到這裏,她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
不行,這也不行!
李塵看着她那副又驚又怒、強裝鎮定的模樣,忽然笑了。
他退後兩步,靠在書案邊上,雙手抱胸,用一種她無比熟悉的語氣,慢悠悠地開口:“小帕,難道你真沒認出來我是誰?”
帕米蓮紅愣住了。
小帕?
這個稱呼,怎麼越聽越耳熟!
她抬起頭,看着李塵。
他靠在書案上,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帶着幾分玩味,幾分深情的感覺。
那笑容,那語氣,那神態,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一個瘋狂的念頭從她腦海中冒出來,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的嘴脣在顫抖,她的手在顫抖,她頭上的三重冠在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權杖從她手中滑落,“鐺”的一聲砸在地上,在寂靜的御書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是他?他明明在永晝,在莊園裏!你?”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說服自己,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李塵看着她那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笑得更深了。
他從書案上直起身來,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有什麼不可能的?朕的馬甲多了去了,你是不是想知道木老是誰?”
帕米蓮紅瞪大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
李塵走到她面前,低下頭,看着她的眼睛:“沒錯,也是我,就連北方大羅王朝的巫祖,也是我,我還有好多馬甲,有些我自己都忘了。
帕米蓮紅站在那裏,渾身發抖。
她想起她在精靈王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備,露出最柔軟的一面。
她想起那些深夜,她在溫泉池邊和他說着那些從不對外人說的話。
她想起那些她以爲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祕密。
可現在,她才知道,那個男人,從來都不是什麼精靈王。
他是天策皇帝,是這個大陸最有權勢的人。
他一直在騙我!
憤怒、羞恥、被欺騙的屈辱,各種情緒在她心中翻湧,如同岩漿般灼燒着她的理智。
她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你這麼做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欺騙我?你居心何在!”
李塵看着她,目光忽然變得溫柔,他伸手,輕輕拂過她的髮絲,聲音低沉:“朕只是爲了得到你,不行嗎?”
帕米蓮紅愣住了。
就這個理由?
爲了這個,你把永晝攪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