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桑榆晚轉念一想,覺得李塵說得也對。
他們假扮夫妻只是爲了掩人耳目,那不是報酬。
如果把這當成報酬,自己豈不是成了勾欄女子?
對,事成之後,給這位公子一些好處,就當是報恩吧。
她抬起頭,認真地道:“公子放心,等事情了結,我一定重重答謝你。”
李塵看着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心中暗笑。
這女人,被他喫幹抹淨了,還要給他報酬,他當然不會拒絕。
他就喜歡這種連喫帶拿的感覺。
桑榆晚繼續喫飯,喫到一半,體力恢復了些,臉上也有了幾分血色。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然後,賙濟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屋裏的人聽見:“公子,飯菜是否可口?喫完了需不需要我進來收拾?”
桑榆晚的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滿是害怕,她認識這個聲音,那個官差隊長,實力很強,否則也做不到這個位置。
他要是進來,掀開被子一看,桑榆晚就完了。
桑榆晚下意識地看向李塵,眼中滿是求助。
李塵二話不說,一把將她抱起來,走進裏間,輕輕放在牀上,拉過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走到門口,拉開一條門縫,對着外面道:“不用了,我們有午睡的習慣,先休息。”
賙濟在門外應了一聲,腳步聲在門外似乎在等什麼。
桑榆晚縮在被子裏,心跳如鼓。
她知道,自己又要“配合”製造一些夫妻之間的動靜了。
果不其然,李塵回到牀邊,掀開被子躺了進來。
有過配合之後,那都是大力開‘遭’。
桑榆晚認命的想到,這都是爲了掩人耳目,爲了不讓官兵懷疑。
兩個小時後,李塵才從房間裏出來。
他整了整衣袍,神色如常,步伐穩健。
桑榆晚癱在牀上,她望着牀頂,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掩人耳目,還要掩多久?
李塵離開客棧時,天色已經過了正午。
秋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街道上,給這座北方大城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賙濟親自在前面帶路,腰桿挺得筆直,步伐穩健,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李塵,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恭敬。
雖然不知道這位大人到底是誰,但他心裏清楚,自己這是攀上高枝了。
兩人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來到城主府門前。
城主府坐落在聖山城的正中心,佔地極廣,氣勢恢宏。
高大的圍牆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足有三丈高,牆頭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樓,上面有士兵巡邏。
正門是兩扇厚重的鐵木大門,門上釘着銅釘,在陽光下閃着暗金色的光。
門楣上掛着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城主府”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據說出自天策某位書法大家之手。
李塵抬眼看了看,微微點頭。
這城主府的規制,在天策地方衙門中算是頂尖的了。
賙濟上前通報,門衛不敢怠慢,連忙進去傳話。
不多時,一箇中年文官迎了出來,引着李塵往裏走。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是一條長長的青石甬道。
甬道兩側種着蒼松翠柏,樹下立着石人石馬,透着一股肅穆的氣息。
再往裏走,是一進又一進的院落,雕樑畫棟,飛檐鬥拱,既有天策傳統的建築風格,又融入了北方遊牧民族的粗獷元素,別有一番風味。
李塵一邊走,一邊暗暗觀察。
府中的僕從不多,但個個手腳利落,神色恭謹。
巡邏的護衛步伐整齊,目光警惕,顯然訓練有素。
這城主府雖然氣派,卻不奢華,處處透着務實和幹練。
最後,他們來到正堂。
那中年文官推開門,側身引路:“大人請,城主正在裏面辦公。”
李塵邁步走了進去。
正堂寬敞明亮,正中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案,案上堆滿了公文和卷宗。
書案後面,一個老者正伏案疾書,筆走龍蛇,寫字的動作又快又穩。
他約莫六十多歲,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腰束玉帶,端坐在那裏,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雖然年紀不小,但精神矍鑠,雙目如電,周身氣息渾厚,赫然是天淵境巔峯的強者。
這就是聖山城的城主,蘇尼失。
蒼狼部落的族長,在北方的草原上,他的名字能止小兒夜啼。
李塵跟着賙濟走進去,腳步不輕不重,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尼失正低頭批閱一份公文,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隨意地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手中的筆“啪”地掉在案上,墨汁濺了一紙。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在那裏。
那張剛毅的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他的嘴脣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要站起來,就要跪下去。
李塵輕輕地“咳”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冷水澆在蘇尼失頭上。
他打了個激靈,即將離開椅子的身體又坐了回去,即將彎曲的膝蓋又硬生生地挺直了。
他的目光掃過李塵身邊的賙濟,掃過門口站着的文官,立刻明白了什麼。
陛下這是微服私訪,不想暴露身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可那聲音還是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宮裏來的大人,別來無恙。”
李塵微微點頭,神色如常:“蘇尼失城主,久仰了。”
蘇尼失站起身來,對旁邊的文官道:“你們先下去,我和這位大人有事相商。”
那文官躬身退下,賙濟也跟着往外走。
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李塵和蘇尼失之間掃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看見蘇尼失的表情,那種震驚,那種敬畏,那種近乎本能的恐懼。
那不是見到一個普通宮裏來人該有的反應。
就算是從帝都來的高官,就算是太監總管,以蘇尼失的地位和戰功,也不至於如此驚慌。
這位大人,到底是誰?